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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咕噜 ...

  •   “咕噜噜......呼噜噜......”黄澄澄的卡特在优雅地用餐,它将餐品摆放在饭桌上,餐食边堆叠着布帛,那都是食品外包装。剥除包装的餐品鲜嫩非常,只需用口器夹破表皮,香醇艳红的浓酱便爆了出来,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酱会淌到桌面上,再顺着桌沿滑落。

      墩圆的萝卜腿往外挪了位置,它不让滴落的红酱沾染到衣角。

      易惑歪了歪脑袋,她来到的时候,食堂内的食客们已经把餐品用得差不多了。

      场面会并非是鲜血四溅,肢体四散,被捕食者身体和脑袋分家一个东一个西,地上堆满了脏器和连着肉筋的长骨。

      事实上,食堂里远比想象中整洁得多。那些穿着衣服正在用餐的黄萝卜,有些吃完了,身前的桌上就剩下几片衣料和血印子,卡特圈状的列齿结构连碎骨都没剩下;有些吃到一半,半截牲体摆在桌上,食客吞咽后又将口器向下,将下一口鲜肉绞断。

      它们还在学着人一样,使用桌椅尽量优雅地进食。

      易惑举起带来的家伙。

      “叩,嘭——!!”第一枪,她射杀了距离食堂门口最近的卡特。

      一切发生得太快,被子弹从侧边破入身体的卡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它放下触手固定方便口器撕扯的食物,朝她的方向转了过来,小而圆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疑惑。

      直到看清那黑洞洞的枪口,它这才反应过来,转而去看自己被穿破的皮肤。子弹连着它掩体的衣服一同洞穿,在它身体上开了个指头大小的口子,晶制的弹头在它的体内炸开了花,加速了它骨血的溶解。

      它这才振出代表痛苦的“咕噜......咕噜......”声,身体逐渐从被贯穿的洞眼开始化开,组织液像是捅破了装满水的气球里的水那样自漏眼滋出来,从一隙水线到一道水柱。

      就像是漏了的黄色塑料袋一样,随着被溶成汁液的萝卜肉流失,它肉眼可见地、不可逆转地干瘪了下去。

      听到枪声,所有卡特都停下了用餐,同易惑一起观赏这不过短短几十秒由生到死的正式演出,场面一时间趋于静止。

      直到柱状的生物快速萎顿成具有厚度的一滩皮,皮下还拢着一堆约摸是没消化完的食物的隆起,它们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同类被击杀了,“咕”“咕咕噜”“咕噜噜咕噜噜”的声响渐起,整个食堂都沸腾了起来。

      它们不是在为同伴的死去感到悲伤,或者为她杀死了它们的同类感到愤怒,大多卡特没有那样复杂,之所以叫唤不过是因为生物生来就会求生,生来就惧怕死亡。

      人是,卡特是,裂脊也是。

      食堂内的卡特们衣冠楚楚,大概十数只,每只都带有食用过血肉的痕迹,或是口器边沿的血渍、或是身前餐桌上的遗骸。

      在源益地界,无一例外,它们全都该以命偿命。

      易惑又上了膛,举起手臂,指向窗边把食物举起来的卡特,对准它的脑门。

      “嘭——!”又是一枪。

      触手还绞着只剩上半的食物,抠开展示着食物腰椎上的裂口,将食物举起来的卡特似乎没想到对方在自己明晃晃地展示食材过后依然果决地向它开枪了,可它食用的不过是一只裂脊。

      “咕噜噜......咕噜!!”它嚎叫着,触手痉挛着颤抖着回缩,将那只剩半截的身体摔到了地上。

      那是一个皮肤略黑的裂脊,项圈还锢在脖颈,身上的布料为了方便进食被卡特扒了个干净,或许是因为需要顶着日光劳作,晒痕能明显看出他平日所穿衣物的轮廓。不属于矿区、行政岗的长袖,不属于引导员、后勤的半袖,而是易惑最熟悉方便活动的无袖衣。

      警卫,监察队,或者报信员。

      其实易惑已经认出来了。

      是迁羊。

      上半,迁羊难得没在笑,他的面部表情平和,就只是像睡着了一样。下半,勉强牵在半截身体里的粉白棕紫纷乱的脏器被摔出,在腰腹部被撕扯得像是短拖把布条一样的肉断口外流了一地,和被击漏的卡特淌出来的肉汁搅和匀了。

      药效还没消化,易惑其实没什么心理波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她只是恰巧还记得他,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总是来给她报信要她去处理发生的冲突,还记得他们很熟,熟到她应该为他受的罪表示悲伤,熟到尽管她的大脑此刻不支持她生出任何情绪、但她理性上认为她应该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她记得他有个妹妹。

      她转头去看迁芽。

      短发的少女面若白纸,从进来后就没说一句话,就像是没了声息一样只是站着。

      迁芽的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眼底干涩,似乎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易惑甚至怀疑她没有认出来那只窗边的、被刚击杀的卡特肉汁脏了半身、和她一样被晒成岩土色皮肤只剩半截的裂脊是谁。

      但她的眼睛分明是直勾勾看向那个方向的,看着地上那半具身体。

      她认出来了,或许比易惑更早。

      “他还没死。”易惑并不是在安慰,只是在陈述。

      她看见了迁羊还在微弱起伏的胸口。

      卡特之所以能让整个食堂保持基本整洁,设施也不曾移位,是因为它们有迅速放倒猎物、避免猎物挣扎的手段。迁羊是在事发后闯入的,被麻痹快速放倒后,活生生、毫无抵抗能力地从下往上被吃到只剩一半。

