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像鬼一样缠着我》圭齐

3、#3 世界C3709 三号样本 缪怀瑜

　　缪怀瑜有些慌乱，忙把做戏的心思都收了，四处张望找着陈生的踪迹。“逮着了！”右侧的树丛深处爆出一声欢呼，陈生一脚深一脚浅地疾走出来，“快快快，来看！”

　　陈生的声音激动不已，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半个手掌，缪怀瑜歪头去看，见里面躺着只淡黄金翅、触须细长的蟹壳青，深紫色的脑盖油亮亮的，两只暗色的钳张牙舞爪地上下挥动。

　　“啊！”缪怀瑜吓得坐倒在地，他怕虫，尤其是那长了毛的肢体、湿漉漉的肉身，还有时不时发出的窸窣声。

　　“别怕，别怕，快帮我把怀里的布袋掏出来。”陈生着急得很，蹲着凑过去。这只蟹壳青品相上好，到城里找个好斗蟋蟀的，能值上不少钱。

　　缪怀瑜吞了吞口水，强壮镇定地拿出布袋，又把袋口撑开，“对、对，别动……”屏息凝神，陈生一下扎进了布袋口，“好！这下成了！”

　　出乎意外地即将赚笔大的，陈生很高兴。他揽着缪怀瑜的肩膀道，“我来这找过我好几次，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的，只跟你来这么一次，便遇上了。”
　　说到这，他笑容一僵，忙在脑内问道，“小神仙，是沾了他的光么？”
　　g很快应答，“是，作为天命之子的弟弟，他也有较强的气运，能够吸引不常见的珍贵事物。”

　　得到肯定答复后，陈生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小福星啊！他拉起缪怀瑜就跑，“走吧小锦鲤，哥哥带你看个好的！”

　　直到这里，事情都还很顺利。陈生知道处好地方，是在一棵树上：那是一棵苍劲挺拔的榆树，遮天蔽日、视野也绝佳，攀上去便能俯瞰整个柳阳城。

　　问题是——待陈生三下五除二攀上去，缪怀瑜还在树底下发愣呢。这孩子以往估计从未爬过树，看着树干不知从何下手。
　　陈生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属于十岁孩童的嘲笑声，“你还不会爬树呢！”
　　这一下刺激到了缪怀瑜，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就要往上爬。他气势汹汹地蹬了一脚树干，手却找不到着力点，于是无比丝滑地——滑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此时的陈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树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边笑边伸出手，“来，拉着我的手上来。”

　　缪怀瑜闷头不作声，拉着陈生的手，借力翻上了树。发现陈生早就走了的窘迫、被虫子的模样吓到的惊恐、爬不上树被嘲笑的生气，情绪的交织让缪怀瑜没法冷静地思考，他把头扭到另一边，毫不理会陈生。

　　“诶，诶诶，生气啦？诶诶诶，”陈生觉得好玩，放肆地戳着小孩的脸道，“别生气啊，小锦鲤，阿瑾，嗯？”见缪怀瑜还是扔给自己一个愤怒的后脑勺，陈生无奈道，“再不行，打我几下出气吧？”

　　哪只他还真转过来，一脸严肃地扑倒了陈生，落下劲不大却很密集的拳头。“我认输！我认输！”陈生举手求饶，“下次不敢了！”

　　缪怀瑜显然也缓了过来，他顶着张红扑扑的脸，胸膛一起一伏。
　　“感觉还不错吧？”陈生躺在树干上对他笑，“什么？”缪怀瑜反问道。
　　“不用藏着自己的感觉？”陈生看着天空想了一会，说道，“想生气就生气，想闹就闹，要是过了，我会教训你的。”他坐起身来，捧起缪怀瑜的脸，“看——”

　　豁然开朗。

　　缪怀瑜瞪大了眼。令他惊讶的并不是所谓“登高望远”的景致，要说的话，这里也算不得有多高。正是因为不太高，柳阳城的日常生活才能扑面而来：街道上游走着花花绿绿的小点。红点是水汽十足的糖葫芦，白点是婆子卖的豆腐，粉点是姑娘头上的钗子。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不到山间，但若是闭眼凝息，能闻到从柳阳城吹来的风里夹杂的，热气腾腾的万家烟火气。

　　除此之外，这里总有一股细风缠绕在面上，带着丝丝潮气。缪怀瑜伸出手去摸，“你感觉到了？”陈生得意洋洋地把脸贴在来风处，“很凉快吧？这可不比皇帝的乘凉什么宫差。”
　　小孩笑得眼尾弯弯，连圆溜溜的瞳仁中都透着笑意。陈生看呆了，还没等他开口，缪怀瑜便眯着眼坏笑道，“避——暑——行——宫。哥哥这也不知道？”

　　陈生真是发现了，这小孩只有使坏的时候笑得最真心。

　　但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脸真诚地抓起缪怀瑜的手道，“对呀，我没念过书，弟弟不知道吗？”他又拉近距离，歪歪头，“小的是个下贱命，没去过这高等地方，弟弟以后发达了，可要带哥哥去啊。”

　　这下不自在的反成缪怀瑜了。此刻他呆若木鸡的模样，才真是显出几分孩童的稚气来。

　　两人总算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在树上看风景。外星生物g乱飞的粒子收回中枢，甜甜蜜蜜、如胶似漆地聚拢了。用C3709世界的话说，这叫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耳根子清净了些，没过一会，身边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缪怀瑜怒目圆睁转过头去，到底他是七岁还是我是七岁！

