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勒斯的黎明：黄金海的挽歌》笑拥ovo

7、海洋的怒火 在那不勒斯

　　在那不勒斯女王的棋盘上，南方的棋子正在按照她预设的轨迹，一步步滑向深渊。而在真正的黄金海上，一场源于忠诚与职责的风暴，正以更快的速度酝酿成形。
　　风暴的中心，是南方海军总司令，郑丹妮。
　　在镇南王谢蕾蕾沉溺于“极乐宫”的第三个月，南方帝国那辽阔的海疆，第一次露出了它脆弱的、无人守望的破绽。
　　“风暴壁垒”的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巨大的海图之上，代表着“未知威胁”的红色标记，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如同雨后疯长的毒菌，遍布了整个黄金海的东北航线。
　　“司令！”一名年轻的参谋军官，将一份最新的战损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愤怒与焦急，“这个月，我们已经有七艘商船在‘悲伤海峡’附近失去了联系！今天早上，连负责护航的‘海狮号’巡逻舰，也未能按时返航！根据最后传回的魔法讯息，他们遭遇到了一支悬挂着黑色旗帜的、速度极快的未知舰队！”
　　郑丹妮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那双因长期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海图上那个被称作“悲伤海峡”的区域。那里，是连接南北大陆最重要的贸易咽喉。如今，这道咽喉，正在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子，慢慢地、一寸寸地割开。
　　另一位年长的将领忧心忡忡地补充道：“司令，更糟糕的是，我们的舰队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得到足额的补给了。首都送来的军费，连支付士兵们的薪水都已捉襟见肘，更别提维修战舰、补充‘海龙炮’那昂贵的炼金炮弹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我今天去了一趟‘最后的工匠’大师的工作室，”又一名军官说道，“大师告诉我，王庭已经拖欠了他半年的薪酬，他甚至没有钱去购买最基础的炼金材料，所有新式武器的研发，都已陷入停滞。”
　　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指挥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他们都是追随谢蕾蕾从一场场血战中走出来的、最忠诚的战士，他们无法相信，那个曾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强大帝国，会在短短数月间，腐烂到如此地步。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郑丹妮的身上。他们知道，在这座海上壁垒里，她是他们唯一能指望的人。
　　郑丹妮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那写满了焦虑与期盼的脸。许久，她才用一种无比沙哑、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做出了决断。
　　“备旗舰‘荣耀号’，我要立刻返回首都，觐见女王陛下。”
　　“可是司令，”年轻的参谋急道，“您已经连续求见七次，都被王庭以‘女王陛下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现在回去，恐怕……”
　　“那就闯进去。”
　　郑丹妮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属于统帅的铁血意志。
　　“如果我的女王真的病了，那我就算拼着被砍头的罪名，也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病，能让她忘记自己对这片海洋、对这片土地许下的誓言！”
　　“如果她没病……”郑丹妮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深海寒流般的决绝，“那我就更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国贼’，敢蒙蔽我的君主，自毁我的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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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荣耀号”抵达了南明港。
　　郑丹妮没有做任何停留，甚至没有理会港口总督派来的迎接官员。她换上一身象征着海军总司令身份的、庄重的深蓝色戎装，佩上指挥刀，在一队最精锐的亲卫护送下，直奔王宫。
　　然而，在“极乐宫”那扇由黄金与象牙雕琢而成的、极尽奢华的大门前，她被拦了下来。
　　拦住她的，是两个如同雕像般的少女，和她们手中冰冷的武器。
　　“郑司令，没有女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双生护卫中的妹妹梁乔，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公式化的语调说道。
　　姐姐梁娇则更加直接，她横过手中的战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一双冰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郑丹妮，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囚。
　　郑丹妮看着眼前这两个由谢蕾蕾亲手带大的护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她记得，她们还只是孩子时，自己还曾教过她们辨认海图上的星座。而如今，她们却成了阻挡忠臣进言的、最后一堵冰冷的墙壁。
　　“让开。”郑丹妮的声音很平静，“我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呈女王。”
　　“女王陛下正在休息，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梁乔重复道，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郑丹妮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梁娇的眼中杀意一闪，手中的战斧微微抬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慵懒的、带着一丝嘲弄的声音，从宫殿内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黄金海的守护神，郑丹妮大司令吗？什么风，把您从您那冰冷的海上吹回来了？”
　　宫廷画师张琼予，身着一袭华丽的、绣着金色暗纹的黑色丝绸长袍，慢悠悠地从门内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两名衣衫不整、脸上还带着潮红的貌美侍女。
　　郑丹妮看着眼前这个面容俊美、气质阴柔的男人，她知道，这就是所有情报中都提到的、那个蛊惑了女王的“国贼”。
　　她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但她还是强行压了下去，对着张琼予，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见、女、王。”
　　张琼予仿佛没有看到她那能杀人的眼神，他只是用手中一把绘着春宫图的折扇，掩着嘴，轻笑了一声：“郑司令，您这就为难我了。女王陛下昨夜欣赏艺术，偶感风寒，现在正在我的画室里小憩。您也知道，艺术家在创作时，最讨厌被人打扰了。”
　　“画室？”郑丹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国家的君主，不在自己的寝宫或书房，却在一个画师的画室里“休息”？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再也无法忍受。
　　“让开！”
