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以墨济天下》念迪安

2、墨家困境 墨襄研读父

　　翌日清晨，墨襄终于能够下床走动了。
　　阿竹一早就端来了热腾腾的米粥和几样小菜，又细心地伺候她梳洗更衣。墨襄看着铜镜中那张略显苍白却清丽脱俗的面容，不由得感叹这具身体底子确实不错——柳眉杏眼，琼鼻樱唇，虽算不上绝色美人，却自有一股书卷气质。
　　"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阿竹在一旁笑着说，"等会儿用完早饭，奴婢再给您熬一副补药……"
　　"不急。"墨襄放下铜镜，"先帮我办几件事。"
　　"小姐请吩咐。"
　　"第一，把父亲留给我的典籍都搬过来。"墨襄一边用粥，一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第二，替我去查查，这段时间墨黔那边有什么动静。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连绵起伏的青灰色建筑群上。
　　"第三，我想去工坊看看。"
　　阿竹的脸色顿时变了："小姐，您要去工坊？那里又脏又乱的，您身子还没好利索……"
　　"无妨。"墨襄放下碗筷，神色坚定，"父亲生前常说，'言不信者行不果'。既然我要继承墨家，就不能连自家的工坊都不了解。"
　　阿竹见劝不动她，只得去张罗准备。
　　墨襄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她要尽可能多地了解墨家的现状。墨翟虽然是一代宗师，但他在世时一心扑在学术研究上，对家族经营并不上心。据说这些年墨家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已经是外强中干，内忧外患不断。
　　其次，她要摸清墨家内部的派系分布。墨黔虽然野心勃勃，但他能拉拢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被迫依附于他的？这些信息，她必须尽快掌握。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她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够证明自己能力、树立威望的契机。
　　正想着，阿竹已经将墨翟留下的遗物一一搬来。
　　看着堆满案几的竹简、帛书和图纸，墨襄心中五味杂陈。这些都是墨翟毕生心血，也是整个墨家最珍贵的宝藏。他将这些东西全部留给了墨襄，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政治资本，以至于她现在处处被动。
　　"父亲啊父亲……"墨襄轻声叹息，开始仔细翻阅这些典籍。
　　墨翟是真正的大家。他不仅是"兼爱非攻"思想的创立者，更是一位杰出的机械大师。在他的图纸中，墨襄看到了许多让她眼前一亮的设计——
　　改良过的重型攻城器械，能够在攻城战中有效保护士兵；
　　精度极高的连弩车，射程和穿透力都比现有装备提升了一个档次；
　　还有各种精巧的日常机械，从灌溉用的水车到纺织用的织机，无一不体现着精湛的工艺和创新的思维。
　　"原来春秋时期就有这样的机关术了……"墨襄如获至宝，废寝忘食地研读起来。
　　穿越前她研究的就是古代机关术，如今看到这些实物图纸，简直比见到稀世珍宝还要兴奋。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这些图纸虽然精妙，但还有许多可以改良优化的地方——这是她作为一个现代机械工程博士的专业领域。
　　"这里可以增加一个减速齿轮组……这里的结构太复杂了，可以简化……还有这个瞄准系统，完全可以加入现代的光学原理……"
　　墨襄越看越兴奋，一时间竟忘了时间。直到阿竹进来催促她用午饭，她才意识到已经过了整整一个上午。
　　"阿竹，"墨襄突然想起一件事，"二长老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阿竹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小姐，奴婢正要跟您说呢。二长老他……他最近一直在拉拢各房的人，已经有好几位管事表示愿意支持他了。"
　　"哦？"墨襄眼眸微眯，"都有谁？"
　　"四长老墨渊是第一个表态的，然后是账房的周管事、库房的孙管事……还有工坊的郑师傅，据说也被二长老请去吃过酒了……"
　　墨襄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些人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墨黔在墨家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如今趁着她势单力薄，自然要大肆扩张。
　　"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阿竹压低了声音，"奴婢听门房的小六子说，昨天有人给二长老送了一封信，是从咸阳来的……"
　　"咸阳？"墨襄眉头一跳，"秦国的都城？"
　　"好像是。奴婢也不知道具体写了什么……"
　　墨襄陷入沉思。秦国在这个时候给墨黔写信，所为何事？是想拉拢墨家？还是另有图谋？
　　一时间，各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墨黔与外敌勾结的可能性极大。此人心术不正，为了巨子之位，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卖主求荣的事来。
　　"看来，不能再等了。"墨襄站起身，"阿竹，替我更衣，我这就去见二长老。"
　　"现在？"阿竹惊讶道，"小姐，您这就要——"
　　"事不宜迟。"墨襄整理好衣襟，神色冷峻，"既然他迫不及待想要夺权，那我就去会会他。"
　　当墨襄来到墨黔的院中时，墨黔正与几个人在堂中议事。看到墨襄突然出现，众人都是一愣。
　　"襄儿？"墨黔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来，"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在房里歇着，跑到这里来了？"
　　"二叔这话问得奇怪。"墨襄环顾四周，不卑不亢道，"这墨家堡的一草一木都是父亲的产业，我这个嫡女，难道连走动走动的资格都没有吗？"
　　墨黔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怯懦的丫头今天竟然敢这样和自己说话。
　　"襄儿说得是，是二叔失言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不知襄儿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听说二叔最近很忙？"墨襄直视着他的眼睛，"忙得连父亲的丧事都顾不上操办，忙得连我这个侄女都不看一眼？"
　　"你——！"墨黔没想到她说话竟然如此直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墨襄冷笑一声，继续道："我今日来，只想问二叔一件事——父亲的遗命，二叔打算遵从，还是打算公然违抗？"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却暗藏锋芒。墨黔若是说遵从，就等于承认了她的正统地位；若说不遵从，就是公然违背墨翟的遗命，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墨黔脸色阴晴不定地看了墨襄半晌，终于拂袖转身："你父亲是说过让你继位，可你一个女子，又要守孝，又要养病，如何担得起墨家这千钧重担？这件事，还是等三个月后的选举大会上再说吧。"
　　"那就等选举大会。"墨襄说完，转身离去。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身后传来墨黔阴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