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驯养指南》如意凤凰

2、心声屏蔽功能 掖庭的霉味

　　掖庭的霉味混着陈年污垢的气息，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鼻腔。苏棠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借着高处小窗透进的惨淡月光，打量着这间不足五平米的囚室。斑驳的土墙上爬满暗色水渍，地面凹凸不平，角落里一只破陶碗盛着半碗浑浊的水。她喉咙的灼痛在系统那点微末的修复后减轻了些，但每一次吞咽仍带着撕裂感。任务倒计时的滴答声如同跗骨之蛆，在她脑海里冰冷地回响。
　　364天23小时……她得活下去，然后驯服那个暴君？这念头荒谬得让她想笑，牵动喉间的伤，又变成一阵剧烈的呛咳。
　　【宿主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系统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新手引导开启：本系统核心功能——心声屏蔽场域已激活。宿主所有针对目标人物萧景琰的心理活动，将被屏蔽99.999%。】
　　心声屏蔽？
　　苏棠混沌的脑子捕捉到关键信息。她猛地坐直，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但精神却为之一振。这意味着……她可以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白天扮演温顺，晚上在脑子里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系统，这屏蔽可靠吗？那暴君据说有读心术！”苏棠在意识里急切地问。亡国公主的记忆碎片里，关于萧景琰能窥探人心的恐怖传闻可不少。
　　【屏蔽场域基于高维规则，目标人物萧景琰的读心术属于低维精神探测，无法突破屏障。请宿主放心使用。】系统的回答斩钉截铁。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冲淡了身体的痛苦和环境的恶劣。苏棠几乎要大笑出声，又死死捂住嘴，生怕惊动外面可能存在的守卫。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这个护身符，她至少不用担心因为一个眼神或者一个念头就被拖出去砍了。
　　狗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萧景琰你个神经病暴君，等着瞧吧！白天老娘给你演温良恭俭让，晚上就在脑子里把你骂成筛子！灭国狂魔，心理变态，迟早药丸！
　　她恶狠狠地想着，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满腔的憋屈和恐惧。然而，就在她内心疯狂输出“心理变态”四个字时，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电流感在她意识深处一闪而过，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与此同时，相隔甚远的紫宸殿内。
　　烛火通明，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萧景琰并未就寝，他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白日里那个被拖进来的亡国公主……苏棠。她垂死时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绝望和愤怒，还有……那瞬间涌入他脑海的、极其尖锐又混乱的碎片。
　　“……狗皇帝……人模狗样……神经病……”
　　那声音，分明是她的。可当时她明明低着头，嘴唇紧闭。是错觉？还是……她用了某种秘法？
　　萧景琰的眸色深不见底。他的“天赋”自出生起便如影随形，能清晰感知他人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偶尔能捕捉到最表层的心声碎片。从未失效。可那个苏棠，明明情绪激烈到几乎要炸开，他却只能感受到一片模糊的、被某种无形屏障阻隔的混沌。唯有那几声尖锐的咒骂，如同细针般穿透了屏障，刺入他的感知。
　　有趣。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一个身负亡国之恨、本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却能在濒死时被某种力量救回，如今又似乎拥有屏蔽他感知的能力……这背后，藏着什么？
　　翌日清晨，苏棠被两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从掖庭提了出来。冷水泼面，粗布囚衣被强行剥下，换上了一套半旧不新的宫女服饰。她被带到了紫宸殿外的小茶房，负责给御前侍奉的宫人准备茶水点心。
　　“仔细你的皮！陛下面前，眼珠子不许乱瞟，呼吸都得放轻！敢有半分差池，仔细你的脑袋！”掌事太监尖利的嗓音刮着苏棠的耳膜。
　　苏棠垂首敛目，做出温顺惶恐的模样：“奴婢谨记公公教诲。”心里却在疯狂刷屏：死太监！狐假虎威！等老娘完成任务，第一个拿你开刀！还有萧景琰，大清早不睡觉折腾人，活该神经衰弱！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跟着引路的宫人步入紫宸殿。殿内气氛肃杀，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噤若寒蝉。丹陛之上，萧景琰一身玄金龙袍，正听着兵部尚书的奏报，关于边境一处城池的“平叛”事宜。他神色淡漠，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仿佛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尖上。
　　苏棠屏住呼吸，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她低眉顺眼，退到角落阴影里，努力扮演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然而，她的意识却在系统空间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平叛？又是哪个倒霉蛋被他盯上了？动不动就屠城，心理绝对有病！重度反社会人格障碍！建议直接电击治疗！系统，屏蔽给我开最大功率！千万别让这疯批听到！
　　【屏蔽场域运行正常。】系统回应。
　　萧景琰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俊美的轮廓。他看似专注地听着兵部尚书详述如何“肃清余孽”，实则眼角的余光，一丝不漏地锁定了角落里那个看似温顺的身影。
