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百花（2） 生存还是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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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既宁猛地睁开眼睛。
洞府中昏暗的灯火映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跳。
他将口中浊气吐出，真气顺着经脉走了几圈，终于压下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虑。
他站了起来，在洞府中来回踱步。月白色的袍角在地面上扫来扫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姜既宁很少这么焦虑过。他一生顺风顺水，说得上困难的也不过是几次破境的雷劫。他很有天赋，师尊也珍爱他，他有的法器足以抵御那汹涌的雷劫。
如此看来，似乎雷劫也不算是困难。
但是，情劫……
姜既宁并不觉得自己的道会败在所谓情劫之上。倘若他是如此多愁善感之人，也不会选无情作为自己的道。
杀了那人。姜既宁想。
到他这个境界，杀人已经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而且这是最直接、最干脆、最不留后患的办法。
情劫的根源是一人，只要那人死了，情劫自然就解了。
他不会手软，绝不会手软。被斩于他剑下的人、妖、魔不计其数，多一个凡尘中的人又算得了什么？
他甚至不需要离得多近，一道剑气就足矣。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姜既宁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可情劫并非是只有这一个办法的。
是一个无辜者罢了，那人甚至不知自己会是他命星冲撞的劫数。
那么便只有一个办法了：渡了它。
古籍上记载过不少渡情劫的例子。所谓渡，便是让情丝自生自灭。
让情自己长起来，枯萎、消亡。这个过程或许会很长，或许会很痛苦，但只要他道心不失，只要他能够在情丝生长到最茂盛的时候亲手将它掐断，他就能够安然度过此劫，跨境化神。
很简单……很简单。
很简单。
杀了他吧。他想。一个凡尘中的小小生灵，杀了就杀了，不会有任何后果。没有因果报应，没有天道惩罚，没有人在乎。
他甚至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修仙界弱肉强食，一个普通人而已，死了就死了，和踩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道剑气在指尖凝成，寒光闪闪。
但脑海里，镜中那双眼睛又忽然闪了一下。
那道剑气在指尖颤了颤，有些摇曳不定。
姜既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道剑气散了。
他告诉自己，时机未到。他还没有亲自去看过那个生灵，他还没有确认那个邋遢道人说的是真是假。
他需要亲眼去看一看，亲自去确认。眼见为实，这才是理智的、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做法。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他迈出了洞府。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像凡人一样，一步一步地走着去。也许是因为他想在路上再想一想，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去做决定。
那处山谷不算远，但若要走着去，他也走了三天三夜。
姜既宁一直在想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山川，有河流，有花开花落，有云卷云舒。
可是姜既宁就是觉得不适。那双眼睛从镜子里看向他的时候，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被剥光了衣服，像是自己三千年来修炼出来的那些坚硬的东西，都在那道目光下都变得透明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想承认被这样看透的人是自己。
终于，第四天清晨，姜既宁站在了那片山谷的入口。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晨露，发丝也被雾气打湿了，贴在脸颊两侧。
晨雾还没有散，薄薄的一层浮在山谷上，盖在这片莽莽苍苍的山林上。溪流的声音从雾中传出来，淙淙潺潺。空气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脚步声在安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了山谷的最深处。
他沿着溪流往里走。
溪水流淌着，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和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随着水流缓缓地打着转。
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青翠欲滴。野花从石缝里、从树根下探出头来，所有生灵都在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人。
他越走越深，越走越深，雾气在他身边缓缓流动。
他的衣袍被树枝挂了好几次，他的靴子被溪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上沾满了从树冠上滴落下来的露珠。
他看起来很狼狈。但也只是如此罢了。
溪流在前面拐了一个弯，然后豁然开朗。
姜既宁停下了脚步。
山谷的最深处是一片开阔地，群山环抱着它，像一个被树枝捧着的鸟巢。
一棵巨大的古树矗立在开阔地的中央，树冠遮天蔽日，枝干虬曲苍劲，树皮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树下有一条清澈的浅溪，溪水从古树的根部涌出来。
泉眼旁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很漂亮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百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