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找到你了。 ...
-
这画舫表面看着华丽,里面更是奢侈,流水宴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之间,不觉已至傍晚。
角落一处小桌前,江子翊一抹嘴,抬手招呼:“小二!再上一盘酒酿鸭子!”
宋淮舟看着他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的饿死鬼,抽了抽嘴角:“不过是几日没用过饭,至于吗。”
江子翊吃得满嘴流油,翻了个白眼含混不清道:“本少爷变成这幅样子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还敢提。”
宋淮舟给自己倒了杯茶,无视了江子翊推过来企图要茶的瓷杯。正欲开口,一声炸雷突然“轰”地炸响,整艘船舫都晃了起来。
两人转头看向窗外,天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一团浓密的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头顶,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刻,狂风突然撞开窗子咆哮着涌入,将窗边的夜明珠吹下砸了个粉碎,船上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怎么回事?”
小二忙跑到窗边将窗户关严,擦了擦额头的汗:“诸位客官冷静,只是风太大吹开了窗子……”
轰隆!
又一声炸雷淹过了小二的后半句话,这天气变得太过匆忙诡异,未免让人心生恐惧。
宋淮舟和江子翊旁边一桌坐了几位镖师,一人环顾四周,小声道:“早便听说祀女湖不太干净,来往的商船凡是没拜过水神玄冥庙的都翻了船,这实在是……”
另一人压低声音:“说起这个,两日前有位东家找来,说是要往玄冥庙送一趟镖,还必须是子时前后。”他打了个哆嗦,唏嘘道,“这趟镖诡异得狠,若不是开价极高,怕是没人敢接。”
“……”
江子翊同宋淮舟对视了一眼:“不拜水神庙就会翻船?这水神未免也太横了些。”
宋淮舟低声道:“前些年还未曾有过此事,看来这祀女湖确实有些古怪。”
正说着,又一阵狂风吹来,所有窗户被嘭地吹开,滂沱大雨随狂风刮了进来,船舫重重一晃,向一侧剧烈倾斜过去,桌椅碗筷向一侧滑动过去,满桌佳肴碎了一地。
风雨吹灭了烛台,黑暗兜头罩了下来,舫内瞬间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在尽力抓住什么来稳住身形,宋淮舟敛起吊儿郎当的神情,目光迅速在满船混乱中扫过,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他目光微顿,眯起了眼睛。
下一刻,顶着狂风踉跄着跑去关窗的小二惊叫一声,颤抖而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
“绳子……绳子断了……”
————
湖面狂风大作,画舫像一条幽魂飘荡在沉黑水面上。方才几轮狂风扫过,夜明珠摔碎了大半,此刻船舫内一片昏暗,所有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惶恐不安地窃窃私语着。
江子翊惊魂未定,手死死地扶在窗台边:“固定船舫的绳子一般不会轻易松动,多半是被人切断的。因为没想过会离开岸边,肯定没有人事先拜过水神庙,船肯定会沉……有人要害我们!”
宋淮舟望向窗外,陷入沉默。
画舫已经飘到了湖心,天空完全黑了下来,画舫檐角挂的大红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隔着雨幕看不真切,像颗摇曳的、还在滴答淌血的头颅。
一道闪电蓦地撕裂黑暗,江子翊抬头望去,宋淮舟负手站在窗前,半边侧脸被闪电映得雪亮,衬出几分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看见宋淮舟嘴唇开合,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便传到了耳边:
“你听过‘生人祭’吗?”
“生人祭?”江子翊变了脸色。
百年前江湖尚未分出黑白之际,曾有人研制出三大禁术,分别为生人祭、血尸与仙人桥。好在江湖秩序建立后,这三大禁术早已被明令禁止,除了十多年前爆发的一场大规模血尸,这么多年已鲜有人再提起。
而这三大禁术中,属生人祭最为邪恶。
“所谓生人祭,就是布下炼神大阵,以修道之人□□和元神为祭,召唤十恶道的阴兵邪祟。”江子翊突然醒悟过来,环视了一眼四周。
果然,方才还在船上的镖师和小二已经不知所踪,此刻船上除了他和宋淮舟,尽是着弟子服的宗门子弟,而他本人也是两仪宗弟子,至于宋淮舟……
他狐疑地盯着宋淮舟:“如果真如你所说,现在船上只剩下宗门子弟,你又是怎么留下的?”
