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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年人的默契 回到朝阳区 ...

  •   回到朝阳区那个他们曾经的小公寓时,北京正午的阳光烈得有些刺眼。
      林知意推开门,空调坏了三天还没修,屋里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为了攒下何择言口中所谓的“未来的家首付”,她连叫个修理工都要犹豫再三。
      她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玄关柜。手机屏幕停留在昨天那个私聊对话框:“知意,你终于知道了吧?其实……大家都瞒得挺辛苦的。”
      发消息的是他们校友圈里的一个学妹,平时总是一口一个“知意姐”叫得亲昵。
      林知意盯着那行字,她终于回了过去:“为什么现在才说?”
      对方回得很快,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坦然:“择言学长打过招呼,说你们感情出了点问题,正在‘冷静期’。他还说,那个女孩子是家里的安排,他推不掉,为了不让你伤心,想等事情彻底定下来再亲口跟你谈。大家……大家也怕触你霉头,毕竟谁也不想当那个拆散爱情的坏人。”
      林知意自嘲地哼了一声,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原来如此。
      在她为何择言苦苦营造的“体面”里,那些所谓的共同好友、职场伙伴,全成了这场欺骗的帮凶。
      在北京这种大城市,社交法则的第一条就是“各扫门前雪”。当一个前途大好的男人和一个毫无背景的“懂事女友”放在天平两端,聪明的旁观者只会选择闭嘴,然后心照不宣地为何择言的“平步青云”腾出道路,这就是成年人之间共同的默契。
      他们不是在帮他瞒,他们是在等他赢。
      而她,只不过是这场权力更迭中,一个被默许牺牲掉的旧零件。
      这个零件不哭、不闹、不吵,坏了也就坏了,没有什么心疼的。
      林知意站起身,拉开了衣柜最深处的隔层。那里躺着一个沉重的黑胶皮箱,那是她在大三那年,靠着给时尚杂志画服装插画攒下的第一笔钱买的单反相机。
      刚大学毕业时,何择言曾皱着眉看着这台相机说:“知意,北京不需要这么多艺术家,更需要能安稳过日子的人。你那个服装设计的工作时间太不固定,不如转行政前台,稳定,也能顾家。”
      于是,她这个拿过全国大学生设计金奖、曾被无数顶尖服装公司投递过橄榄枝的人,缩在CBD狭小的工位里,帮人复印文件、订下午茶,把一身的灵气磨成了一摊死水。
      “顾家?”林知意抚摸着冰冷的金属机身,“原来是顾你步步高升的家。”
      她翻出那个存了几千条卑微信息的备忘录,指尖悬空了片刻,然后按下了“全部删除”。那些“下雨了记得带把伞”、“今天降温给你寄了围巾”、“这家饭点据说很好吃要不要去尝尝”的字句,在几秒钟内化为空白。
      手机又震了。何择言发来最后一条转账提醒,八万块。“钱收着。北京生活成本高,别总委屈自己。实在混不下去的话,这些钱也够你在老家开一个裁缝铺了。”
      他到最后竟然还在扮演一个“仁至义尽”的好人。
      林知意没点转账,而是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照片里,是她在大学时为何择言画的第一张素描。那时的他,白衬衫干净,眼神清寒。
      发完照片,她只敲了一行字:“何择言,这八万块,留着给你未来的岳父买两瓶好酒。毕竟,在这北京城里,卖掉良心换来的前途,总得喝两口庆功酒才压得住心虚。”
      【对方已不再是你的好友。】
      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林知意终于痛快地笑出了声。
      林知意站起身,推开了那扇紧闭了许久的次卧房门。
      这里本该是她的工作室。三年前,她是北京某知名大学最有灵气的服装设计大学生。她的毕业作品曾被业界前辈评价为“拥有剪碎黑暗的生命力”。那时候的她,指尖总是带着针尖留下的细小伤痕,眼睛里闪烁着对结构和色彩的疯狂痴迷。
      可遇见何择言后,一切都变了。
      他说:“知意,服装设计这种职业,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吃青春饭。如果你真的想在北京留下来,还是得找个稳当的工作。”
      他还说:“我不喜欢你穿那些剪裁奇怪、色彩张扬的衣服,太扎眼了。你穿白衬衫和长裙的样子最美,很干净。”
      他又说:“知意,你看这北京,每天多少人拎着画板来,最后都灰溜溜地回去了。我不想看你吃那个苦,也不想看你为了拉个赞助、求个展位去求那些脑满肠肥的赞助商。你就在办公室待着,吹吹空调,下班回来有热饭吃,这才是过日子。”
      她把自己那双本该握着剪刀、创造奇迹的手,用来为何择言洗衬衫。
      林知意走到次卧的角落,掀开了一块蒙满灰尘的白布。那是她的“秘密基地”——一个甚至没来得及完成的人台模特。
