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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主教大人 享乐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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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旅馆后门的时候,汤的香气比他们预想的还早一步迎了出来。老母鸡炖了快三个小时,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沈玉琳正站在厨房灶台前面用勺子撇浮沫,听到后门的动静头也没回。
"你们俩一块儿回来了。"她不是问句。
周己把外套拉链拉开,在餐桌边上坐下。"路上碰到的。"
"嗯。"沈玉琳应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汤碗端过来放在桌上,四只碗排成一排,推了推其中一碗到周己面前,另一碗推到对面的位置——妄已在对面坐下来,接过汤碗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碗沿,烫得缩了一下手指,但没有吭声。
徐朗从客厅沙发上弹起来跑进厨房拿了自己的碗,在周己旁边坐下。他坐下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刚才去哪了?我在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有人说东边的老城区有人在搞新的教派,叫什么'清心会',整天念经烧香。底下好多人回帖骂他们是缩头乌龟。"
"看到了。"周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烫的,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放下来晾着。
"你怎么想的?"徐朗凑过来一些,"他们搞他们那种,咱们搞咱们这种,会不会——撞上?"
"会。"周己说,"但撞上也没事。"
"为什么?"
"因为想要安静的人,不会来我这儿。想来我这儿的人,也受不了他们的安静。"周己又舀了一口汤,这次温度刚好,他喝完咽下去,把勺子放回碗里。"各走各的路,各收各的人。"
徐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去夹沈玉琳端上来的凉拌黄瓜,喀嚓喀嚓嚼得很大声。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只在不停进食的仓鼠,吃到第三筷子的时候被辣得"嘶"了一声,赶紧灌了一口水。
沈玉琳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齐亚也过来了,端着白饭在桌角处坐下,咬了一口馒头,然后从桌沿拿起手机边看边嚼。五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坐了下来,桌面上的碗碟挤得有些密,偶尔有筷子碰着筷子发出的轻响,混着吸汤面条的吸溜声和碗被放下时的磕碰声。
窗户外面天还没黑透,有一层薄薄的暮色从窗纱里渗进来,把满桌的热气和碗沿上泛着的油光都晕染得柔和了一些。
"今天市集上有人说起那个猫脸女人的事。"齐亚放下手机,嚼完嘴里的馒头,声音不高不低,"她在论坛上又发了一条帖子,说她已经加入了咱们这边。然后评论区有人问她跟清心会比怎么样,她说清心会是让人坐着等死,咱们这边是让人站着去拿。"
周己把汤碗放下。"她真这么说?"
"原话。"齐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页面上确实是母猫脸女人的头像和那条回复,评论区底下已经跟了几十条,有赞的有骂的,还有人在问"主教是谁怎么找"。
周己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推回去了。窗外的暮色又深了一层,从浅橘变成了暗紫,像一块正在变凉的铁板从边缘开始褪色。他低头把剩下的汤喝完,碗底还剩一小片姜,他用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然后拿起空碗起身去厨房洗。
水龙头的水声盖过了身后餐桌上的说话声。徐朗又在问沈玉琳"明天做什么吃",齐亚在说"市集的豆腐比前天便宜了两分",妄已没有出声。
周己洗完碗擦干放回碗架的时候,听到后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两短一长,节奏有些拘谨,像敲的人在犹豫该不该敲第二遍。
他擦干手走过去把后门拉开一条缝。
阿诚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天黑透了,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截投在门框上。他的黑卫衣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外套,头发像是刚洗过的,还带着一点没干透的湿意。他看到周己开门,张了张嘴,像要说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这么晚来?"周己靠在门框上,偏了一下头。
阿诚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只小盒子,纸质的,浅灰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他双手捧着递过来,指尖在盒子边缘微微颤了一下。
"我找到了一样东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屋子里其他人听见,"我觉得您可能用得上。"
周己接过盒子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把小钥匙,铁质的,比寻常的钥匙短一些,齿口的形状有些特殊,像配某种老式柜子或箱子的。钥匙底下垫着一小张纸条,写着"西街废戏台后台,锁换过了,这把能开"。
周己把盖子合上,看向阿诚。"你哪来的?"
"我之前在那边住过。戏台后面有一间旧仓库,以前是放道具的,后来被人封了。我住那边的时候听人说里面有东西——"他顿了一下,目光垂到地面上,"但门锁换了,没人能进去。我配了一把,试过了,能开。"
周己把盒子收进口袋里,钥匙的重量贴着裤袋的内层,不重,但轮廓分明。
"你试过里面有什么?"他问。
阿诚摇了摇了头。"没开到底。我只开了外面的锁,里面还有一层。"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来另一把钥匙,比刚才那把更小,铜色的,表面有些发黑。"这个也配了,但没来得及试。"
周己看着那把铜色的小钥匙,又看了一眼阿诚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攥着钥匙的手背上那道很浅的血管凸起。他伸手拿过那把铜钥匙的时候指腹擦过了阿诚的指尖,温的。
"谢了。"周己把第二把钥匙也收进口袋。他看着阿诚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卫衣领口翻折得不齐,有一只脚的鞋带散了但没有蹲下去系。
"下次带什么来之前,"周己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黄昏余温般的懒意,"先敲正门。正门在那边。"
他用下巴朝旅馆大堂的方向比了一下。阿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两下头,特别用力,像要确保这个动作被记住了。他退了两步才转身,走路的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深色横贯在路面上,随着距离的拉远越来越淡。
周己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巷口才把后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合到位。
他回到餐桌旁边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吃完了,桌面收拾了一半。妄已正在叠那张铺了旧报纸的桌布,折了两折的时候抬眼看了周己一眼。
"又是那个送花的?"妄已问。声音很平,像在确认明天天气。
"嗯。"
妄已把叠好的桌布放在椅子靠背上,没有继续问。他弯腰拿了另一只空碗去厨房洗。水龙头的水声响起来的时候,周己站在走廊里,口袋里那两把钥匙的金属轮廓隔着布料贴着他的大腿外侧,一长一短,像两截散落的骨节。
客厅里徐朗和沈玉琳在商量明天谁去市集买菜,声音混着厨房的水流声和窗外若有若无的夜风声,像一层层交叠着合拢的织网。周己靠在走廊墙壁上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然后回房间把两把钥匙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了几样东西:十字架、阿萤留下的红绳辫子、半包烟、一张写着"杀戮带来了快乐"的纸条。他把两把钥匙放在这些上面,合上抽屉的时候,铁质钥匙和玻璃珠子碰到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像远方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