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醒来 余沐溪，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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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圆圆吵着要来见温清也。唐棠没了法子，又不能让她见到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的妈妈，只好先随舒晨回到余沐溪家，安抚那颗不安的小心脏。
余沐溪继续在病房里守着。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用指尖捻住温清也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挽进耳后。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未曾离开过那张苍白的脸。
她觉得温清也又瘦了，这样瘦弱的模样和她第一次见到温清也时很像。
那时，所以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唯独温清也低垂着脑袋，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她外面套着一件洗白了的校服，里面是一件明显比自己身量大一圈的棉服，领口松松垮垮的，一看就不防风也不保暖。她就这样在角落里，将自己瘦瘦小小的身子一整个窝起来。
真瘦，感觉风一吹就要倒了。这是余沐溪第二想法。第一想的是，这人有点奇怪，不过，她莫名想和她成为朋友。
余沐溪的目光从温清也的脸上移到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上。她记得曾经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温清也，每到冬天手上就会长满冻疮，那冻疮又红又肿，在她手上就显得特别突兀。后来，生冻疮的次数多了，温清也原本还算瘦削的手指关节就变粗了。
等到去了北城，在北城的出租屋里，当余沐溪吻过她的手指时，温清也就会把手猛地缩回去，再低声说一句“别亲，我的手很难看”。她总会不厌其烦地回答“不难看，一点也不难看”。
除了手，她还总喜欢去吻温清也锁骨间那道疤——被那些霸凌者用烟头烫出来的。就算上了大学，那道疤都还是深而凹凸的。
一想到这里，余沐溪的鼻子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看着温清也身体的每一寸，那些记忆里的一点一滴，都化作汹涌的潮水，涌上心头，唤醒她木讷下的悲与伤。
余沐溪从椅子上滑下来，蹲在床边，在温清也的手背上落下一枚极轻极浅的吻。
“清也，你什么时候才愿意醒过来呢？”
“你还记不记得高三文艺汇演，我手臂骨折那次？”余沐溪的声音很轻，“我跟你表白之后，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你。我当时说，总有一天我会把喜欢你的原因写满一整个本子，让你知道，你真的很值得。”
她摸出手机，点开微博，切换账号，登录那个没有人知道的“念清”。
“本子我找不到了，不过我把那些文字搬到了这里。我念给你听，好不好？只是，我的文笔没有你好，希望你别嫌弃。”
“你很好看，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余沐溪看着温清也的侧脸，“如果你现在是醒着的，我猜，你的耳朵尖应该会红，肯定还会觉得这理由很官方。不过，我真是这样觉得的。”
“你很温柔，懂得体谅，总是会优先照顾我的情绪。”
“你很会做饭，还总是能记得我喜欢吃的口味。”
“你学习很好，做每件事都能很认真。”
“你总是相信我能成为很有名气的女演员，给予我最大的鼓励。”
......
她把那一条条被时光打磨过无数遍的理由，和数星星一样慢慢地念出来。每一条都是一颗小小的光点，落在病房苍白的空气里。
等念到第一百零三条，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很爱余沐溪，很爱很爱余沐溪。”
“而余沐溪——也、好、爱、好、爱、温、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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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山县，外婆家——
“呸！温愿楠你个赔钱货，你说你读这个破书有什么用！”杜琼英恶狠狠地揣了一脚跪坐在地上的温清也，“老娘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见地上的温清也没吭声，杜琼英气不打一处来，又往她身上补上两脚。然后，砰的一声摔门而出。
温清也在地上趴了很久，久到门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撑着桌腿慢慢站起来。她抿紧唇，忍着痛将裤腿和衣角卷起来，右下的腹部和小腿肚已经有些红肿了，皮肤底下的青疙瘩正在慢慢泛上来。她咬了咬牙，去柜子里翻出一支快用尽的红霉素软膏，挤出最后一点涂在红肿的地方。
从考上县一中以来，这是杜琼英第一次回家，一回家她就对自己拳打脚踢。她能做的，也只有忍气吞声。
幸好，没把学费全免这件事告诉她。
班级里——
有个男同学在和其他人追逐打闹时，不小心撞到了接完水准备回座位的温清也。他“卧槽”一声，将温清也推到在地。
温清也的后背磕在桌腿上，她咬了咬牙，没吭声。目光落到脱漆的杯身上，里面刚接满的温水在一旁洒了一地。
“扫把星，给老子滚远点！别他妈碰着我！”他活动活动胳膊，将温清也的杯子踢远，“真他妈晦气！”
而其他同学呢？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笑，有人用鄙夷的眼神打量她，有人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
高二的冬天——
“喂，你叫什么呀？”
“噢，温、清、也。”
那个人叫她“温清也”。不是“扫把星”，不是“赔钱货”，不是“贱崽子”。那个人从来没有叫过她那些外号。
那个人长得很好看，好像班上所有人都想和她交朋友，可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自己？她好奇怪。
“清也，我外婆说生冻疮就把老姜切开，涂在手指关节上，可有用了，你试试！”
那个人，还会专门在乎温清也的冻疮，还会专门从她外婆家带一块老姜到学校里来，帮温清也涂抹在关节处。
“清也！你怎么这么烫！”那天早上，那个人冲进教室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额头上全是汗。她看见温清也烧得通红的脸，声音忽然就变了调，“是不是罗薇薇？对不起，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就该进学校来的，这样你也不会......”