　　她的心跳很快，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她在害怕。但奇怪的是，他感受不到她具体的恐惧指向，也听不到任何清晰的心声，只有一片被隔绝的、模糊的情绪波动。这感觉……很新奇。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人，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兵部尚书奏毕，殿内一片死寂，等待圣裁。
　　萧景琰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李卿，你方才说，城中尚有妇孺三百余口，恐有‘余孽’藏匿其中？”
　　兵部尚书李大人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回陛下，是……是臣考虑不周，妇孺无知，或可……”
　　“无知？”萧景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妇孺无知，便可藏刀？便可为逆贼传递消息？便可于十年二十年后，再生出新的逆贼？”他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朕的江山，容不得半点隐患。”
　　他顿了顿，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的苏棠，清晰地捕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连低垂的眼睫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传朕旨意。”萧景琰的声音如同淬了冰，“那座城，鸡犬不留。”
　　“陛下！”有老臣忍不住惊呼出声。
　　“嗯？”萧景琰一个眼神过去，那老臣立刻面如土色，噗通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拖出去。”萧景琰淡淡吩咐，仿佛只是让人清理掉一件碍眼的垃圾。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那瘫软的老臣就往外拖。凄厉的求饶声在殿外戛然而止，片刻后，一声沉闷的杖击声传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惨嚎。
　　殿内死寂得可怕，落针可闻。血腥味似乎已经透过厚重的殿门弥漫进来。
　　苏棠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她拼命压制着，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疯子！屠夫！魔鬼！他根本就不是人！系统！屏蔽！屏蔽住！别让他发现我在骂他！
　　她在意识里咆哮，恐惧和愤怒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理智。她甚至没注意到，在她内心疯狂咒骂“魔鬼”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强烈憎恶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极其短暂地穿透了那层严密的屏蔽场域。
　　丹陛之上，萧景琰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玩味的探究。
　　他听到了。
　　虽然依旧模糊，如同隔着千山万水传来的回响，但他捕捉到了那个尖锐的词汇——“魔鬼”。
　　果然……她的屏蔽并非完美无缺。在情绪极度激烈的时候，那屏障会出现极其细微的裂痕。
　　有意思。这个女人，白天像只受惊的兔子，温顺得毫无棱角。可她的内心，却藏着如此汹涌的憎恨和……活力？萧景琰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他忽然很想知道，当黑夜降临，当她以为绝对安全的时候，那张温顺的面具下，又会爆发出怎样“精彩”的内心独白？
　　入夜，掖庭深处，万籁俱寂。
　　苏棠蜷缩在冰冷的草堆上，确认周围再无动静后，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这里是一片纯白的虚无，只有她和一个悬浮的光屏。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光屏上疯狂地、无声地打字：
　　“萧景琰！变态！杀人狂！心理扭曲！反社会人格！建议立刻人道毁灭！！”
　　“还有那个死太监！狐假虎威！不得好死！”
　　“这破地方！霉味熏死人！饭是馊的！水是臭的！老娘要疯了！！”
　　“狗系统！任务根本不可能完成！那暴君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不，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她将白天积攒的所有恐惧、愤怒、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在光屏上，手指敲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暴君和这该死的处境一起敲碎。骂到口干舌燥，她才停下来，看着满屏的“暴君去死”、“系统坑爹”，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骂出来舒服多了……她瘫在意识空间里，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白天装孙子，晚上当喷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系统，有没有什么新手福利？比如给我个防身武器？或者来点吃的？饿死了……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兑换实物。】系统无情地拒绝。
　　苏棠哀嚎一声，认命地准备退出空间。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回归现实的刹那，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被窥视感，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她的意识边缘。
　　她猛地一惊，瞬间退出系统空间，在黑暗中警惕地睁大眼睛。
　　掖庭的囚室依旧黑暗、死寂，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门外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
　　是错觉吗？
　　苏棠心脏怦怦直跳，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她抱紧膝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草堆的阴影里，第一次对这个号称“99.999%屏蔽”的系统，产生了一丝不确定的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