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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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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绮园看上去一片灯火通明,丝竹鼓乐觥筹交错声绵绵不绝地传来。
齐光阁地势高,从三楼望出去可以俯瞰整个园子,晚宴的主场设置在占地最广的凝光院,路媛举目眺望,透过浓密的枝桠隐隐约约看见那院子里舞姬旋转的曼妙身姿,三五成群的宾客手持酒杯围在旁边不时叫好。
路媛其实有点好奇,她在电视里看过这年代风靡的柘枝舞、胡旋舞,不知道真实的柘枝舞、胡旋舞是不是如后人复原的那样?
两个贴身侍女也有些惊诧,公主自苏醒后仿佛对所有的东西都兴趣缺缺,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对什么流露出些许向往之情。
一个侍女大着胆子道:“奴婢也好久没有观赏过教坊娘子们的精妙歌舞了,公主有兴趣不若领我们去看看?”
路媛想了想,也觉得机会难得,点头同意了。“长夜漫漫,比起在这儿呆坐着,不如去见识见识,就当是逛3D博物馆。”
侍女们听得一脑门子疑问,两个人眼神对视来去,显然都搞不懂这个3D博物馆是个什么东西。
路媛重换了一身装扮,穿戴没有像白日里那么隆重,看着像个寻常富家女郎。
她带着两个侍女一路慢慢走,今夜反正是回不了城了,午觉也养足了精神,这会子有的是闲情逸致,寻-花-问-柳。
凝光院的正门大开,庭院中央的舞台上舞姬的腰肢如柳枝随风摇摆,灯火印着舞娘如水般的妩媚明眸,看得观众如痴如醉。一列列仆从侍女端着美酒佳肴来去匆匆,晚宴的气氛正到高/潮。
路媛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满足了好奇心后她便带着侍女径直离去,毕竟她可懒得同这些陌生人应酬。
南风堂离凝光院不远,那边的氛围同凝光院相比何止天差地别。
闺中女儿到底天真烂漫许多,路媛进来时,只见一群小娘子们正围在堂前目不转睛地观看皮影戏,静宁县主和她那两个公主“姐姐”全不见了身影。
刚开始路媛还挺有兴致地跟着看了一会儿,结果没多久她便走神了,被快节奏的现代娱乐项目荼毒过的脑子已经适应不了如此温吞水般的婉转怡乐。
路媛暗叹口气,转身悄悄离开了南风堂。
沿着湖岸走出数十步,三人来到一处凉亭,远远望去湖中停了一只舟,悠扬的琴声在夜色中飘荡而来。
路媛道:“我累了,在这坐一会儿。”
舟中人全然不知岸边多了几个听众,路媛本来默默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却被沉郁缓慢的琴声带入,萦回低颤处直若拨在她的心弦上。
“是阳关曲。”一个侍女低声道。
路媛回过神,不知觉脱口而出:“阳关曲?”
“我父亲从前常弹,小时候听不懂,如今想听也听不到了。”说着她的语调隐有悲意,路媛听了也心有戚戚。
另一侍女也似有所感,缓声念道:“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原来是这一首,路媛叹道:“我们这是闯到人家送别的场合来了,还是走吧。”
起身绕过一片竹林,面前却是一道高墙,墙上的小门紧闭着,这是没有路了。
三人刚打算回头,却听墙内有人说话:“今日你见那十六公主仿佛没事人一样,可真是厚脸皮,这要是我,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闹得京中人尽皆知,还被人狠狠拒绝,最后闹得跳水自尽,救活了我这辈子也没脸见人了……”
两个侍女气愤不已,等不及上前要锤开那扇门,却被路媛拦下。
路媛示意她们别出声,她还想听听墙内的人接下来还会说什么。
墙内的女郎似乎是躲起来说悄悄话,特意压低了声音,只可惜她们忘了偏僻的地方一向更安静,就算她们压低了声音在这深夜里一墙之隔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哼,她身为公主却只知以势压人,骄奢跋扈浅薄无知,狐媚大胆不顾廉耻,害得我江…”这人咬牙切齿说到这突然停顿了下来,过了几个呼吸才接着道:“才进翰林院就被贬谪出京……更害得我…害得我……呜呜呜……”说着说着直哭了起来。
江?路媛想起那日惠安大长公主口中的姓江的寒门小子,估计就是同个人了。
“别哭了婉婉,这都该怪她,要不是因为她大张旗鼓死缠烂打,你与你那江家表哥早就已经……”
“呜呜呜……你别说了……”
听到这,路媛就再没了兴趣,她打了个手势,指示两个侍女跟她一起悄悄走人,可偏偏就有人非不让她如意。
“公主……十六公主……”韦尚宫提着宫灯,带着一群人焦急万分地快步走来。“您怎么在这儿?莫不是迷路了?”
