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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中守护 公寓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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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的生活维持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一件我当时不知道的事。
直到很久以后,张妈才偷偷告诉我——
我搬走后的第三天,陆骁授意人去找了我父亲苏建华。以"苏家二小姐的面子"为由,要求苏家建筑公司退出一个已经中标的市政项目。
价值三千万的项目。是苏家今年最大的单子。
我父亲虽然因为我嫁给陆时宴的事跟我闹翻了,但骨子里是个硬气的人。他没答应。
于是陆骁放话出去——苏家以后的工程验收,"会格外严格一些"。
在这个圈子里,这句话的意思是:卡死你。
苏家的三个在建项目同时被要求"停工整改"。理由冠冕堂皇——"消防标准不达标"。
我父亲急得住了院。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跟父亲闹翻后,他把我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但两天后,苏家的三个项目莫名其妙地同时解冻了。消防验收忽然"全部通过"。那个市政项目不仅没丢,甲方还主动追加了百分之十的预算。
我父亲莫名其妙。到处打听是谁在帮忙。没人知道。
张妈说,那两天,陆时宴在书房打了整整一夜的电话。
他找的是谁,用了什么关系,没有人知道。
他坐在轮椅上九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废人。
但他没有废。他只是在黑暗里,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没有人看见的刀。
——
一个月后。
手术日。
我站在手术室外面。
林教授的手术做了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里,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七个小时。没吃东西。没喝水。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灭、灭了亮。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傍晚的天空。云层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
我想起上辈子。
陆时宴在我死后做了什么?
他有没有从轮椅上站起来过?
他有没有被陆承远碾碎到什么都不剩?
那件盖在我身上的外套,后来去了哪里?
手术室的灯灭了。
门开了。
林教授摘下口罩,额头全是汗。
"手术很成功。"
我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林教授顿了一下,"术后恢复需要至少三到六个月。期间不能让外界知道他在恢复。一旦消息泄露——"
"我明白。"
他在轮椅上多坐了九年,不差这几个月。
我走进恢复室。
陆时宴还在麻醉中。整个人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手术服下面,锁骨凸起,像两座贫瘠的山脊。
但他的双腿——
缠着厚厚的绷带。
绷带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正在九年来第一次被真正地修复。
我坐在他床边。
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凉得像冰。手指修长,骨节粗大,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
"陆时宴。"
我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他的手背上。
"你可以站起来了。"
我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这辈子……如果能多活几十年——"
我的鼻子酸了。眼泪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我想和你一起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极轻极微地,像是无意识的痉挛。
但我分明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点点。
像是在回应。
——
术后第三周。
他能感觉到脚趾了。
当他的左脚大脚趾第一次蜷缩的时候,我和林教授同时愣住了。
"比预期快。"林教授推了推眼镜,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惊讶,"他的意志力……非同一般。"
陆时宴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缓缓蜷曲、伸展。
反复了三次。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看到他的眼眶红了一瞬。
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恢复了那副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康复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
"提前到明天。"
林教授看了我一眼。我对他摇了摇头。
"后天。"我说,"多休息一天。"
陆时宴看着我。
"你现在管得挺宽。"
"我是你妻子。管你天经地义。"
他没有反驳。
嘴角极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
术后第二个月。
他能站起来了。
不是完全自主地站立。需要扶着墙,需要我在旁边。他的腿还在发抖,肌肉萎缩了九年,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走。
但他站起来了。
一米八三的身高。
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他站在康复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瘦削、苍白、但终于——终于——站直了的自己。
我站在他身后。
从镜子里,我看到他的眼睛。
黑色的、深沉的、像困兽一样的眼睛。
里面燃着一团火。
沉默了九年的火。
"再坐一段时间轮椅。"他说。
"为什么?"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最后一场戏——还没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