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磁暴? ...
-
“啪啪!”
指针疯狂晃动,左右拍打着表盘。
磁场剧烈波动,无线电也频频中断。
秦寂聲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止不住嘀咕。
“就说这趟外勤是个苦差事,我说那帮老家伙怎么非要我来。”
要怪,就怪她一直不擅心计,搞政治更是一窍不通,怨得了别人吗,昂?
手里那两个破仪器旧的不行,晃一晃,渣滓碎的像芝麻似的,花花直掉,够烤八斤羊肉串。
她们那哪有什么好仪器。
秦寂聲工作的地方属于联盟下属一个不起眼的边缘机构,好像什么都管,实际上什么都做不了主,平常背锅背的顺溜,真遇上事儿了只得立刻哭爹喊娘求“上面”兜底。
那“上面”可是属泥鳅的,跑的不是一般的快,底下的也不可能让他们舒舒服服躲在后面。这一来一回拉扯起来,让人忍不住直呼“当真是一对怨侣”。
最近,他们那才刚刚换上来个大领导,自然也要燃烧几把大火苗。
花大力气抢占了一条内外两城新通信线路的开发,个人名号火速膨胀,风头无两。自然对这个线路是万般看重。
今早线路自动维护时,两城交界处某个路段的气象探测器监测到一组很诡异的气象数据,直属领导和她好一顿交待。
“小秦啊,你收拾一下赶紧去趟城郊,尽快,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我啊,咱头儿对这条线路多看重不用我说了吧,这要是出了岔子可不行。”
“领导我城郊的情况我不清楚啊,之前是吴哥他……”
“你吴哥调研去了,你去看一眼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呵。
拒绝和建议都不用说出口了,她都可以猜到,说出来也没用,肯定又说“咱们这就你一个专业的,年轻人要多露脸”。
其实她根本不是专业的。
但这种地方,上了年纪的根本指使不动。
你说领导能一点不知道她专业不对口吗?根本就是抓着个好用的就一直压榨罢了。
她那副跑两步就喘的身子骨刚缓过气,这就又要出门。
她又又又在心里嘟囔,“我就应该也装没看见!”
那么多人,不可能就她一个看见警报了吧,再说那消失的吴哥,那调研早不见他去,偏偏今早说要去。
就自己把这警报当回事给汇报了,结果喜提外勤。
“要我说你就也不去,又不是你分内的工作。”几个朋友已经在群里吐槽起来了。
“就是,干好了说你应该的,干不好,哼,你就等着吧,全都推你去顶锅。”
唉,这世道“哪有好人呐。”
“喵喵拳.jpg”,好一顿问候过后,阿秦拎着外套出发了。
哎,没办法,责任感这东西就像藤壶一样扒在骨头上剃也剃不净。
外人看不见,感受不到,没觉得你消耗了什么,只觉得不痛不痒,免不了还要嗤笑。
只有自己知道,它总能精准的找准某个致命的时刻,扽紧勒在脖子上那根线,直到窒息,让你不得不向自己那无用的的良心妥协。
而你那些挣扎拉扯中承受的痛苦,实践后和理想之间的落差,自己捍卫不了主权的无能为力,无处表述的孤独,都变成别人诟病你的把柄,成为你是异类的烙印。
算了。
别回忆复盘了,还不是自己选的。
接着干活儿吧。
信号站处风阻异常,风向短时间内迅速变换,疑似局部湍流。她手里就这一个新集中采购的风向仪还算先进,此刻电子表盘上的数据也这么诡异。
难道刚才不是那俩破仪器的问题?
“哒-哒-哒-哒——滋~~~~~”
“啊!妈呀,我的耳朵。”
尖锐的警报声猛然响起,杂乱又刺耳,吓了她一大跳。
来的路上只以为是季节性波动这种小问题,做做模型修正就好,现在这情形恐怕不是她这种半吊子能处理的了。
工作以后迅速搓磨出的谨慎此刻上线了。
她打开记录仪,伸手打开指示仪盖子。这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把能记录的全都留存下来带回去研究。
啪!
秦寂聲猛的抽手,疼的在空中乱甩。
这绝缘的壳子表层居然附了电流,猝不及防电了她一激灵。
手指尖钻心的疼,花生大的洞周围黑乎乎一片,绝缘作业手套,被电穿了?
