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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订婚宴核爆 大厅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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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央,陆骁举着酒杯,逐桌致意。
我站在原地看他。
剑眉星目,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囊中物。当年的我,就是被这张脸迷了心智。
为了嫁给他,我跟父亲决裂。
为了支持他争家产,我放弃了去剑桥的录取通知书。
怀孕的头三个月孕吐到胃出血,他让我去陆家的慈善晚宴上替他应酬。我吐在了洗手间的马桶里,擦干净嘴,补好口红,出去继续微笑。
换来了什么?
他把我的继妹带上了我的婚床。
我挺着肚子从商场回来,看到卧室门上挂着"请勿打扰"的门牌,里面传来苏瑶的笑声。
临产前一个月,他切断了我所有的信用卡。
"家里开支紧张,你节省一点。"
然后转头给苏瑶买了一辆保时捷。
最后——他让苏瑶进了产房,"照顾"我。
苏瑶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抵在我后腰,轻轻一推。
窗外是二十三层的高度。
夏天的风灌进来,我的睡裙被吹得鼓起来。
我看到苏瑶的眼睛。
里面没有恨意,只有终于得偿所愿的平静。
"姐姐,你该给我让位了。"
——
我掐了一下手心。
疼。
指甲陷进皮肉,清晰的刺痛沿着神经传到大脑。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不会再浪费。
深吸一口气,我抬起头。
陆骁正好走到我面前,笑着伸手想揽我的腰:"婉婉,待会儿我爸的几个老朋友来了,你——"
我后退一步。
他的手落了空。
"婉婉?"
全场的目光聚过来。
我慢慢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六克拉的蒂芙尼订婚钻戒。
灯光下,钻石折射出璀璨的光。
上辈子,我把这枚戒指当作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死的时候,手指上还戴着。
这辈子——
我摘下戒指。
一百二十万的钻戒落在陆骁面前的酒杯里,溅起一圈红酒。
"这个婚,我不结了。"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陆骁的脸从微笑到僵硬只用了零点三秒。他看着酒杯里那枚沉底的戒指,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里面的怒气:"苏婉,你在干什么?"
我没理他。
转身,面对全场三百多位宾客,我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花墙,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脸——
扫向大厅最角落的位置。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里有一架轮椅。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但袖口空空荡荡地垂着,裤管下的腿没有任何弧度——瘦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
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整个人像是刻意将自己从这场盛宴中抽离出去。
陆时宴。
陆骁的小叔。
陆家上一任家主的亲弟弟。
九年前一场车祸,双腿粉碎性骨折,被医院判定"终身无法站立"。
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在陆家只有一个含义——
"废物。"
上辈子,我和所有人一样,从没正眼看过他。
直到我死的时候。
直到那件外套盖在我身上。
直到那句"别看了"。
我迈出了步子。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经过苏瑶时,我余光扫了她一眼。
她站在人群里,端着香槟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但我看到了她的手。
握住杯壁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是惊讶。
是恐惧。
她在怕什么?
她在怕我想起了什么?
我没有停留。来不及深想。
继续往前走。
人群自动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走到那架轮椅面前。
陆时宴抬起头。
阴影退去的瞬间,我看清了他的脸——眉骨高而冷峻,眼窝微微凹陷,眼睛很黑,黑到看不见底。
不是帅。是薄。
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所有的血肉都被苦难削去,只剩下冷硬的锋刃。
他看着我,没有意外,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淡淡地,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蹲下来。
高跟鞋的鞋跟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
全场的呼吸都停了。
三百多双眼睛钉在我背上。
我听到身后陆骁压着嗓子喊我的名字,听到苏瑶"啊"了一声,听到陆家老太太的茶杯在桌上磕了一下。
我看着陆时宴的眼睛。
然后——
"娶我。"
两个字。干脆、清晰、不容置疑。
寂静。
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陆骁的声音从身后炸开:"苏婉!你疯了?!"
我没回头。
陆时宴看着我,黑色的瞳仁里终于泛起一丝波动。极轻极浅,像风掠过一潭死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和我记忆里一样,低沉、干涩,带着九年不怎么开口说话的人特有的沙哑。
"我很清醒。"
我伸出手。
"娶我。我帮你夺回陆家。让所有看不起你的人,跪下来叫你一声'家主'。"
停了一下,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让他们——叫我婶婶。"
身后全乱了。
陆骁疯了似的要冲过来,被两个伴郎拦住。
老太太手里的茶杯碎了。
苏瑶的香槟杯掉在地上,酒液溅了她一裙子。
但我只看着面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拒绝。
然后,他嘴角微动。不是笑。是某种被深埋了九年的东西,在地壳之下发出了第一声裂响。
"好。"
一个字。
轻得像羽毛。
重得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