她一发声,路媛就听墙内的呜咽声骤然停止,本想让这事人不知鬼不觉悄然掩盖过去的打算就此落空了。
她心里不高兴脸上就带出来了。“没什么,逛着逛着就走到了这儿,这不是刚要走你们就寻来了。”说着,眼带警告地左右看了两个侍女一眼。
两个侍女原本都一脸怒气被她暗中一警告急忙忙收敛了神色,低下头去。
“这里没路了,我们回去吧。”路媛道。
韦尚宫正要答应,还没说话她身后一个年轻小妇人却站出来笑道:“公主没来过这不知道,其实这里就是南风堂后门,待我敲门让那边开门,我们直接从这儿回去也是方便。”
路媛听了沉默几瞬,问道:“这个门平日里都有人守着吗?”
年轻小妇人上前行了一礼,恭敬回道:“回公主,这园子里各处院子,平日里主家不在都是锁上的,日常也有人巡视。要说特意使人守门也就是今日,主人的生辰宴来的都是贵客,再说南风堂不比别处,奴婢们就怕有糊涂人走错了冲撞了贵人娘子们,所以格外留意些。”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韦尚宫都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路媛故意拖着问她话就是担心墙内的人来不及走脱,现下算算时间应当无事了,就随她们去敲门。
门内很过了会儿才有个老妪回话,匆匆打开门,还是免不了一顿排喧。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南风堂,路媛也觉得甚是搞笑。
静宁县主袁蘅正焦急地在堂上走来走去,一见路媛进来差点喜极而泣。“十六娘你真是吓死我啦。”她紧紧抓住路媛,手还一直在抖:“刚韦尚宫说你不见了,我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天大的事也有解决的办法,你可千万不能再来去年那一出了。”
“说什么呢?我不过到处逛了逛,迷路了一会子,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的?”
袁蘅抓得太紧,路媛挣了下没挣开她的手,皱了皱眉:“我都逛累了你也不让我坐下歇会儿。”
韦尚宫笑着推两姐妹坐下:“县主,众位娘子还小不要吓到她们了。”说完,倒了一杯葡萄酒送到袁蘅手中,看着她颤抖地喝下去。
路媛感觉莫名其妙,怎么就吓成这样了?
她不知道得是,去岁安阳长公主出事后皇宫里掀起的那一场腥风血雨,不止后宫连前朝官员都受到了牵连,杀的杀贬的贬,如今总算雨过天晴,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天子之怒。
韦尚宫安抚完两人,招呼众娘子们入座。“折腾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吧,让人煮了安神茶,喝一点夜里不至想家想得要哭鼻子。”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这里年纪最小的才十二岁,确实还是个半大孩子。
正说笑着,方才带人在后门敲门的年轻小妇人又低眉顺眼地进来了。
“启禀公主县主,大长公主差人来问,可还有什么想吃的,让那边厨房做。”
路媛和袁蘅一时都愣了愣,袁蘅心里奇道:母亲平日里从不过问这些小事,怎么今儿巴巴地来问这个?还没厘清几分思绪就见韦尚宫站起来道:“我来跟她说。”说着就携同那小妇人一起出去了。
路媛在韦尚宫起身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了警觉,恰巧此时安神茶来了,袁蘅非拉着她不让走。
她这一个月是喝药喝怕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喝这什么劳什子安神茶。
“哎呦,我们十六公主怎么还像小时候似的喝药还要人哄呢。”袁蘅这人一贯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一转眼又恢复了爱笑爱玩的本性。“人家十二三岁的小娘子都自己乖乖喝了,你不会连她们也不如吧?”
路媛挂心外面的动静,“我来你家可不是来喝药的,表姐你再逼我我就告诉姑母去。”说着她趁势起身往外走。
没走两步,韦尚宫已经回来了。只见她笑着对众人道:“青芜苑已备好热汤,众位娘子喝过安神茶后请过那儿洗漱安歇。”
众人纷纷起身向路媛行礼告退,就在路媛以为没事了时,韦尚宫却安排人拦下了两位惊慌失措的女郎。
“郑娘子、何娘子,请留步,十六公主有事要向二位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