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降神机 林晓鱼，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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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鱼有时候想，老天爷大概是把她的剧本和别人的搞混了。
别人手里是主角人设，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手里这本，连配角都算不上——更像是剧本里那种只在角落里站着，连正脸都不给一个的背景板。
研三这一年，她面试了七次。
第七次，HR全程保持着一种微笑。那微笑经过专业训练，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既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让人觉得真诚。林晓鱼在镜子前练过，知道这种微笑的潜台词是"你很好，但我们不需要很好的人"。
"林小姐，你的简历很优秀。"
林晓鱼在心里微微点头：是啊，优秀到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这个岗位需要一年以上工作经验。"
"我理解。"她露出一个和HR如出一辙的微笑，"那请问，实习也行吗？"
HR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好的，谢谢林小姐，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
林晓鱼站起来，鞠躬，走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完成这套流程，甚至比当初写毕业论文还熟练——毕竟论文还要担心查重，这个只需要担心心跳。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好。
她站在路边，看了看手机。三点十五分。答辩完提前回来拿东西，没想到这一趟跑得还挺值——至少又完成一次面试经验的积累。
没事，我命硬。
这是她的口头禅。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用，那时候只是中二病晚期患者的自我安慰。后来发现，研究生这三年这句话的使用频率直线上升，从"偶尔一用"升级成了"每日三餐"。
没事，我命硬。
没事，我命硬。
没事，我命硬。
——念三次，真的有用吗？
没用。但念总比站在原地胡思乱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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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转公交，一个半小时。
林晓鱼拖着步子爬上六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门口，一双红色高跟鞋，东倒西歪地躺在那里。
那双鞋她认识。去年双十一，秦飞飞发朋友圈炫耀过——"刚抢到的杨树林同款"。当然，是A货。林晓鱼当时还点赞来着。
……为什么秦飞飞的鞋，会在她家里？
她慢慢抬起头，往客厅走。
然后她看见了。
她的沙发。
她双十一打折买的、一千八的、米白色的沙发。
此刻正在进行一场，咳，“学术探讨”。
沙发上，两个人。一个是她男朋友，吴德心——准确地说，是"前"男朋友了，毕竟从这一刻开始。一个是她同门，秦飞飞。
林晓鱼站在原地，看了有三秒。
三秒足够她完成几件事：确认那确实是她的沙发，确认沙发上确实是吴德心，确认吴德心身上确实没有穿她去年送他的那件衬衫——那件她挑了三个小时、最后因为满减多花了八十块才凑单成功的衬衫。
然后她觉得好笑。
他倒是记得脱，就是不记得锁门。
"晓鱼？！"
吴德心的脸"唰"地白了，像一本被突然合上的书。秦飞飞倒是镇定，慢悠悠地抓起一件外套——注意，是外套，不是她的——遮住自己，然后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回来"的语气说：
"哎呀，晓鱼回来了。"
林晓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可乐。
"继续啊，我看着呢。"
秦飞飞愣了一下："你……你不炸一个？"
"炸什么炸？"林晓鱼拧开可乐盖子，气泡涌出来一点，她用嘴接住，"我刚答辩完，心情正好呢。还有免费表演看，也算给这苦逼的一天加点料。"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沙发。
"就是这沙发脏了，我得洗。"
吴德心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绿，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来的颜色上。
"晓鱼，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林晓鱼回头看他，"解释你是怎么进的我家？哦对，备用钥匙放门口花盆底下。"
吴德心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秦飞飞倒是一脸坦然："是他带我来的。说你不在家。"
"那你们还挺会挑时间。"林晓鱼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周五。我确实不在——我在面试。"
"第几次了？"秦飞飞幸灾乐祸地问。
"第七次。"
秦飞飞的笑意更浓了。她终于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顺便理了理裙摆，那动作优雅极了，仿佛她不是刚从别人的沙发上起来，而是刚从下午茶的藤椅上起身——然后叹了口气：
"晓鱼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学历，你这长相，你这运气……啧啧。"
她瞥了吴德心一眼："当初要不是你追他追得紧，他能答应跟你好？"
