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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婚与破冰 三天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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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们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没有任何仪式。
只有民政局窗口的工作人员看到陆时宴轮椅上那条空荡荡的西裤时,多瞄了一眼。
陆时宴签名的时候,笔尖在纸面停了一秒。
然后他落笔。每一划都用力极重,像是在刻字,而不是写字。
出了民政局,我推着他的轮椅走在人行道上。初夏的阳光很烈,打在他头顶,照出鬓角几根早生的白发。
他才三十二岁。
"住我别墅。"他说,没有回头。
"好。"
"三条规矩。"
"你说。"
"第一,不要碰我的轮椅。"
"好。"
"第二,不要进我的书房。"
"好。"
"第三——"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线条在阳光下硬得像刀刻的,"不要对我抱任何期待。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的手在轮椅扶手上紧了紧。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需要的,我自己会拿。"
他没再说话。
阳光照在他的肩膀上。
那肩膀很宽。宽到你很难想象这样的骨架被困在一架轮椅上九年。
——
别墅在城郊的半山上。
三层法式小楼,带一个很大的庭院。院子里有一棵据说种了八十年的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
佣人有两个,一个阿姨负责做饭打扫,一个司机负责出行。
陆时宴住三楼。整层都是他的。书房、卧室、一个改装过的无障碍浴室。
我住二楼。
中间隔着一道厚实的楼板和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数字——三十七级台阶。
第一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他没下楼。
佣人张妈悄悄告诉我:"陆先生从不和人一起吃饭。这四年了,都是我把饭端到三楼门口。"
第二天,一样。
第三天,一样。
我把饭端到三楼门口,敲门。没人应。把托盘放在门口,下楼。
两小时后上去收,菜动了三分之一,粥喝了半碗。
他吃得很少。
——
第四天,我没有端饭上去。
我带了一摞文件。
敲门。
"陆时宴,开门。"
沉默。
"我查了陆氏的公开财报。从你父亲去世到现在,陆承远以'代管'名义转移的资产,保守估计超过十二亿。他名下有三家海外公司,注册地分别在开曼、BVI和列支敦士登。"
门里没有声音。
我继续说。
"你父亲的遗嘱里给你留了百分之十八的股份,但陆承远以'遗嘱存疑'为由冻结了这部分权益。冻结的法律依据是一份笔迹鉴定报告——但我对比过公开的签名样本,那份鉴定报告的采样时间点有问题。"
还是沉默。
"我把资料放在门口。你可以看,也可以不看。但如果你选择永远待在这个房间里——那陆承远就赢了。他碾断了你的腿,还要碾断你的骨头。"
我把文件放在门口,转身下楼。
背后——
"咔哒。"
门开了一道缝。
一厘米。
不多。
但一厘米就够了。
第五天,我又送了一份资料。
门缝变成了三厘米。
第六天,五厘米。
第七天——门没开。但文件被从门缝底下抽了进去。
一小时后,门缝里递出来一张纸。
上面是陆时宴的字迹——苍劲锋利,像他这个人:
"润安药房。查一下。"
三个字,一个句号。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回应。
我拿着那张纸条,在楼梯上站了很久。
窗外初夏的夕阳穿过老槐树的叶缝,在我脚边落了一地碎金。
——
那天夜里,三点。
我被一声闷响惊醒。
声音从三楼传下来。
我披了件外套上楼。三楼走廊的灯没开,但书房的门缝下透出昏黄的光线。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极力压抑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独自舔舐伤口。
我推开门。
陆时宴坐在轮椅上,上半身前倾,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他的额头全是汗,白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到脊椎骨的轮廓一节一节凸起。
旧伤发作。
九年前的粉碎性骨折,钢钉植入后神经损伤,每逢变天或疲劳过度,断骨处就会像有千百根针同时往外扎。
"出去。"他哑着嗓子说。
我没出去。
我转身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后,我端着一碗姜丝粥、一条热毛巾和一管外用止痛药膏回到三楼。
他的门关上了。
我把东西放在门口。
"粥在外面。毛巾热的,敷在膝盖上会好受一些。药膏是正规的,不是润安的。"
沉默。
我转身要走。
"苏婉。"
他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带着疼痛后的虚弱和沙哑。
"嗯?"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粥不要放太多姜。"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下楼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步。回头看向三楼紧闭的门。
他不说谢谢。不说辛苦了。
他说"粥不要放太多姜"。
这是一个把自己关了四年的人,能说出的最柔软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