秦寂聲心里犯了嘀咕,按照理论来说监测站的元件不可能带强电啊。
还没等她反应,空中传来播报声。
“Y星中央气象局预警,当前时间5月29日15:21分,紧急预警,超强磁暴袭来,所有居民注意躲避。超强 滋——滋————
警报声突如其来,然后又戛然而止。
危险来临前总是安静的,静的她心发慌。
不知何时一团巨大的白光当空出现,急速向她砸来。
秦寂聲此时依旧浑然不知。只觉得周围的景物越来越淡。
这么大的威力,只是电磁暴吗?
周围的光亮瞬间强烈,刺得她睁不开眼。
庞大的光球毁天灭地般直坠而来。
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求生的本能驱使她逃离那个刺眼灼热的庞然大物,所有神经却像风筝断线,四肢仿佛坠了千金,挪动不了分毫。
那是什么?
匆匆一瞬,秦寂聲脑子里还是闪过很多个念头。
“要死了吗?”
奇怪,灾难降临的时候,传说中那些裹挟着温情、愉悦和希望的人生走马灯并没有如约而至。
反而灵魂深处那份长久压抑着的遗憾和愤怒,此刻冲断了平日里坚固的铁索,汹涌而至,纯粹强烈的席卷了整个心脏。
真可怜。
生命的尽头,唯一的念头竟然是对自己懦弱的愤怒,和带着诘问的不甘。
瞬间,光球重重的砸在地面,吞没了那个渺小的年轻人,连同整个世界一起湮灭。
好疼。
理智被感官撕碎。仿佛烈火穿透了心脏,每个细胞都没能幸免于难。
终于,意识消散在无边孤寂。
轰!
炭化的建筑残骸砸落地上,发出闷响。
残风卷起烟尘,裹挟着灼人的热气。
氧气的作用下,火烧的更旺了。
燃烧的噼啪声拖拽着浓烈的烧焦味游窜。
她失去意识。
不知多久。
燃烧产生的刺激性气体强势的催动了秦寂聲残存的意识。
“疼。”
嘶,好麻,大脑开始运作,但身体又麻又疼无法动弹。
又不知过了多久,秦寂聲艰难睁开眼,右眼几乎看不见什么景象,只剩左眼勉强能分辨个大概。
“我居然还活着!”
这是秦寂聲此刻唯一的念头。
噗咚、噗咚,刺痛随着心跳的节奏越来越重,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捅穿。
后知后觉,地面滚烫滚烫的,人类的皮肤根本无法承受。
秦寂聲强撑着跪起。
她身上的绝缘防护服融破了大半,碎屑满地,头发乱糟糟的粘在上面,浑身上下有一股奇怪的电流来回游窜。
前模糊不清,却一眼便可知道一切早已翻天地覆。
高大的建筑早已倒地,化成一堆堆隆起的断壁残垣。灰黑色的烟浓淡不均,在秦寂聲面前扭动。
模模糊糊的远处一个黑影,噗噗的冒着黑烟。
前面好像躺着几个人。
是谁?
监测点又没正式启用,刚刚不是只有我在吗?
“危险!快过来!”
怎么不动?
秦寂聲手脚并用,半走半爬,顾不得灼烧的疼痛了,向着这些人靠进。
女人僵硬的躺在火海之中,表情狰狞,那双眼睛满是惊恐,怎么也闭不上。
她看见了吧,快回应我啊。
“快过……”秦寂聲拼力想喊起那个处境极度危险的女人,可是浓烟封住了她的声带,最后她只能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吼。
血!
靠近之后,建筑烧焦的味道已经无法掩盖住这种熟悉的令人恐惧的铁锈味了。
这个味道,是血?
秦寂聲崩溃的定在原地,因为她终于看清了。
女人死了,死不瞑目。
身体断成两半,只剩上身倒在烈火之中,下肢不知所踪。
身下的地面一片黑色,那是土里沁透的血液,被火生生烤干后的颜色。
不只是她,再远处还有两个,更远处甚至还有孩子。
她们死了。
更多的尸体已无法辨认,但她确认,都死了。
秦寂聲难以控制的浑身颤抖,巨大冲击一个接着一个撞过来,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反复碾压她的精神。
那具尸体的断面极不规整,血淋淋的杵进秦寂聲的眼睛里,任是她怎么拼命躲开,那副景象就是清清楚楚的印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呕。”
她别过头,吐的最后一丝力气都没了。
火烧过来了。
不,不只是这里,整个城市,都淹没在火光之中。
那外城呢?家里呢?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