她是在哭吗？温清也有些发愣，她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人为她哭吗？
那人还专门为自己买了感康，接了温水，守在她旁边看着她喝下去。她很早很早就来了学校，天还没亮，操场上跑早操的同学都还没回来。
可，温清也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值得。
后面几天，那个人似乎开始接近罗薇薇了。温清也远远地看着她们在教室里说话，在走廊上并肩走。她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也挺好的，毕竟没人愿意和扫把星一起玩。
可，心里为什么会有点难受？
夜晚，那个人把罗薇薇带到了操场上，她故意接近罗薇薇，一步步让罗薇薇说出了那晚霸凌的全过程。温清也听见那人说“已经把这些话全都录了下来”。不仅如此，那人还扇了罗薇薇一巴掌。
温清也在暗处听完了全过程，也看完了全过程。
那个人是在维护自己。原来，她没有抛下自己。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来，发现了自己。她披着月光向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很是好看。
温清也觉得，这世间所有的花儿，好似都比不上她的笑。
她看着那个人一步步朝走过来，心跳为什么会越来越快？
为什么？是为什么呢？
“清也，走吧，我们回去上晚自习了。”
......
“清也，我们去吃狼牙土豆吧！要脆的！”
喜欢吃脆土豆的一直都是那个人，而温清也，更喜欢吃软一点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是和那个人一起，好像脆的也挺好吃的。
“清也，我以后想考北城电影学院，当演员，演电视剧电影的那种。你呢？你以后想干嘛？”
她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干嘛。可她想，如果那个人要去北城，那她也去。
过年了。
那个人把她“捡”回了家，那个人让她一起睡，然后，那个人替她填补了另一半的勇气，吻上了她的嘴角。
后来——
“清也，我、喜、欢、你。”
那个人明明受着伤，躺在医院里，却还说着喜欢自己。
可是，自己到底有哪里是值得一颗“太阳”所喜欢的？
——“你很爱余沐溪，很爱很爱余沐溪。”
——“而余沐溪，也好爱好爱温清也。”
这些话，又是从哪里传来的？
温清也站在一片混沌里，四周都是雾。可那道声音穿过浓雾，进入了她的心脏。那些记忆一片一片地飞回来，重新拼合在一起。杜琼英的拳打脚踢、男同学的骂声、罗薇薇的烟头、过年的烟花、脆土豆的味道、嘴角那一枚青涩的吻和那一句我喜欢你——
“那个人”是余沐溪。
温清也生命里的一束光亮，温清也生命里的太阳，温清也的那个人，温清也的余沐溪好爱好爱温清也。
温清也浑身都在发烫。从心脏开始，那温度一路蔓延到指尖、到脚尖、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她从浓雾里往外拉。
是那道光，是那个声音，是那只伸向她的手。
她用力往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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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温清也，食指关节微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那双眼睛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隙里渗进来。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轮廓在床边，高高的，肩膀好像在发抖。
干涩的嘴唇动了动：“......沐溪。”
那两个字很轻，可余沐溪还是听见了。
她猛地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未干的泪痕。
然后，她笑了，哭着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