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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匿名牛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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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那场雨之后，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不，不是“蠢”。是“笨拙”。
是那种十五岁的少女能做出来的、最笨拙的、最小心翼翼的、最怕被人发现的表达关心的方式。
我开始每天早上偷偷放一盒牛奶在林昭远的课桌上。
这件事的起因，是陈可欣无意中说的一句话。
那天课间，陈可欣转过来跟我聊天。她手里拿着一盒优酸乳，吸管戳在锡纸上，滋滋地吸。
“沈晚，你说林昭远是不是不吃早餐啊？”
“为什么这么问？”
“我每天早上都看到他拎着一个塑料袋进教室，里面就一个包子或者馒头。有时候连包子都没有，就一杯豆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观察的啊。”她眨了眨眼，“你不观察吗？”
我愣了一下。“不观察。”我说，声音有点干。
“哦。”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转回去了。
但那天晚上回宿舍，我想了很久。
一个包子，或者一个馒头，或者一杯豆浆。
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两块钱。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来说，根本不够。
他为什么不吃多一点？是因为不想吃，还是因为——
我没有继续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十分就到了教室。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教室里只有两三个人，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注意到我。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盒牛奶——蒙牛的高钙奶，我特意在小卖部买的，两块钱一盒——走到最后一排，放在林昭远的课桌上。
然后我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心跳得很快。
我把课本翻开，假装在看书，但眼睛一直盯着教室的前门，怕有人突然进来看到我。
陆陆续续有人来了。周小雨来了，陈可欣来了，其他人也来了。
六点四十，林昭远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个包子。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盒牛奶。
他愣了一下，拿起牛奶，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看他。大家都在低头看书或者聊天。
他把牛奶放在桌面上，没有喝。先吃了包子，然后把牛奶的吸管撕开，戳进去，喝了一口。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着牛奶盒的手，停了一下。
大概只有一秒。然后他继续喝。
我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到教室，把一盒牛奶放在他桌上。
有时候是蒙牛，有时候是伊利，有时候是光明。都是高钙奶，两块钱一盒。
我每天早上少花两块钱的早餐钱——本来我吃三块钱的包子加豆浆，改成只吃一个包子，一块钱。省下来的两块钱，刚好够买一盒牛奶。
我妈不知道这件事。如果她知道我把早餐钱省下来给别人买牛奶，她一定会骂我。
但我觉得值得。
每天早上看到他拿起那盒牛奶，拧开吸管，戳进去，喝一口——这个过程大概只有十秒钟，但我觉得这一天的开始是好的。
坚持了一个星期之后，我开始害怕。
害怕他发现是我放的。
害怕他问“为什么”。
害怕他觉得我多管闲事。
但更害怕的是——他如果知道了，会不会把牛奶还给我？
所以我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让他知道。永远不。
第二个星期，第三天。
我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那盒牛奶旁边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角不整齐，折了两折。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谢谢。不用了。”
字迹潦草，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字。
他知道是我。
我站在他的课桌前，手里捏着那张纸条，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怎么知道的？
是我放牛奶的时候被人看到了？还是他猜出来的？还是——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我把牛奶放在桌上，走了。
那天他没有喝那盒牛奶。
一整天，那盒牛奶都放在他桌面的左上角，没有动过。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路过他的座位，牛奶还在。
我看了他一眼。他在低头看书，没有看我。
晚自习结束后，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走到他座位旁边的时候，牛奶不见了。
我弯腰看了一眼他的垃圾桶——空盒子在里面，吸管插在盒子上，已经被喝完了。
他喝了。
我松了一口气，走出教室。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放了一盒牛奶在他桌上。
纸条不见了。牛奶被喝掉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收到过纸条。
他每天早上喝掉那盒牛奶，不问，不说，好像它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我每天早上六点十分到教室，放牛奶，回座位，看书。
这个习惯，我坚持了整整一个学期。
后来高三分班之后，我不再放牛奶了。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我们的座位隔了太远，教室里有太多人，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且，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在信里写了这件事。
他说：“每天早上到教室，看到桌上有牛奶，我就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我不问是谁放的，因为我知道是你。我只想告诉你——那些牛奶，每一盒都很好喝。”
他说：“那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牛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