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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光未瞑·弃子 打脸不是个 ...

  •   晏州境内,酒楼明灯晃晃。

      二三官兵互搀着走出来,个个面上酡红,脚步虚浮。

      “你们刚都听到了吧?北州失守…嗝……根本不是打不过,也不是什么失察,而是割…割让!”走在中间那人浑身虚汗,手在空中胡乱笔划,“丢人…丢人!”

      “呕——”

      “你看看你看看,恶心得人都吐了…那姓顾的还好意思借兵…给他,他用、用得明白吗?要我说,还不如让我、让我去,老子第一次砍掉高祇杂种脑袋的时候,他…他还在武、武举呢…哈哈哈哈哈……”

      “老大,低声些。”唯一稍微清醒点的人是里面最年轻的,他也喝了酒,但说话还算清楚。

      “今天轮到咱来巡查,这要是被发现我们出来吃酒了,指定要被把屁股都打开花。”

      “哎,哥跟你说啊…这巡查,大事儿来了挡不住,小事儿来了不用挡,再说了…嗝!”老大歪歪扭扭爬上城墙,一手撑在石砖上,一手指着漆黑的山林。

      “咱们晏州,安全得很,要是打到咱们这儿了,那苍阳算是完…呕!”

      他一埋头,哗啦啦吐了一地,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老大…那好像不是树啊……”

      “什么不是树!喝多了就滚去洗把脸,不是树还能是什么?”

      他晃悠着抬起脑袋。

      树林黑压压一片,远远看去,仿佛因为夜深了,让所有树木都变得浓郁。

      但晏州常年少雨,树从来没有这么茂密的时候。

      所有的酒劲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突地转身,用尽全力将身旁愣愣的二人推出去。

      利箭破空而来,半截箭身瞬间没入脊背。

      他一口血喷出来,咆哮道:“点烽火!”

      漫天箭雨,顷刻如潮,天空乌云密布,没有透出半点光。

      轰轰雷鸣自远方袭来,许久未降雨的晏州,终于迎来一场瓢泼大雨。

      血水涌动,惊叫四起,城中混乱一片。

      晏州主将殊死反抗,终究被俘。

      高祇铁骑顺势北上,于次日寅时初刻,伪装晏州军奇袭牧州。

      与此同时,北州方向高祇军与其呈包夹之势,终于将牧州撕开一道惨烈的缺口。

      一夜之间,晏、牧二州接连告破,部分官兵未战先怯,仓皇逃往平州。

      苍阳四州,独平州与另外三州地势不一,周围无山林可倚仗,一旦被破,毫无抵抗之力。

      于是,大昭建国之初,陛下在平州三十里外特设朱厌关,以此作为最后一道防线,历经数年,从未有高祇人抵达此处,然而此刻——

      数名官兵争先恐后挤进关口,高祇铁骑穷追不舍,恍有千军万马之势。

      直到距离朱厌关关口十余里处,为首者勒马而停,身后诸将如法炮制,纷纷候立在原地,等待指令。

      最前方的人脸颊沾血,几滴血渍将那张苍白的脸颊映出惊心动魄的艳色,然而他毫无表情,悬起左臂。

      海东青飘然旋落,抖掉羽翼上的水珠。

      他垂下眼眸,盯着绑在海东青身侧的信筒。封蜡完好,系绳未解。

      怎么寄出去的,就怎么被退了回来。

      将士们对此毫无觉察,目光炯炯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朱厌关。

      只要再进一步,苍阳四州便是高祇的囊中之物。

      只要再进一步,就可以为那些战死沙场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哪怕再苦、再累,无一人脸上写着疲惫,反而个个斗志昂扬。

      一个年轻将士被人用力推了一下,大着胆子,驱马靠近最前方面色冷淡的少年。

      他抿抿唇,几次开口都泄了气,忍不住回头看向相熟的几人。

      里头也没一个能抗事的,无一例外对他挤眉弄眼,但好在起到了鼓励作用。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殿下。”

      一开口,后面的话就很顺利地说了出来:“要吃烧饼吗?”

