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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锈色勋章:余烬里的权力互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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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枚被蜡与福尔马林混合物侵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铭牌,边缘处带着焦黑的划痕,像是从一场大火的余烬里刨出来的。
沈栖没有试图徒手去抠,而是用镊子尖端最薄的刃口,一点点刮除表面凝固的蜡质。
她的动作稳定得像在进行一台精密的眼角膜手术,实验室里另外两人的呼吸声,此刻都成了多余的噪音。
严总的眼神阴鸷如鹰,紧紧锁住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肌肉紧绷,像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野兽。
而Lisa则瘫在一旁,身体微微发抖,她明白,从沈栖说出那个海外账户开始,这场对峙的主动权已经彻底易手,她成了最无关紧要,也最危险的那个旁观者。
“滋——”
镊子尖与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一块蜡封脱落,露出了铭牌的一角。
在警示灯忽明忽暗的红光下,一串模糊的数字和字母组合若隐若现。
是军用识别编号。
沈栖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认得这种制式,和之前小赵给她看的、他哥哥遗物照片里的编号格式一模一样。
她用镊子夹住铭牌的边缘,试图将其从钙化的组织中完整地抽离出来。
然而,它嵌得太深了。
多年的化学侵蚀已经让它和下面的组织几乎长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压低了却依旧清晰可闻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宋组长,这边的警报系统好像是主控室的信号源,要不要过去看看?”
是小赵的声音!
他旁边那个冷静的男声,想必就是审计组的组长宋诚。
严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显然也听到了。
审计组的介入,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所有暗箱操作都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他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里裹着冰碴:“沈栖,把它给我。”
沈栖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实验室,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手动泄压阀上。
那是整个冷凝管道系统的备用气压阀,一旦拉下,会瞬间释放管道残余压力,触发最高级别的物理警报,声音足以响彻整个殡仪馆前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看着严总越来越近的脚步,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忽然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微笑。
“严总,您说,一块从七年前火灾现场消失的消防员铭牌,够不够审计组把您的办公室翻个底朝天?”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拉下了那个锈迹斑斑的泄压阀!
“——嗡!!!”
一声远比之前电子警报尖锐刺耳百倍的蜂鸣声瞬间炸响,高压气体从泄压口喷涌而出,卷起刺骨的霜气。
整个实验室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声波炸弹,震得人耳膜生疼。
“砰!”
几乎是同一时间,办公室的门被巨力踹开。
宋诚和小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馆内的工作人员。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片狼藉,以及墙角那块掀开的钢板和下面诡异的钙化组织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宋诚的声音冷峻而威严。
严总脸上的杀意在看到宋诚的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怒:“宋组长,你来得正好!这个新来的员工,沈栖,蓄意破坏3号冷藏柜,还伪造证据,意图不明!”
沈栖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镇定地站起身,迎向宋诚。
她脸颊上的血痕在霜气的冰冻下已经凝固,更添了几分冷冽。
“宋组长,我是化妆师沈栖。”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完全压过了刺耳的警报余音,“我在进行例行检查时,发现3号冷藏柜底座存在异常的有机物增生,怀疑与制冷剂泄漏有关。刚才在排除故障时不慎触发了物理警报。”
她说着,指向那块裸露的钙化头骨和那枚深嵌其中的铭牌,语气专业而严谨:“这是我发现的异常组织,成分不明,但物理形态符合长期福尔马林浸泡后的钙化特征。为安全起见,我建议立即现场采样封存,交由专业机构进行鉴定,以排除生物污染风险。”
“你胡说!”Lisa尖叫起来,却在接触到沈栖冰冷眼神的瞬间,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栖这番话,滴水不漏。
她将一切都归结于“技术故障”和“安全隐患”,完美地将自己从破坏者的身份,转化为了一个恪尽职守、发现问题的技术人员。
宋诚的目光在沈栖、严总和那块诡异的组织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锐利如刀。
他走到钢板前,蹲下身,看着那枚深嵌的铭牌,眉头紧锁。
他身边的小赵在看到那铭牌一角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震,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小赵,取证箱。”宋诚没有多问,直接下达了命令。
“是!”小赵立刻转身去取工具。
严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在审计组的眼皮底下,这块物证被“合法合规”地取走,已成定局。
他再想阻拦,就是明目张胆地妨碍审计。
沈栖看着保安在宋诚的指示下,小心翼翼地将整块钙化组织连带铭牌一同切割下来,装入密封的物证箱,她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这一局,她赌赢了。
半小时后,馆长办公室内。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茶叶和陈旧石灰墙的混合气味。
馆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地看着桌上那支小小的离心管,里面装着的,是沈栖在审计组取走大块样本前,以“备份样本”为由留下的一小块钙化组织。
沈栖就站在他对面,神情平静。
“馆长,严总动不了我,也动不了这份样本。但流言一旦传出去,说馆内冷藏柜里藏着七年前的无名尸骨,恐怕您的位置也坐不安稳。”
馆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着:“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一个身份,和一份权限。”沈栖将那支离心管朝他面前推了推,像是在递出一份投名状,“技术主任的位置。我要档案室S级权限,以及……化妆间守则的修改权。”
馆长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技术主任,那意味着可以直接插手馆内所有遗体的技术处理流程,这是严总一直牢牢攥在手里的核心权力。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这是利益交换。”沈栖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我可以作为‘技术顾问’,协助馆里处理好这次‘设备故障’引发的所有后续问题,包括撰写一份天衣无缝的报告,解释这块‘有机污染物’的来源。我能让这件事到此为止,让它变成一个单纯的技术问题,而不是一桩惊动所有人的陈年旧案。”
馆长死死盯着她,像是在重新估量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年轻女人。
他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只剩下老旧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一般,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任命书和一支钢笔。
“我希望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翌日清晨,化妆间的气氛诡异得近乎凝滞。
当馆长当众宣布任命沈栖为新任技术主任时,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Lisa,她的脸白得像一张宣纸。
沈栖没有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
她走到墙边那块挂了多年的木制守则板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拿起一块蘸了酒精的抹布,亲手擦掉了那条用红色油漆写的、无比醒目的规则——【三号冷藏柜内物品,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查看】。
油漆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露出了下面陈旧的木纹。
然后,她拿起一支崭新的记号笔,在那片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新的规则:
【所有特殊遗体处理流程,须由技术主任实时监督并签字确认。】
字迹锋利,如刀刻斧凿。
交接办公室钥匙时,前任主任留下了一个上了锁的旧抽屉。
沈栖用工具撬开后,发现在抽屉与柜体的夹层里,塞着一份折叠起来的纸。
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上面是一份手写的入殓记录草稿,字迹潦草,似乎是在极度匆忙和紧张的状态下写就的。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纸张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早已干涸发黑的、带血的指印。
沈栖小心翼翼地展开草稿,第一行记录的并非死者信息,而是一串数字和符号。
她很快辨认出,那是一组经纬度坐标。
一个早已被废弃的、位于城市边缘的旧烟囱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