林晓鱼差点被可乐呛到。
"等等，"她放下可乐罐，"你刚才说什么？我追他追得紧？到底谁追谁啊？"
"难道不是吗？"
林晓鱼沉默了三秒。
"飞飞，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她认真地说，"吴帅哥这萝卜有多少颗花心，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秦飞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吴德心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一件事，"林晓鱼继续阴阳怪气，"你们是真爱哦？"
秦飞飞条件反射地看向吴德心。
吴德心的目光飘向天花板。
林晓鱼点点头。
"懂了。真爱嘛，都是从别人家的沙发上开始的。"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位请吧。我还得洗沙发。"
秦飞飞气急败坏地穿上鞋，摔门而去。吴德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
"晓鱼……"
"滚。"
门关上了。
林晓鱼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红色高跟鞋。
弯腰，捡起来，打开门，扔了出去。
门口传来一声尖叫："哎哟喂，谁扔鞋——"
"不好意思啊阿姨，"林晓鱼探出头，中气十足地喊，"破鞋！"
然后她关上门，锁好，回到客厅，开始拆沙发套。
拆着拆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沙发上还有那个男人的香水味。
狗屁香水，一股子骚味儿。吴德心从大学开始就用这个牌子，像他这种连劈腿都不挑时候的人，香水大概也懒得换。
林晓鱼把沙发套塞进洗衣机，按下启动键。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风把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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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林晓鱼煮了一碗泡面。
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她最喜欢的牌子。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打折的时候便宜。
她端着碗坐到电脑前，一边嗦面一边刷手机。
打开小说后台。
《镜中人》，她的悬疑小说，更新到第十五章，字数三十八万。
收藏数：2。
评论数：0。
总阅读量：42。
其中有30次是她自己刷的——为了不让那个数字显得太可怜。
研三这一年，一百多万字，四十二个阅读。
平均每二点五万字，换来一个阅读。
她想起大学时候，给公众号写软文的日子。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天赋异禀，文曲星下凡，以后一定能成为畅销书作家。
现在她觉得自己是"滞销书作家"——虽然连书都没出版过。
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信消息。
苟友爱女士：[语音消息，35秒]
林晓鱼把手机放在一边，假装没看到。
又震动。
苟友爱女士：[语音消息，28秒]
再震动。
苟友爱女士：[图片] 隔壁王阿姨的女儿，研究生毕业进了大厂，年薪三十万。
三秒后。
苟友爱女士：[图片] 你李叔叔的儿子，答辩完了直接签了央企。
紧接着。
苟友爱女士：[图片] 你张婶的外甥女，论文拿了优秀，还没答辩就被抢着要了。
最后一条语音，只有一句话，但用了整整二十秒：
"林晓鱼，你答辩完了吗？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别人都签了三方，你到底在干什么？"
林晓鱼盯着屏幕，泡面突然就不香了。
她慢慢打字：妈，我今天答辩完了。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苟友爱女士：答辩结果怎么样？
林晓鱼看着自己空白的聊天记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还不知道答辩结果。改天才能查。
她打字：还行吧，等通知。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继续嗦面。
面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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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天还没亮，林晓鱼已经出门了。
换上跑鞋、运动内衣、运动短裤，戴上耳机，打开跑步APP。
"叮——健身打卡第二天。今日目标：五公里。"
她苦笑了一下。
这APP的励志文案真的很会戳人。
她沿着小区旁边的小路跑，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微微的金光，早起遛狗的大爷还没出来，整条路空旷得像是她未来的职业规划。
跑着跑着，她停下了。
前方的路边，一个清洁工老爷爷正蹲在地上，双手抱着一个巨大的垃圾桶，满脸通红。
林晓鱼跑过去："爷爷，怎么了？"
老爷爷抬起头，满脸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这个……垃圾桶，卡住了……"
林晓鱼低头一看。好家伙。这垃圾桶是个可回收和不可回收的组合款，上面的塑料壳和下面的铁皮桶卡在一起分不开了。老爷爷不知道怎么弄的，把上面的壳套在了自己腰上，现在整个人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她忍着笑走过去："爷爷，您别动，我来帮您。"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林晓鱼终于把老爷爷从垃圾桶里解救出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喘气。