      少年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格外尴尬,脸都涨红了,但还是努力接着道:“就当是我替弟兄们给殿下赔不是。”

      少年没说话,静静等他说。

      “说出来不怕殿下责怪,我们一开始被分到您的营下,都不太服气,其余皇子最少都有三千精兵,就我们,一千都不到。”

      他原本很紧张,说着说着,腰挺得越来越直:“但现在我们是真服气,以前我们也不是没跟过其他殿下,就算加上王,谁又能做到连破苍阳三州?”

      “您主动请缨要攻打北州,王刚把我们拨给您那会儿,我们都以为是跟着您去送死,谁能想到,嘿,这次可不止是一战成名了,那是要流芳百世啊!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是啊!”

      “可不是嘛!这下咱真是跟对人了!”

      “要我说,王就是没见识过殿下的厉害,否则,哪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啊?哈哈哈哈!”

      原本寂静无声的队伍瞬间吵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说着或真心、或谄媚的话。

      所有人都在偷偷关注为首者的表情,但令人失望的是,他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没打断而已。

      直到众人都觉得是不是说错话了,是不是又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殿下,讪讪闭嘴时,他终于开口了。

      “饼呢?”

      年轻人愣了愣。

      好友立刻出拳在他肩上砸了一下。

      “噢!在这里!”他瞬间一激灵,连忙从怀里掏出油纸袋,受宠若惊地递上去,“就是有些凉了,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身后道道目光全部凝结在那个油纸袋上,甚至有人咽了口唾沫。

      年轻人的喉结也滚动了一下,饱含期待地问:“殿下,王可说援军何时会到?一炷香?一个时辰?弟兄们现在手正热呢,再杀个七八百的不成问题。”

      “就是,不成问题!”

      少年接过饼,并没有拆封纸。

      为了赶路,辎重骤减,所有人都跟他一样,没吃饭、没合眼,一路从北州杀到朱厌关,之所以现在都还能保持亢奋,原因无他——

      他们笃定会有援军。

      笃定他们的王不会放弃这个攻打大昭的大好机会。

      笃定他们的王不会放任亲生子在外作战孤立无援。

      他用指腹慢慢摩挲油纸的缝隙。

      那群他并不相熟的士兵,还在身后嚷嚷着“不成问题”之类的话,因为彼此的鼓舞甚至士气更甚。

      此刻的他们,只要他一句话,就可以不管不顾冲上去拼命。

      他手臂一抬,将海东青抛到半空。雪白的身影在原地盘旋几圈,再次朝着北方而去。

      他目光落下,重新望向朱厌关,一字一句:“拿下平州,回去喝庆功酒。”

      沉寂一息。七百把刀同时出鞘,铁器摩擦声连成一片,比欢呼更震耳欲聋。

      三名主将各自拔马,三路铁骑如刀劈入朱厌关阵前。

      平州寡战,缺乏精兵,然而三州残兵节节败退,平州官兵被迫抵至最前方,气焰越战越弱。

      高祇军见状,越战越勇,领头将士高呼:“降我高祇者,既往不咎,反抗者,死!”

      此言一出,当即有人拔腿就跑,原本人数众多的一边顷刻间被三面夹击捅出一个巨大的洞。

      少年立于马背,远远观望,目光嘲弄。

      天色隐隐见白,乌云虽浓,但已临破晓。

      他俯身向前,双腿在马肚上一夹——

      咻!

      破空之箭穿喉而过。最先逃至关口的士兵甚至没有僵立的时间,轰然倒地。

      关口处,一少年墨发高束,银甲璀璨,声如冷风灌耳。

      “阵前逃亡之人,杀无赦!”

