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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带 少主这是担 ...

  •   尉迟殊指腹轻抚过字条的表面,依稀有些异样的触感,但也仅此而已。
      字条上什么都没有。
      尉迟殊疑心这字条的来历,竹筒上仅一个“殊 亲启”三字再无其他。这一个月来他不时收到此类字条,都是一样的手法,一共三张,却皆没有字迹。
      他一时想不出破解之法,门派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只能先将字条收好,另寻机会。
      那香薰虽已熄灭,尉迟殊却依然头昏,此刻已快遭不住。身上也由指尖蔓延开始发冷,开始不住颤抖——这是他长久的毛病了,调养了几年,却迟迟不见好,也导致他身子一直不大康健,每月都要服药。尉迟殊吃力地回到榻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混混沌沌的入眠休憩。

      梦中,他变回儿时八九岁的模样,带着只新得的纸鸢,从自己的院子里偷溜出来,兴冲冲地跑向新来义兄的院子。
      但意外的动静让孩子下意识偷偷躲在了门后,不敢进入。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内,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突的顿住。
      “孩子,你受苦了……”
      “……为父并不在乎,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
      “啪嗒——”
      手中的纸鸢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
      孩童单纯的心里此刻一团乱麻,手足无措。
      ……
      “来人!……将那不长眼的东西给我抓住了,给我……拔了他的舌头。”
      尉迟殊狼狈的慌乱奔跑,沾了一脸的灰,纸鸢也被摔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扑在母亲的怀里颤抖,一向严厉的母亲温柔的抚摸着他的头,声音却模糊不清,听不真切。
      “你不该如此聪明……”
      ……什么?
      “不要忘了……”

      “母亲!”
      尉迟殊猛得惊醒。
      他从床上坐起。一夜过去他身上的病症也消退许多,但身上仍旧有些发冷。尉迟殊披上一件浅蓝色缎面披风,方整理好,门外便有人唤他:
      “少主,该去施粥了。”
      尉迟殊望了一眼书案上的香炉,揭开脚底的一块木板,将香炉里的一半香料都倒了进去,道:“就来。”