      血流了太多,还活着,不过也快死了。

      先不说医疗处能用什么方案救、救不救得活、怎么补回他缺失的器官,光是在他死去前将他转移到手术台就完全没可能。

      他胸口还在起伏,但也可能在下一刻停止。

      不再看迁羊,易惑继续将枪上膛,对准了下一位卡特。

      看到第三次举起的枪口,卡特们似乎明白了易惑不会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位参与进食的同伴,都迅速从花托处将所有触手展开,巨大的花苞也裂成五瓣,呈圈状的利齿向外对准了持枪者。

      它们拥成一簇朝她极速逼近,尝试将她杀死。

      好啊,来啊。

      易惑又开了三枪,在这间隙间,那些目的明确的黄萝卜距离她越来越近,她扯着迁芽退到了食堂门口,打算拉开身距。

      她退到了门帘处,想倒退到门帘之外,没成想后退之际背脊却靠到了实处。

      “易惑。”是易任的声音,在自己身后,隔着门帘。

      易惑没有回头,在这间隙又开两枪,还滚圆的黄萝卜越来越少,几滩皮囊之下化开的肉汁像尿液一样在金属色地板上铺开,明明没有味道,但那个颜色总让她感觉整个空间都蔓延着一股腥骚气。

      她不回头,不只是因为有敌在前无暇他顾,更是因为身后的并非源益的领主易任。

      或许是小荧喊惯了,易任从来不曾叫过她的大名。

      “够了,易惑,”黄澄澄的触手自帘后穿过空隙伸来,绞住了易惑的手腕,将她想再次将枪上膛的手按下,“冷静。”

      “帕领助,请放开,我很冷静。”易惑拨开绞住自己手腕的触手,重新上膛又开一枪。

      这把枪的后坐力很轻微,目标也足够大,她使枪使得顺手,不需要瞄的很准就能击中目标。没有情绪干扰她的判断,思维也能接上轨,她确定自己很冷静。

      眼下不过剩下五六只还站着的卡特,它们已经距离她很近,触手还差一臂距离便可以触到她的面部。她扯着迁芽向后再退,被帕领助隔着门帘堵在入口,陷入它厚韧的皮肉中。

      在卡特触到她们之前,帕领助环住两只在它的体型下显得娇小又柔弱的裂脊,转了个身,把她们扯出门帘换到了外面。

      易惑听到它用易任的声音轻声问了句:“你哪来的枪?”

      易惑仰头,跟足有两个她那样高的黄萝卜对上眼。卡特一生都在不停生长,理论上来说,他们活得越久体型便越大。

      帕领助至少是从商队时期就一直跟着易任的,在易惑来到源益之前它就在协助易任的工作,源益发展方向、领土规划、部门设置、资源分配与调度,它享有二级决策权。

      它跟在易任身边久了,声线、语调、气口都与易任别无二致,也不会发出其他裂脊由于通用语不标准而夹杂在话语里的滚烫气声。

      易惑没有回它的话:“我在处决罪犯。”

      帕叹了口气。

      这事实上不能称作叹气,不过是通过卡特身体两侧声腔振动模拟出的气声,但它学得太像了,就像是真的在苦恼一样。

      “源益登记在册的卡特领民包括我只有五十二个,你杀了几个?”

      “什么意思?”易惑警觉了起来。

      庞大的帕领助用身体堵住了门帘,既堵住了易惑的枪口,也堵住了门帘后咕噜咕噜叫唤着想要出来将易惑撕碎的卡特。它的身体极高极大,不窄的食堂大门被它堵得只有门边张牙舞爪的触手溢出来,但是始终碰不到易惑的衣角。

      帕领助将错开它身体向外探出的一圈黄触手用自己的触手一绞,塞回食堂里:“易惑,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您要把它们全部放了,就当无事发生,是吗?”易惑低头,扯着衣角擦拭尚有余温的枪管。

      ”......”帕领助没回她话,继续把向外溢出的想触碰到易惑的那些分泌粘液的触手绞着塞门里,声腔振动,使用起属于卡特的语言。

      咕噜噜......咕噜噜......

      在这种奇特的频率中,帕领助堵住的门帘后不再有触手伸出来,它们终于安分下来,就像憨厚老实的笨萝卜一样,不再展现它们的攻击意图。

      “它们刚来到源益,还不清楚源益的规矩。”

      智慧共通,文明互鉴。源益地界内,承认拥有高等智慧与文明创造能力的人类、卡特、裂脊三族共属智慧种,管辖范围内经认定的智慧种领民,均平等享有不可剥夺的基本权利,首项即为生命权。

      这就是源益的规矩。

      易惑没有说话。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处决领民。

      在更混乱的以前,中心街区刚涌入住民的时候,隔段时间总有几个害命之徒撞她枪口上。不过她当时没有枪,只有一身蛮劲,对这些侵犯他民生命权的恶徒,要么踢爆胸腔,要么徒手拗断他们的脖子,皆是当场便让他们以命偿命

      当时,不会有谁来阻拦,也不会有谁来说她的不是。

      “它们不懂,但领助,你是领助。”易惑定定看向帕领助。

      帕领助又叹了一口气,操着一口同易任一模一样的声音:“易惑,你是我们从小苗子时候看着一点点长起来的,我明白你的所思所想,但你似乎还不明白怎样做才能达到最优结果。”

      易惑低垂着头,还在用衣角擦着已经凉透的枪管,看似左耳进右耳出,但帕知道她在听。

      它太熟悉她了。

      “一切为了源益的发展。易惑,你该长大,不要再任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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