越想越不对劲,他逼近一步:“还有,生人祭在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连我都是从禁书里翻到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伸出一指指着宋淮舟,“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没大没小。”宋淮舟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道,“最好是我猜错了,如果猜对了,那恐怕就麻烦大了。”
江子翊皱眉:“可有解法?”
“……”宋淮舟一言难尽,“江少侠,我不过一介手无寸铁之人,这种事情不应该我问你吗?”
江子翊噎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问了多么蠢的一句话。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宋淮舟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有些乏了,楼上有房间,不如先去休息一下。”
江子翊瞪大了眼睛:“小命都悬在刀尖上了你还能困?上辈子没睡醒吗?!”
宋淮舟舒展了一下身体,转身上楼:“反正在哪里不是死,我先睡一觉,有什么事醒了再说。”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生死是什么无足挂齿的小事一般。
江子翊无奈地转回头,没注意到宋淮舟的脚步在楼梯前突然顿住,身形晃了一下才堪堪稳住。
宋淮舟扶着楼梯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可他神色如常,只是顿了一下便重新迈步走了上去。
————
二楼有为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客房,但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楼下,二楼一片漆黑空荡。宋淮舟也不点灯,摸黑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开门前脚步踉跄了一下。
……这身子真是越来越没用了。
宋淮舟自嘲地笑了笑,仅仅是几步路的功夫,冷汗就已经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潮水般的钝痛反复鞭挞冲刷着他一片荒芜的丹田,寒意钻入四肢百骸,他下意识抱紧了胳膊。
“吱呀”一声,木门在身后合上,宋淮舟扶着门吐出一口气,脚步凌乱地走到桌边,这几步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以至于坐下时他连提起茶壶倒一杯茶的力气都没有了。
歇了好些时候,宋淮舟才攒足力气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刚放下茶壶,便从茶杯中还泛着涟漪的水面看到了一对血红的竖瞳。
“!”
他猛一拍桌面,翻身而起,身形刚站定,一团庞然大物便嘻嘻笑着扑了下去,将方才宋淮舟落座的桌椅砸了个粉碎。
宋淮舟冷眼盯着眼前的东西,那是条体型巨大的水蛇,通体覆着冰冷粘腻的鳞片,两颗血红的眼珠直直盯着宋淮舟,盘在地上高高扬起上半身,看起来十分兴奋。
“是你?”宋淮舟蹙眉。
这巨蛇见偷袭不成,尖啸一声欺身扑上来,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水腥味扑面而来。
就在那鞭子一般的蛇尾即将抽上宋淮舟的身体时,他的腰身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折了下去,脚尖点地借力翻过身,羽毛一般轻轻飘飘地闪开,落在碎成片的桌椅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连一片碎屑都不曾激起,哪还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趁这巨蛇来不及回头,宋淮舟指尖一转,一道金色梵文腾空而起,锁链一般绕过巨蛇周身。他右手一收,梵文瞬间化作道道枷锁,死死勒入巨蛇血肉之中!
巨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烈扭动起来。
“玄冥在何处!”宋淮舟一改往日懒散,眸中似攒着寒冰,“若他神智尚在,怎会容你这畜生作乱害人!”
那巨蛇痛苦挣扎,梵文金光逐渐暗淡,它猛地仰天一声怒吼,“啪”一声锁链被强行挣断,冲着宋淮舟咆哮而来!
巨蛇携带的水汽化作滂沱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下,宋淮舟盯着它迅速逼近的身形,右手手腕一沉,一柄软剑毫无征兆地从袖内滑入了手中。
他借着被砸碎的桌椅飞身而起,快得化作了一道残影,一剑捅向那巨蛇的眼睛,一道水墙立刻弹出阻挡。可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剑尖便刺破水墙,“滋啦”一声刺入了巨蛇眼中!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爆发出来,宋淮舟冷声道:“你应该听过奈何剑,奈何剑专斩邪佞,剑下从未有过活口。看在你是玄冥坐骑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眉眼下压,周身竟隐隐泛出一层金色梵光,强大的威压迫使巨蛇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玄冥在何处!”
