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他像鬼一样缠着我》圭齐

2、#2 世界C3709 二号样本 陈生捂

　　陈生捂着火辣辣的屁股，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他还在气头上的娘，章英儿女士讲了。

　　他虽然拿不准神秘小神仙的事情能不能告诉娘，但娘蓄势待发的巴掌不容许他再胡扯。就在他苦恼究竟要如何向娘证明的时候，章英儿的表情变得诧异起来。过了一阵，她捂住胸口道，“亲娘嘞，这是个什么！”

　　g判断，章英儿如果不知道这件事，陈生将寸步难行，毕竟他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不过，g看得出章英儿没那么在乎“未来”，于是给她放了别的片段：例如缪玉樱在宫中护着缪怀瑜，被人往身上泼酒的场面；再例如缪怀瑜被嚣张的三皇子推倒在地的场面；再例如缪怀瑜被人追杀，跌倒后坚强爬起来的场面……

　　当然，它再多放一秒画风就崩了，章英儿将看到缪玉樱操起酒壶就砸，一时间酒液四溅，在场无一人幸免；缪怀瑜零帧起手就是哭，母后恰好路过，这小子在母亲怀里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坏笑；小胖子从地上爬起来后疼得一道跑，一道用他平生学到的所有幼稚脏话诅咒追兵。

　　一来，章英儿并非什么冷心冷肺的人，看了不免心软；二来，眼前的既然是一位小皇子，身份尊贵，不救也得救。

　　“去把衣服换了。”章英儿从屋里拿了件干衣裳，扔到陈生头上。她是爽利的性子，从不过多纠结已经发生的事，做便是了。
　　“得嘞！娘，你去睡吧。”陈生很显然传了他娘的个性，他把缪怀瑜往自己的床上一放，就开始边擦身子、换衣服边琢磨明天去给娘采药的事。

　　待收拾好了，陈生给床上的缪怀瑜扒了外衣，毫无芥蒂地爬上了床。他在外侧躺着，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来细细地给缪怀瑜擦脸。这小胖子真是一点伤没受，脸上的灰一擦下来，是个面如凝脂、长睫卷翘的样子，一双眼睛更是黑白分明、顾盼生辉……

　　眼睛？

　　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起睁开了双眼，陈生吓得一个后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你醒了？”他上下扫视着这个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孩子，这就是天命之子的弟弟，当朝的四皇子，他第一句话会说什么？这是哪儿？你是谁？你有什么意图？

　　“饿。”只见小孩双唇轻启，嘴中吐出一个音节。见陈生没动作，小孩坚定又急切地拉住了他的手，重复道，“真的好饿。”

　　一盏茶的功夫，缪怀瑜手里捧着把晒熟的番薯丝，吃得两腮鼓鼓。“好吃吗？”陈生没见过有钱人这副模样，托着下巴看。缪怀瑜嘴上不停，只连连点头。

　　“你以前吃过没，这个？我看是没吃过。”陈生翻身拱了过去，从缪怀瑜手里掏来几根，看小孩吃得太香，他也没忍住。
　　“不记得。”缪怀瑜不由得加快速度，角逐似的把手上的番薯丝吃干净了。“不记得？”陈生这下清醒了，凑过去问道，“不记得什么？”
　　眼前的小孩学着他方才的样子，手托在下巴上，故作深沉道，“什么都不记得。”

　　他吃了个半饱，见陈生去了这么久只拿回来这么一小把，也没再要。缪怀瑜把被子盖好后缓缓躺下，明天早上有饭吃就好了，他隐忍地想着。

　　“诶你这小孩，没什么好奇的吗？”陈生见他要睡了，凑过去问道。“比如？”缪怀瑜侧头，同陈生脸对着脸。屋外的风在呼啸，成群的槐树摇晃着枝干，连带着新生的树叶沙沙作响。寒气扑门，嘎吱作响，似乎天地间只有这间屋子、两人躺的这张床是暖融融的。

　　“比如，我是谁啊，你是谁啊，我们是什么关系啊……”陈生还真被他这幅少年老成的样子唬住了，在缪怀瑜的注视下语气减弱。

　　“可是好困了，明天说吧。”小孩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泪珠在长睫的尖端颤动，话音未落，就睡了过去。
　　真的睡了过去，酣眠如一头猪崽。

　　早晨的缪怀瑜是被涌入鼻尖的饼香味唤醒的，他非常自觉地坐了起来，精准定位到香味来源。只见陈生架着石板在摊饼，桌上的碗里已经堆了几张摊好的：饼边焦黄酥脆，饼面色泽光亮，包裹着嫩绿的野菜。

　　缪怀瑜刚要伸手去拿，就被一只素白的手拦下了。他抬眼望去，刚起床的章英儿冲他挤了挤眼，“怎么，想偷吃被我抓着了？”