      人台上面挂着一件半成品西装。那是她为了为何择言庆祝升职,熬了几个通宵,用最顶级的毛呢料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想用自己最擅长的职业技能,送他一份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礼物。
      现在看去,那件西装的版型挺拔、克制,像极了何择言平时的伪装。“林知意,你可真是个顶级的裁缝。”她自嘲地抚摸着领口的针脚,“你剪掉了自己的羽翼,只为了给他缝补一份体面。”
      她顺手拿起裁缝剪。那把钢剪,在刺眼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嘶啦——”
      锋利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昂贵的毛呢。第一刀,剪碎了那个挺拔的肩线;第二刀,剪碎了那个他最喜欢的、刻板的领口。第三刀,她扎进了那片原本该贴着他心脏的左胸口袋。
      那里曾被她细细缝上了两个极小的字母“H&L”,是她藏在衣料里不为人知的爱意与期许。现在,锋利的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层层衬布与毛呢,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布料崩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接连响起。
      大片大片的顶级毛呢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带着绝望与新生的气息,在这个充满了廉价挂面味道的合租房里翻飞、下落,最终覆盖了地板上那些为何择言手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林知意,你以前可真是个顶级的裁缝。”
      她盯着满地的狼藉,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却止不住嘴角那抹自嘲而凄厉的笑。
      她甩下那把沾染了布料纤维、在阳光下依旧寒光凛冽的钢剪,像是甩下了这三年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意。
      北京六月的烈日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烫得惊人,却也照亮了她眼神里那团正从灰烬中复燃的、名为“设计师”的希望野火。
      何择言本以为她离开了他会枯萎。可他忘了,林知意本身就是那种只要有一点光,就能在岩缝里开出花来的天才。她虽出身于小县城,家境一般,但却凭借着过硬的绘画技巧与超前的设计想法,挤破了层层叠叠的竞争势力,没有任何背景以第一的成绩,考进了北京知名大学的服装设计专业。
      “何择言,我离开你可以活得更好。”她轻声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自语,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
      随后,她拨通了一个尘封多年从未敢拨打的号码——那是她当年的导师,也是前老板。如今国内顶尖独立设计师品牌“CEASE /观止”的创始人沈州。
      “沈老师,我是林知意。我想问,您的品牌秋冬系列还缺设计助理吗?不......缺剪裁师吗?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打杂也行。”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五六秒,随后是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唉......知意,你让我说你什么才好。明天上午十点,来我的工作室见我,还是老地址。”
      林知意挂断电话,看着满地的毛呢碎屑,心中最后一点郁结彻底烟消云散。
      她不再去想何择言在那张订婚照里笑得有多虚伪,也不再去想那八万块钱是对她多大的侮辱。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北京城里,何择言选了那条最稳妥却也最平庸的捷径,而她,选了那条最艰辛却也最灿烂的悬崖。
      他以为她是一株离了温室就会枯萎的菟丝花,却忘了,她是在贫瘠县城的石缝里都能钻出来的野玫瑰。
      第二天早晨,当何择言在副总千金的抱怨声中,疲惫地走向那台刚买的宝马车时,林知意已经背着她沉重的画板,出现在了北京东三环最早的一班地铁上。
      她剪短了长发,穿上了三年前那件色彩斑斓的涂鸦衬衫。在那拥挤的人潮中,她不再是为何择言守候的那个隐形人,而是那个正在重新剪裁自己命运的、光芒万丈的设计师。
      北京今天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林知意知道,属于她的那场大秀,才刚刚拉开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成年人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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