　　“唔——唔唔？”嘴里被塞了片刚择下来的叶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开始咀嚼了：叶子还很鲜嫩，又脆又甜，味道意外不错。
　　他看向得意洋洋的陈生，问道，“这是什么？”陈生嚼着叶子道，“榆树钱，这个季节吃味道最好。”
　　缪怀瑜抬起头，看着满树挂着的、如钱币般圆圆的榆树叶，心想，原来这是棵榆树啊。

　　又吹了会风，陈生拉着缪怀瑜跳下了树，重新踏上了给娘采药的路程。两小孩一路活蹦乱跳，陈生又领着缪怀瑜采了香椿芽、吹了蒲公英、看了“鹅脚板”。

　　不止是新奇，还有种从未有过的畅快。缪怀瑜躺在草地上问，“这些，我以前见过吗？”陈生择了满怀的野桃花，从树上一跃而下，这桃花开得香气袭人，正适合带回家给娘，“没有，你是城里来的，可没见识了。”

　　缪怀瑜哼笑一声，将手臂张开，整个人舒展成一个大字。他抬头看着头顶一望无垠的蓝天，又高又远，似乎又触手可及。奇怪？他隐约觉得，天空不是这样的，天空似乎应该在一条缝里，在四个角里，在水面的倒影里。

　　外星生物g原以为，陈生带着缪怀瑜玩得这么疯，该记得的路也该忘了。而每每准备提醒他的时候，就见他没事人一般走了正确的方向。
　　“你还记得路？”g没忍住，问道。

　　“自然记得。”陈生回道，他从小就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过，他都没念过书，这天赋是如何开掘出来的呢？说来好笑，那阵章英儿还在城里的太太家当绣娘，她绣的“化蝶图”的帕子颇受太太喜爱，手一抬赏了她二两银子。

　　章英儿哪见过这么多钱？她大喜过望，当晚便分出一笔来，拉着陈生到城里的小店下馆子吃。

　　当时的陈生也到了开蒙的年纪，可惜石桥村没有乡塾，城里的学馆又贵又远，还不肯收乡下来的孩子们。章英儿无奈，只好自己教着陈生认些简单的字。

　　去的小店门口有一大块食牌，章英儿笑嘻嘻地一个个念给陈生听，明知他不晓得是什么，还哄着他自己点菜给娘吃。

　　谁料到隔了一周的早晨，陈生再喝着隔夜的杂粮粥的时候，放下碗便委屈地背起来，“盐炒花生，五文；韭菜炒鸡蛋，八文；菜肉包子，十文……”

　　章英儿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陈生是在背上周的食牌。她再回去看时吃了一惊，这顺序和她那日念的都一样。

　　那天早晨，章英儿急急忙忙地抱着陈生回到小店门口的食牌前，让他念，陈生竟是一字不差地念出来了。也就是说，章英儿只是念了一遍，他不仅记住了读音，还记住了字形。
　　自此，有个熠熠生辉的小天才，在石桥村的章英儿家横空出世了。

　　章英儿将从主人那学到的都教给陈生后不久，就病倒了。只得从主人家辞去工作，在家中修养身体，不时织织绣绣，补贴家用。

　　她始终觉得，没让陈生去念书是天大的憾事。陈生自己倒并不在意，他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被关在小房子里听之乎者也；他更喜欢在山上无拘无束地撒欢儿，喜欢在跑跳间闻嗅草木的清香。

　　陈生脚步轻快地领着路，再一抬眼，长满金丝乌的地方已经近在眼前。

　　下山时，缪怀瑜的小背篓里已经装满了金丝乌、榆树钱、野桃花、蕨菜……重是不怎么重，背起来很轻松。
　　“快走，娘指定烧好饭在等我们，我已经闻到香味了！”进了山的陈生像只撩蹄子撒欢的野马，边跑边跳。

　　来不及腹诽，缪怀瑜绷着脸上的肉，对眼前接近垂直的大坡严阵以待。这地方陡，土地又松软，极容易一脚滑下去。真不懂他是怎么跳下去的，缪怀瑜伸出脚试探，准备小步小步地挪下去。

　　脚尖传来松动的异物感，还没等缪怀瑜反应过来，身体就有了前倾的倾向，他紧紧闭上眼，双手扣住小背篓的两根藤绳，等着翻个狗啃泥。

　　没想到先传来的是手臂的温度。陈生一个箭步从坡底冲了上来，在半坡截住了要翻下去的缪怀瑜。他一手环抱住缪怀瑜，一手寻找借力点。前脚抵住小孩的腿，后脚蹬地，一时没止住，倒退了好几尺。

　　差点摔进一旁的草丛中，才总算刹停，陈生松了口气，放开缪怀瑜后向后退了几步。
　　……这脚感不对吧，陈生猝不及防，感觉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该不会是蛇？

　　正想着，便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哼声，他吓得连忙转身去看：只见一位身着窄袖衫的女子躺倒在地，身上沾了不少泥，不远处歪着个篓子，四周撒了不少土黄色的块状物。

　　此时，她睫毛微颤，双目半睁半阖，虚弱道：“小兄弟……方便抬个脚？”

　　陈生一低头，发现自己的右脚不偏不倚，正正好踩在女子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