      溃兵脚步骤然一滞。

      祝云销纵马疾驰,展臂拉弓,双箭齐发。

      箭隼如雷,转眼间,高祇领队二人相继倒地。

      局势瞬间逆转,高祇三面包围阵只剩一名主将,他咬紧牙关,正欲带兵冲刺,一阵疾风自身后倏然掠过。

      银光冽冽,风如刀割。

      祝云销眸色一凝,抛弓挑枪,振臂格挡。刀劈在枪杆正中,震得他虎口一麻。

      好重的刀。

      他这才看清来人。

      黑衣、黑马,黑纱帷帽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和他差不多年纪。

      来人招数诡谲,一击不成手腕顺势翻转,银刃斜劈而下,祝云销夹马侧闪,手中滑枪,利刃堪堪撞击在枪纂上。

      机不可失,祝云销借力旋枪,银枪挟着风声直刺对方面门。

      “打脸可不是个好主意。”

      枪尖滋滋划过刀背,迸发出一连串火星,持刀少年一语既落,忽地将刀一松。

      枪身失了抗力,祝云销惯性前倾,眼前冷光一现,他猛夹马肚,旋身躲过致命一刀。

      但身前银甲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不入流的伎俩。”他冷声道。

      对方微笑:“对付你足够了。”

      两匹马错蹬而过,铁蹄溅起泥土。

      祝云销率先发难,枪尖已在地上犁出一道白线,猛然上挑,挟着沙土碎石直扑面门——

      对方偏过头。枪尖擦过他束发的黑带,带子断裂,满头黑发散落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长刀平推,直削祝云销手腕。

      祝云销枪杆一沉,枪尾反打刀背,金声激荡。

      就在此时,他余光里暗光一闪。

      高祇主将的短匕劈空而至,长刀在前,匕首在侧,避无可避。

      祝云销当机立断,枪杆横扫,扛住迎面一刀。

      金铁相撞的巨响未落,耳边炸开第二声响——更清脆,更尖锐。

      这弓弦声他听了十几年。

      那柄本应扎进他肋下的匕首,被一支羽箭钉落在地。

      战场仿佛在这两个声音的交叠中静止了一瞬。

      与他周旋甚久的少年旋马转身,最后一眼落在祝云销脸上。

      “我们还会再见。”

      “你最好祈祷不要。”

      对方弯了弯唇角。

      祝云销的目光锁在那道黑色身影上,直到高祇残兵如潮水般退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直到马蹄声也听不见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握着枪。

      祝云销后知后觉垂下手臂,掌心微微发烫。

      不是刀震的,也不是弓弦的余响。

      一人搭上他的肩膀,有些错愕地捞起他的手臂:“受伤了?”

      祝云销摇头,回首道:“多谢二哥替我解围。”

      祝余昭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是真的没问题才松了口气。

      “可惜不知他们援军踪迹,轻举妄动不得,你也真是,单枪匹马就敢来,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你。”

      “二哥不是也单枪匹马来找我了吗?”祝云销笑了笑。

      祝余昭噎了一下,搔搔脸颊,移开视线:“人带多了走得慢,听你来了,我哪里顾得上这么多。”

      说着,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把跨在肩上的弓取下来,随手拍拍上面的灰。

      “喏,你的弓,下次别乱扔,一会儿被踩坏了又是我来修。”

      祝云销乖乖应下,跟祝余昭在关口攀谈起来。

      天际乌云缓缓流动,一双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

      少年手臂后拉,听着弓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报废。

      他恍若未觉,认认真真调整箭的方向。

      左一点?右一点?

      都不满意。

      忽然,他眼前一亮,箭尖极其精妙地对准他们之间的空隙。

      就在这时,祝余昭和祝云销转过身。

      他手指轻轻一松。

      箭身穿尘而过,以摧枯拉朽之势射出,分毫残影也无。

      祝云销话语一滞,一脚踢起箭筒,手握长箭,回身拉弓射出。

      电光火石间,双箭猝然相撞。

      箭身层层崩裂,木碎飞溅,直至箭羽相擦,两支箭同时坠地,皆是粉身碎骨。

      祝云销扫了一眼地上的箭,抬起眼眸。

      天光刺破乌云,倾泻而下。

      郁揽枫垂下长弓,静静坐在马背上,对上那双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光未瞑·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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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后日更,感谢支持! 同步连载的电竞文持续更新中,美强拽x冷脸萌,喜欢的乖乖可移步观看哦~《白月光塌房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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