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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了逃了 他倒要看看 ...

  •   永安十九年,柳明昭任正四品镇宪指挥使,负责巡查地方,回京途中协助皂阳县剿匪。
      柳扶枝才想起这一茬。
      此时的柳明昭还未见过她这个妹妹,未免节外生枝,她决定隐藏身份。
      “多谢大人关怀。”她掩住嘴,轻轻咳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柳明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自主得想起昨日从水中将她救起的模样。彼时她蜷在自己怀中,面上亦是这般潮红,衣衫湿透贴身,那画面蓦然清晰,直叫他耳根悄然发烫。
      他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捞你起来时浑身冰凉,他们都以为你死透了,我说你肯定不会死,既有本事从水匪手里逃出来,这样的胆识和魄力,非是命薄之人。”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将军?你认得我?”
      柳扶枝自觉失言,方才无人唤他柳将军,他今日穿的也非铠甲。
      她找补道:“看大人气势威严,小女子斗胆妄猜。”
      听到气势威严,柳明昭忍不住弯起嘴角,自谦道:“哪里哪里,你眼神倒是不错。”
      柳扶枝:“...”
      “对了,你姓甚名谁,是何许人士?”柳明昭说罢,觉得自己太像盘问,又补了一句:“我可着人将你送至家中,你仍需休养。”
      “小女名妙弦娘子,乃南州一歌姬,因母丧而北上投奔亲人。”妙弦是柳扶枝在南州时的艺名。
      “不知你去何处,我也北上,或能捎你一程。”
      坏了,这人怎么穷追不舍。
      柳扶枝索性低头装羞,不答。
      气氛微妙。
      司徒见文在旁看了半晌,终于咳了一声,语调慢悠悠的:“明昭兄,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没曾想你是来找这位姑娘的。”
      柳明昭面色一红,连脖子都染上了色:“胡说什么,不过是顺口一问。”
      “将军同大人有正事要议,小女告辞。”柳扶枝忙趁机告退。
      “那你——”柳明昭叫住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好生休养。鸡汤,我会让他们每日送去,你记得喝。”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又飞快移开,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柳扶枝应了一声,低头退出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还听到司徒县令调笑柳明昭的声音。

      ***
      当日搜查赃物,洪蚁帮劫掠的财物藏于江心溶洞,官兵划竹筏一趟趟运出,足足拉了十辆马车。至县衙后,衙役在库房清点,登记造册后,寻苦主前来认领。
      因帮了县令的忙,柳扶枝获准自行取回行囊。
      库房不大,四处堆满箱笼,中间长桌上摊着首饰、衣物、书画等杂物。
      柳扶枝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只箱笼里找到张姨娘与洪蚁帮往来的密信。
      有了此物,到了柳家便不怕她。
      信中还滑出一本蓝皮册子,翻开一看,记着一笔笔银钱往来,末尾赫然有“柳张氏”的签押。
      张姨娘居然找水匪借印子钱!
      她向门口张望,见两个衙役兀自忙活,无暇顾及她,速将证物塞进衣领。
      “小姐,行李找到了!”小桃左手提着个大包袱,右手抱一只长琵琶。
      这时,库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副将徐百带两个小兵走进来,朗声道:“奉柳指挥使之令,前来督查清点,无关人等速速退散。”
      这是来点她们了。
      柳扶枝当即对小桃使个眼色,小桃会意,忙抱着包袱凑过来。
      “军爷,我们的东西已经找到,这便走。”
      “且慢,先证实是你的,才能拿走。”
      柳扶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若此刻让柳明昭知晓她的身份,以他对柳扶枝的偏见,少不得要节外生枝,届时证据怕是保不住。
      好在证据和重要的籍贯文书是贴身放的,他们想必不会搜身。可柳家信物还在包袱里,那枚刻有柳家族徽的令牌,是柳二爷亲笔写了书信、连同牌子一起派人送到南州,作为接柳扶枝回京的凭证。柳明昭自然认得,若被他的人看见,身份便瞒不住了。
      “你们俩,跟我来登记。”
      徐百吩咐手下准备纸笔,记录在册。
      柳扶枝稳住心神,将小桃怀里的包袱接过来,主动递过去:“所有东西都在其中,请军爷查验。”
      她神色安然,无半分心虚,徐百看在眼里,放松几分。
      他们翻找一通,不见过所和籍贯文书,便询问柳扶枝。
      “没有?”柳扶枝佯装惊讶。
      “之前分明还在的,这包袱除了水匪,再没被旁人动过,我们方才也不曾打开,不信你问旁边几位官爷,他们可是都看着的。”。
      徐百面色一变:“没有过所?那东西是不是你们的还两说。此事我要禀报指挥使定夺。”

      “军爷且慢。”柳扶枝放软了语气,温言道:“您想想,过所对我们来说是紧要之物,可对水匪来说,不过是一张废纸。他们抢到手,随手扔了也是难说。”
      她顿了顿,见徐百面色稍缓,又道:“指挥使让您几位来盯着清点,无非是怕少了什么。可若能证明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呢?”
      徐百说禀报指挥使,不过是吓她一吓,见柳扶枝丝毫不慌,便知其心中无鬼,细想她的话,倒是说得在理。
      公事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便点头应允,只让柳扶枝口述籍贯等,她都含糊应过。
      到查验行李时,由他们的人翻找并提问,小桃来描述物件的细节,看能否对应得上。
      两个小兵翻开包袱,一样样往外拿。
      柳扶枝心悬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余光瞥见一人的手指探入包袱夹层,那里缝着一道暗袋,柳家的信物便在其中。那士兵摸出一个灰色布包,咦了一声,正要拆开来看。
      柳扶枝心头一紧。
      方才漏算了此处。

