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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暴风雨中的独处 我搬到了城 ...

  •   我搬到了城西一间四十平米的公寓。
      张妈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一直在掉眼泪。她是个老实人,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太太,陆先生他……他不是那个意思的……"
      "我知道。"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书房的窗帘拉着。
      什么都看不到。
      "走吧。"我说。
      ——
      公寓很小。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简陋的厨房。
      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还没来得及挂进衣柜,手机就震了一下。
      苏瑶的朋友圈。
      一张陆家大宅的下午茶照片。精致的甜点、骨瓷茶具、落地窗外的花园。
      配文:【有些人,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呀??】
      评论区里有陆骁的留言:早该这样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站在窗前,看外面灰扑扑的城西街景。
      远处的半山上,有一片法式小楼的屋顶隐在树丛里。
      那里有一棵八十年的老槐树。树下有一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看那些资料吗?他的腿还疼吗?半夜旧伤发作的时候,谁给他热毛巾?
      我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一切都在轨道上。
      但心脏不听话。
      它像被人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收紧。
      ——
      第二天。
      第三天。
      第四天。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墙里水管的声响。
      我每天出门,去跑那些暗线——调查陆承远的海外资产,联络能够为陆时宴做手术的医生,整理股东关系图谱。
      然后回到公寓,面对四面白墙。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翡翠手镯在搬家那天摘了,陆家老太太的东西,不该再戴。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一个加密邮箱的通知。
      我打开看。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ID。
      正文只有一行字——
      "药膏在行李箱夹层。左脚第三根脚趾疼的时候,先敷热毛巾再涂。"
      我愣了三秒。
      然后翻开行李箱的夹层。
      里面确实塞着一管药膏。不是润安的那种。是正规医院开的外用止痛药。和我之前给他买的同一个牌子。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陆时宴的字迹。苍劲锋利,一如既往:
      "窃听器在洗手间,不在书房。书房的话,她听不到。"
      我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拼上了最后一块。
      ——他在赶我走的时候,就已经把药膏塞进了我的行李箱。
      ——他在说"搬走"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一切是假的。
      ——他在关门的那一刻,就已经算到了下一步。
      我们演了一场戏。
      不是他赶我走。
      是我们一起,在苏瑶的窃听器面前,演了一出"决裂"的大戏。
      ——
      时间倒回五天前。
      那是我发现窃听器的当晚。
      陆时宴说"别拆,让她听点有用的"之后,我们上了楼顶天台。那里没有窃听器,只有夜风和满天星斗。
      他坐在轮椅上,我靠着栏杆。
      "陆承远现在最怕什么?"他问。
      "怕你翻盘。"
      "他的底气是什么?"
      "他认为你没有盟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连自己的妻子都留不住——他凭什么翻盘?"
      陆时宴点了一下头。
      "所以——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
      "你是说……"
      "让他以为你背叛了我。让他以为我们内部瓦解。让他放松警惕。"
      我看着他。
      "你愿意被'赶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迟疑。
      "我不怕被赶走。"我说,"我怕的是,你真的不信我。"
      他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天台,把他的衣领翻起一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你是第一个走进我房间的人。"
      停了一下。
      "也是唯一一个。"
      那天夜里,我们在天台上敲定了整个计划——
      苏婉"被赶走";
      苏瑶的情报传到陆承远耳中,他会放松对陆时宴的监控;
      在这个窗口期,苏婉在外面完成三件事。
      ——
      第一件事:找到能治陆时宴腿的医生。
      搬到公寓后的第三天,我去了市中心的苏富比拍卖行。
      存包柜前,我犹豫了十秒。
      然后摘下手腕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母亲去世前留给我的翡翠平安扣。
      翡翠在灯光下莹润通透。是母亲戴了三十年的贴身之物,温度仿佛还在。
      我在寄卖合同上签下名字。
      笔尖落纸的那一秒,指尖发抖。
      但没有停。
      卖了一百六十万。加上这段时间攒下的积蓄,刚好够请一个人——
      林正和教授。
      国内神经骨科领域的顶级权威,已经退休。出山费一百万,手术费另算。上辈子我在新闻里看到过他的专访,知道他对粉碎性骨折后的神经修复有一套独创的术式。
      一百六十万。
      一条命的赌注。
      林教授看完陆时宴九年来所有的影像资料和那份检测报告后,沉默了很久。
      "药物干预持续了九年。骨骼的自主修复被严重抑制,但没有被完全破坏。"他推了推眼镜,"停药三个月后配合我的手术方案——成功率,大约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八十五。
      "能站起来吗?"我问。
      "能。但需要至少半年的康复训练。"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九年。
      终于要结束了。
      ——
      第二件事:搜集陆承远的犯罪证据。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我不能暴露自己和陆时宴还有联系。所有的调查都只能通过间接渠道进行。
      在公寓的卧室墙上,我贴了一整面资料。
      照片、财务报表、公司注册信息、人物关系图。红色棉线从一张照片连到另一张照片。从陆承远连到润安药房,连到三家海外公司,连到那份有问题的笔迹鉴定报告。
      一个深夜,我盯着这面墙看了四个小时。
      然后我注意到一张银行流水的角落——九年前,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有一笔转账从陆承远的私人账户打到了一个名字:孙海。
      孙海是谁?
      查下去。
      退休的急救车调度员。车祸当天值班。在陆时宴的救护车被"意外"延误了四十七分钟后一个月,收到了一笔两百万的"咨询费"。
      收款后第二天,他辞了职,搬到了外省。
      这条线如果能做实——就能证明九年前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是谋杀未遂。
      ——
      第三件事:策反。
      陆家有四个股东。陆承远持股百分之三十五,是第一大股东。陆时宴被冻结的百分之十八是第二大份额。
      其余三个股东:赵伯衡,持股百分之十五。陆承平——陆承远的堂弟——百分之十二。秦岭,百分之八。剩下的是流通股。
      赵伯衡是陆时宴父亲的老部下,对老东家感情深厚,在上辈子就一直对陆承远的"代管"心存不满。这个人不需要策反,只需要给他看到希望。
      需要策反的是陆承平。
      他是个聪明的生意人。谁赢跟谁。关键是让他相信——陆时宴能赢。
      我约陆承平在市中心一家茶馆见面。
      他五十多岁,微胖,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
      "苏小姐,久仰。"他给我倒茶,"听说你被我侄孙赶出来了?"
      "被赶出来的人,今天还能坐在您面前请您喝茶。您觉得事情有那么简单吗?"
      他的手停了一秒。
      "有意思。"他放下茶壶,靠进椅背,"说吧。什么条件?"
      "股东大会上,您投陆时宴。"
      "给我什么?"
      "陆承远倒台后,海外那三家公司的清算权,归您。保守估计,四个亿。"
      他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你能做陆时宴的主?"
      "我是他妻子。"
      "他不是把你赶走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张纸条。
      "窃听器在洗手间,不在书房。"
      陆时宴的亲笔。
      陆承平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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