　　“咦，奇怪，这是哪儿？是我上了天庭，还是神仙姐姐下凡了？”缪怀瑜左右张望，又晃晃脑袋，疑惑地说。

　　章英儿一对琥珀色的桃花眼像是荡漾开了水波，她大笑起来，“你这小孩，嘴倒是甜。”陈生将灰盖在火上，夹起最后一张饼，“娘是不知道，这小子昨天活像饿死鬼投胎的样。”

　　缪怀瑜只是微微一笑，道，“是吗？还能感觉到饿，如此必是神仙姐姐下凡了。”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到桌前坐下，眼巴巴地盼着陈生分春芽饼。陈生先给娘分了饼，又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在缪怀瑜眼前晃了晃，一双黑亮的杏眼中透着促狭，“想吃吗？”

　　缪怀瑜亮出他的看家本领——嘴角一弯，露出招牌笑容，甜丝丝的，“好哥哥，算赏我的吧。”
　　“谁是你哥哥。”哪知陈生压根不吃他这套，“她不是你娘，我也不是你哥哥，现在起，对外要说你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懂吗？”他给缪怀瑜又加了一块饼，板着脸道。
　　缪怀瑜只是埋着脑袋塞饼，还不忘乖乖点头。

　　“我叫陈生，你……你也给自己取个名字吧。”沿用四皇子的真名未免太招摇，小孩还是改名换姓为好。

　　缪怀瑜低着头，像是在沉思。过了一会，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道，“瑾，陈瑾。姐姐哥哥叫我阿瑾好了。”

　　章英儿笑得直颤，“生儿，我还与你当上平辈了。”陈生也笑了，嘱咐缪怀瑜在外要叫章英儿干娘。

　　用过早饭，陈生让缪怀瑜背上小背篓，随自己一同进山。恰巧章英儿因身体欠佳，最新一批的手制绒花、刺绣的荷包帕子都还没赶工出来，陈生不必进城叫卖，算闲了一天。

　　外星生物g也没想到，会看到缪怀瑜在树上同陈生扭作一团，还摁着他锤的画面。

　　陈生发誓，一开始还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就坏起来了。起初，他计着步，还不忘给缪怀瑜介绍这里的生活情况，“这里是柳阳城下的石桥村，离玉京有一段距离，你知道玉京吗？”小孩点头，看来他只是忘掉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常识还是在的。

　　“娘会在家里做些刺绣手工，你过几日随我进城去卖，可好？”不好也得好，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小孩长得水灵，想来能揽不少客。
　　小孩又乖巧一笑，道，“好的，哥哥。”
　　陈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孩爱叫自己哥哥的事已经拗不过来了，不过……他蹙着眉问道，“你很高兴？”

　　缪怀瑜眨眨眼，又像蜜糖一样笑开了，“当然，哥哥待我极好的，真是三生有幸才……”“诶诶，好了，停。”陈生最听不得这些话，出言打断。

　　他挠了挠头，随手拔下一根路边摇晃的狗尾巴草，“你不用总——那样笑，”他抬起头回忆了一下，小孩总是恰如其分地露出他的招牌笑容，今早他就发现了。缪怀瑜总能逗娘开心，像是用言语、表情在讨好谁一般。

　　“你也不用总说，像刚刚那样的话。”陈生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用牙齿顶着草杆上下摇摆。

　　“哥哥听了，不高兴吗？”缪怀瑜没有反驳，他莫名地觉得这样做是最好的，大概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对一个弱小、可爱、讨人欢心的存在，人们往往舍不得责怪甚至心生欢喜。那么，他就是得到最多好处的那一个。

　　“你高兴吗？反正我不喜欢，不想笑却硬要笑，像这样。”陈生把草吐了出去，回头扯出一个假笑，“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笑比哭还难看。”

　　浅金色的阳光倾泻在眼前一片新发的翠绿上，轻风扫过，似是把在枝桠上打滚的阳光吹拂到了陈生脸上，亮晶晶的。

　　缪怀瑜不知道该说什么。陈生大概是很敏锐的那种人，任何试图遮掩的神色、肢体动作都会在他的目光下无处遁形，是他也许没办法讨得欢心的一类人，也是他——
　　不那么喜欢的一类人。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缪怀瑜更擅长观察人们需要什么，说的话、做的事合了心意，人们就会绽开笑颜。什么都不需要的人……缪怀瑜垂下眼眸，假装他在思考、在触动、在做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并不相信有人会什么都不需要。缪怀瑜想着，这下总该满意了吧？接下来，自己要装出“自然的相处”。见陈生没动静，他飞快地抬起眼帘扫上一眼，却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