      那人刚要打开,她猛地伸手,抢过布包攥在手里往身后藏。
      徐百皱眉:“你拿的是什么?”
      柳扶枝低着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脸渐红,像被人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她把布包往袖子里塞,动作慌张,反而更引人注目。
      “姑娘,按规矩,所有物件都要查验登记。”徐百严肃道,向前一步。
      “把东西交出来。”
      柳扶枝咬着唇,眼眶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军爷……这个……你不能看的……”
      她越是这样,徐百越觉得可疑,伸手就要去拿。
      柳扶枝往后退了一步,把那布包死死护在胸前,一咬唇,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一副娇小姐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小桃愣了一瞬,一步冲上前,指着副将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当兵的,欺负人是不是!男女大防不知道吗!”
      徐百被骂得莫名其妙,脸色一沉:“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小桃嗓门陡然拔高,整个库房都听得见。
      “你们几个男人,非要看我们女儿家的私密物件,还要不要脸了!”
      这一嗓子,周围的衙役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手里的活儿也停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憋着笑。
      徐百脸色铁青:“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说清楚便是,何必——”
      “说清楚?”小桃一把从柳扶枝手里夺过那布包,举至他面前,“这里面装的是女子的月事带!你要不要打开来仔细瞧瞧?”
      她声音又尖又响,“月事带”三个字清清楚楚回荡在库房里。
      徐百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周围之人也僵住了,目光不知往哪儿放。
      柳扶枝站在小桃身后,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肩膀一颤一颤的,像是羞愤欲绝。无人知她正从指缝里窥着徐百窘迫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徐百被她哭得手足无措,又感受到四周看热闹的目光愈发火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挥了挥手,把那包袱朝柳扶枝一塞,哑着嗓子道:“走走走!”
      小桃拿过包袱,扶着仍抽噎的柳扶枝,踉踉跄跄地出了库房。
      直走到县衙大门外,身后再无人跟着,柳扶枝才直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咦?小姐你没哭啊。”看见她脸上没半分泪痕,小桃瞪大了眼。
      她方才并未领会柳扶枝眼风,那般泼辣架势,只是见不得柳扶枝受委屈。
      “做戏而已,多留无益。”
      见小桃不解,她道:“那柳指挥使乃是柳家的三少爷,是张姨娘养大的,要拿走张姨娘和水匪往来的证据,怎可让他知晓。”
      上一世,小桃殉主,故在她这里,小桃是可信之人。往后在柳家主仆二人并肩作战,告诉她这些柳家的龃龉事,也是望她早做准备。
      “原来如此,柳将军是小姐的兄长啊。” 小桃有些失望。
      “这一关,算是过了,雇辆车子去码头罢。”
      小桃准备掏出些碎银,刚解开包袱,忽然脸色一变,啊了一声。
      “怎么了?”
      “小姐...暗袋里的东西不见了...银子和信物...都没了...”
      柳扶枝心里一沉,看来暗袋,被水匪打开过,他们一定是把值钱的东西拿走另存了。
      她衣角里还缝了两块金元宝,倒是不愁路费。
      她担心的是,信物仍留在县衙,此时回头去取,岂不正撞枪口。
      停驻在人来人往的长街,她回头遥望皂阳县衙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无可奈何得对小桃道:“走吧,赶路去。”

      ***

      是夜,灯光如豆。
      柳明昭放下手中的信,又拿起令牌在烛光下细细照看,柳家家徽清晰可见。
      这是方才他的手下从一堆赃物中发现的,因是柳家之物,便上交予他。
      信上清楚写着他的父亲柳源铮与阮娘有私情,阮娘诞下一女,名柳扶枝,年方十七,生母亡故前修书一封给柳家,言明私生女一事,柳家回信认下了她,信中还附上了柳家信物。
      拿到这几样东西后,他即刻提审了牢中犯人,据一小头目供述,他们是收了柳家张姨娘的钱,在路上绑劫柳扶枝主仆。
      当听到对柳扶枝长相的描述,柳明昭后槽牙默默收紧。
      那女子,在他面前自称“妙弦娘子”,分明是有意掩藏自己的身份,赃物里,不见姨娘和水匪往来的密信,想必是被她拿走了。
      她飞也似的逃离县衙,该是知道张姨娘是他小娘,怕他偏私毁掉证物。
      想到这里,啪得一声,柳明昭将令牌重重拍在桌子上,令牌险些震裂。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终于是那女人所出,和她母亲一样惯会使这些阴招,他竟一开始还觉得她勇毅聪敏有胆识。
      阮娘本是他生母的手帕交,被他娘亲收留寄住柳府,却趁她病重之时爬了她夫君的床。
      一想到十七年前,有下这个孽种时,正是他生母病重时候,他心中愈发对柳扶枝厌恶。
      柳府人多,是非更多,他从小长在其中,见惯了工于心计之人,也厌烦至极。他母亲亡故后,虽在张姨娘膝下养了几年,但因其城府至深,和她并不亲善,若一开始他知晓她勾连水匪,势必会大义灭亲,可现在——
      哼,狗咬狗罢了,他懒得管。
      他倒要看看,这个心机深重的女子,会在柳家掀起多大的风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逃了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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