"谢谢啊，小姑娘。"老爷爷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没事。"林晓鱼也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
"小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晓鱼愣了一下："我吗？我……还在找工作。"
老爷爷点点头。从旁边的清洁车里拿出一个布袋，掏了掏，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老旧的ThinkPad，磨得发白的机身。像是从哪个年代剧片场借来的道具。
"送你。"
林晓鱼愣住了："什么？"
"这台电脑。"老爷爷把电脑塞进她手里，"谢谢你。"
"这……这不行……"林晓鱼连忙推辞，"爷爷，我不认识您，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不需要它。"老爷爷打断她，"我这把老骨头，用不上啊。"
林晓鱼张了张嘴，刚还想问什么意思，但老爷爷已经转身走了。
"爷爷！您的车——"
老爷爷头也不回："不要了。"
林晓鱼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电脑，又看了看旁边的清洁车。扫帚、簸箕、抹布，规规矩矩地等着主人回来。
旷工嚒？这么嚣张！有工可旷也挺好啊。
林晓鱼不禁一笑。
回到家，林晓鱼把电脑放在桌上，插上电源。
开机。
老旧的风扇嗡嗡转了几秒，屏幕亮了。
Windows XP的系统。
林晓鱼看着那个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突然有点恍惚。她上一次见到XP，还是大二的时候在网吧。
她打开"我的电脑"。
只有一个C盘。
她打开C盘。
只有一个文件夹："文档"。
她打开"文档"。
只有一个文件："未命名.txt"。
她点开那个文档。
白色的光标闪烁着，空空荡荡。
林晓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今天答辩完了，第七次面试被拒，男朋友和同门在她家沙发上表演，小说写了一年头阅读量四十二，被亲妈微信轰炸，凌晨五点出门跑步，遇到个老人，还捡了台电脑。
这一天，真的有点神！不管好的坏的，还算充实。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明天会有好事发生。"
保存。
她按下"保存"的时候，指尖有一瞬间的停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键盘底下流过去，凉的，又有点痒。她缩了缩手，看了看指尖。
什么也没有。
大概是错觉吧。毕竟凌晨五点起来去跑步的人，精神状态可能不太稳定。
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那行字发出了一点微光。
大概是屏幕反光吧。
她打了个哈欠，爬上床，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晓鱼被手机震醒了。
微信消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
她迷迷糊糊地点开。
"林晓鱼女士您好，恭喜您通过我司面试。请于明日上午10:00前往星海大厦28层参加复试。届时请携带身份证、□□原件，以及您近期创作的文学作品一份。"
林晓鱼盯着这条消息。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通过面试？"
"复试？"
"文学作品？"
她翻遍了微信的投递记录，智联、BOSS直聘、前程无忧、猎聘——全部都没有。
她又打开招聘网站，搜索"星海大厦28层"。
搜出来的结果是：星海传媒集团，国内知名内容运营公司，旗下签约作家百余人，平台日活用户三千万……
林晓鱼的手开始发抖。
等等。
她没有投过这家公司啊？
她写的小说阅读量四十二，能算"作品"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走到电脑桌前，看着那台老旧的ThinkPad。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黑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事，我命硬。"
她对自己说。
然后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星海传媒集团，面试经验。
第一条帖子：
"星海传媒，面试难度地狱级，通过率不到5%。面试官极其挑剔，不光看学历背景，更看个人作品和临场反应。LZ面了两次都挂了，大家有什么建议吗？"
林晓鱼默默关掉手机。
她打开衣柜，开始翻找面试穿的衣服。
一边翻一边嘀咕："阅读量四十二怎么了？四十二也是阅读量。"
她把一件稍微正式一点的衬衫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镜子里的她，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
但她的眼睛很亮。
林晓鱼对着镜子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有辨识度——有点痞，有点倔，还有点"来啊，谁怕谁"的意思。
"明天，就去看看。"
她自言自语，"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第八次被拒。"
窗外，阳光正好。
老旧的ThinkPad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依然黑着。
但如果仔细看，似乎能看到右下角那个"未命名.txt"的图标，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记录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降神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