　　她发出一声怒吼，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梁娇，不顾身后亲卫们的惊呼，径直冲向了那扇通往地狱的、虚掩的画室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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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室的门，被郑丹妮一脚踹开。
　　门外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这间终日被窗帘遮蔽的、昏暗的房间，也让房间内那幅糜烂的、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位女将军的面前。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得发腻、令人作呕的“梦境香料”的气味。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昂贵的丝绸靠枕和喝空了的酒瓶。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足以容纳十数人的波斯地毯上，那个她曾经无比崇拜、无比敬仰的女王——镇南王谢蕾蕾，正衣衫不整地、发丝凌乱地斜倚在一堆软垫之中。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因药物而产生的、诡异的潮红与傻笑。她的眼神空洞、迷离，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她的手中，甚至还抓着半串被吃剩的葡萄。
　　在看到郑丹妮闯入时，她没有丝毫的惊讶或羞愧，反而因为刺眼的阳光，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用一种含混不清的、带着撒娇意味的语调，对身旁的张琼予抱怨道：“琼予……好吵……把门关上……”
　　那一刻，郑丹妮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眼前这个痴傻的、被欲望掏空了的女人，和她记忆中那个在风暴角的海战中，身披银甲、高举长剑、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女战神，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种比战败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后退了一步。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如同欣赏自己杰作般微笑的张琼予身上。
　　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所有的理智。
　　“妖人——！”
　　郑丹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她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如同一头暴怒的雌狮，不顾一切地，向着张琼予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祸国殃民的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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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的刀，最终没能落下。
　　在刀锋即将触及张琼予脖颈的瞬间，两道黑色的身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同时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梁娇与梁乔。
　　姐姐梁娇的战斧，精准地架住了她的指挥刀。
　　妹妹梁乔的圆盾，则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胸口，将她撞得连连后退。
　　“你们……”郑丹妮看着眼前这两个眼神冰冷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极致的悲凉，“你们也要保护这个毁了你们姐姐的妖人吗？”
　　梁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谢蕾蕾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而梁娇，则用一种近乎于仇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郑丹妮，一字一句地说：“任何……试图……伤害……女王陛下‘快乐’的人，都、是、敌、人。”
　　“快乐？”郑丹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管这叫快乐？这叫自甘堕落！这叫自毁长城！”
　　她试图再次上前，但双生护卫那如同钢铁城墙般的防御，让她无法再前进分毫。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处于迷离状态的谢蕾蕾，似乎终于被这边的争吵声彻底惹怒了。
　　她挣扎着，从软垫上坐起，用那双空洞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装、浑身散发着海风气息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极度厌恶的表情。
　　“郑丹妮……”她的声音嘶哑而又尖锐，充满了不耐烦，“你好吵……”
　　她指着门外，用一种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的、轻蔑的语气，下达了那道足以让整个南方帝国为之震动的命令。
　　“来人。”
　　“剥夺郑丹妮海军总司令之职，收回她所有的兵权与封地。”
　　“从今天起，我不想在我的首都，再看到这张……让我感到头疼的脸。”
　　“把她，给我……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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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郑丹妮如同行尸走肉般，走出那座她曾誓死保卫的王宫时，天，已经黑了。
　　她被解除了武装，被剥夺了所有的军衔与荣耀。她曾经的部下，如今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同情、恐惧，却无人敢上前说一句话。
　　她一路走回港口，坐上了返回“风暴壁垒”的船。
　　船只起航，她站在船头，回头望着那座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王都，又望了望天空中那轮被乌云遮蔽的、黯淡的月亮。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愤怒。
　　她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如同死水般的、彻底的平静。
　　她知道，那个属于“南方之阳”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从今天起，她郑丹妮，不再为任何人效忠。
　　她只为这片她深爱着的、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海洋而战。
　　她轻轻地，对着身后的副官，下达了她作为“风暴壁垒”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命令。
　　“传我将令。”
　　“自即刻起，‘风暴壁垒’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任何未经我本人许可的船只，无论悬挂的是谁的旗帜，胆敢靠近壁垒百里之内……”
　　“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