就在这时,巨蛇血红的眼瞳里突然闪过一抹黑色的身影,下一秒,这只眼球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宋淮舟瞳孔骤缩向后飞掠,手中奈何剑剑尖泛起血色,一点一点向剑柄蔓延开来。
那巨蛇一声嘶吼,转身撞破窗户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声轻笑传了过来:
“总算找到你了……师父。”
————
“我的内力在被吸走!”
“我的也是,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内力会被吸干的!”
“我刚才试过了,船上所有出口都被封印住了,传送符也失灵了。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一楼陆续有弟子开始头晕虚弱,附近没有任何吸食灵力的法器,可灵力却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失,不过片刻功夫,丹田内竟已经流失出指甲大小的空洞,而这块空洞还在流水般加速向外扩散,止也止不住。
江子翊强压下心底一丝毛毛的凉意,悄悄抽出一丝比头发还细的灵力向四周探了探。灵力还未探出一丈远,便像是突然被咬住一般,一阵剧痛针刺般从指尖飞速蔓延至小臂,竟隐隐有将他整个吞没的趋势!
江子翊立刻断开灵力,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还在发痛的指尖。
看来宋淮舟那个乌鸦嘴没猜错,这船舫上的确被人布下了炼神大阵。
“诸位,不要再白费力气了。”他看向想方设法想要离开的弟子, “我们很可能被困进了炼神大阵,越催动内力,元神就越容易被炼化。”
一人嗤了一声:“炼神大阵?这东西失传百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区区一道阵法就把你们吓成这样,真是可笑。”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耳熟,江子翊回头,见开口的正是先前碰上的“云朗”。
早已有修士看他不顺眼:“既然云公子这么说,看来是已经找到了脱身之法?”
这云朗是宗门长老关门弟子,天资还算上乘,平日被人捧在手里夸惯了,想都没想便将灵力灌入剑中,冲着船舫大门用力劈下。
然后,在所有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剑身笼罩的淡蓝色灵力突然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吞噬了一般,骤然暗淡下来。剑尖还未触及大门,一道可怖的灼烫感便沿着剑身席卷而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元神隐隐撕裂的剧烈疼痛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云朗痛得大叫一声,惊慌失措地想要收剑,但剑身像是被大门吸住了,无论如何都收不回来!
“救……救命——”
话音刚落,手中的剑便被江子翊横空一剑震得脱手飞出去。要命的灼痛感骤然断开,云朗“哇”地吐出一口血软倒在地。
身后的弟子这才回过神来,慌忙上前扶他:“师兄!你怎么样!”
云朗一把推开他,剑都没捡便急忙潜入识海探查自己的元神,表情空白了一瞬。
原本完好的元神在短短一瞬之间,竟已经有了深浅不一的裂痕!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站起来,阴沉着脸,目光复杂地看了江子翊一眼,却到底没再敢动用一丝灵力,甩袖头也不回地带着几个弟子上楼去了。
江子翊收剑回鞘,懒得去管这自讨没趣的大小姐:“当务之急是找到阵眼,蛮力破阵只会死得更快。按照灵力流失的速度,我们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
空气像是突然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一名修士颓丧地倚在墙边,耳边突然传来“滋啦”一声。
他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船板:“你们快来看——”
这道变了调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所有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见船板不知被被什么东西腐蚀出一个圆坑,边缘焦黑,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白烟。
江子翊蹲下身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
“闪开!”
可还是晚了一步,一滴浓稠的黏液从天花板滴落在那修士肩上,瞬间灼烧出一个圆洞,他惨叫一声从地上弹起,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伤口就已经深得能看见骨头了。
其余人瞬间躲开几丈远,一脸惊恐地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黏液:“这是什么东西!”
“那黏液是从二楼滴下来的,不如去二楼看看?”有人提议道
众人纷纷附和。江子翊却突然变了脸色,掉头便往二楼飞奔过去。
宋淮舟还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