      流云轩正门口,零零星星的已经聚集了一些乞丐。
      “这流云轩少主啊,真是大善人,昨个啊我还见他帮了个乞丐,那出手啊,也真是大方。”
      “流云轩不愧是匡扶天下的大门派,里头的人个个是宅心仁厚的大善人。”
      来往的人都不吝啬对流云轩的溢美之词,尉迟殊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去拿东西。
      来的乞丐越聚越多,尉迟殊忙活着,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弃半眯着眼睛顶着太阳,手上还不忘招呼:“别挤啊别挤,哎大爷慢点儿!您腿脚不方便就在边上歇着,我一会叫人给您拿…哎小子,别乱跑,一会几只脚踩的你找不到家门口……”
      沈弃一边招呼人一边往里头走,还有闲心和身边遇到的自己丐帮的人打个招呼。
      一边的乞丐们看着自家帮主来了,都心照不宣的让开了点位置,沈弃不一会儿就到了最前面。
      沈弃笑嘻嘻的看着发粮食的流云轩的弟子,一边领着东西一边不忘道谢夸奖。
      “哎!谢谢这位公子!你们流云轩真是个江湖的好门派啊!如此善心大义,不愧是如今江湖第一大门派哈哈哈哈哈!”
      难道这就是系统的任务奖励?他今天早上一听到流云轩要施粥济民的消息,乐呵呵就通知帮里人赶紧来蹭饭。一顿饱饭也行,他不挑。
      沈弃领完包子糕点就往左边挪,离发放米粥的尉迟殊愈来愈近。
      沈弃有点什么心思从来都不背人,他刚注意到到尉迟殊的存在,就时不时往他那瞟。在远处领其他吃食时就不住看了好几眼。到了近处更是肆无忌惮地直接对视。
      而尉迟殊这边,一直觉得有一种强烈的目光盯着自己,他静静的挪了挪位置,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是何人便也没管他,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但是,等沈弃到了尉迟殊面前,他再也不能忽视那道目光了。
      ……一定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认识吗?
      在尉迟殊盛粥的间隙,沈弃侧弯着腰,一只手肘支着木桌,手撑着右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看。
      沈弃觉得尉迟殊的眼睛尤其好看。
      初见之时,那双浅色的瞳眸只是匆匆划过沈弃的视线,他根本无暇欣赏,昨日一见却觉得格外漂亮。
      这会儿他才发觉,这小少主的眼尾其实勾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本是风情的眉眼却因常垂着眸而显得温和,浅淡的瞳色又再次冲淡了原本锋芒的美,透出若有若无的忧郁。
      沈弃在心中默默咂舌,心想着萧娮和一部分乞丐兄弟们今天留在院子里修葺破损的木具也太亏了。不然高低让他们看看自己救了个什么人物。
      尉迟殊也是没见过这么毫不避讳的人,把心思直接写在脸上了。正当他想委婉的提醒一下沈弃时,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小公子,有人和你说过你生的很好看吗?”
      尉迟殊递米粥的手一顿,抬起头看向沈弃,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他这位恩人,这么直接的吗?
      不料沈弃突然凑近,盯着他的眼睛欣然一笑,道;“这样更好看了~”
      尉迟殊将米粥送到沈弃手上,示意他往左边走出去,宛然一笑,回应到:“多谢这位公子。”
      沈弃领完东西,挪到桌子边缘,但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停在了离尉迟殊不到一尺的距离。笑盈盈的问他:“我一见公子,觉得面善,心生仰慕,瞧着像旧相识,不知可否请教公子高名?”
      尉迟殊偏了偏身子,拿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撒在手背的粥水。十分客气的对沈弃说:“这位公子说笑了,世上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你我一面之缘罢了。
      “只是,在请教他人姓名前是否该先报上自己名姓?”
      沈弃将手上挂着的碘药向上勾了勾,看着尉迟殊那微微上扬的眼尾,微微张了张嘴。
      但是他还没有吐出一个字来,就被一声惊呼打断。
      “遂意!快把包子扔了!黑狗就不会追你了!”
      “那是谁家的孩子,别乱跑了!停下狗就不会追了!”
      “老大!啊啊啊啊!我害怕啊啊啊!”
      沈弃和尉迟殊双双疑惑地回头。
      沈弃一眼认出那个被狗追着的小屁孩,忍不住想扶额。
      这小子真是,吃个包子都能被狗盯上。
      遂意一边跑还一边时不时回头看黑狗离自己还有多远,压根没注意前面。沈弃忽然意识到这一人一狗正朝他们的方向跑来。而当遂意重新看清面前时,他已经快撞上沈弃和尉迟殊了!
      尉迟殊被这动静惊得愣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动作。
      “小心!””沈弃反应过来后立刻推了尉迟殊一把,自己则急忙后退一步,却不料脚下一空——他忘记了身后是个小土沟,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后倒去。
      而遂意,看清了前面有人后来了个急刹,又被身后的人捞了一把,堪堪站住脚才没摔下去。
      尉迟殊反应过来后立马丢下布巾,向前一步想抓住沈弃,但不料抓了个空。一阵风吹来,尉迟殊只堪堪抓到了沈弃扬起来的发带。
      但他没意识到乞丐身上的衣布能怎么有韧性?尉迟殊一扯,那根发带就“兹拉”一声断掉了。
      手上拿着半根发带的尉迟殊:“……”
      摔进土沟的沈弃:“……”
      这边沈弃头上的发带断了,那边手上的米粥和碘药也撒在了一起。两者融合的地方都变成了蓝色的溶液。
      “哎呦喂,摔死我了……”沈弃龇牙咧揉着屁股坐了起来。
      尉迟殊愣了片刻,瞥见沈弃手边米粥与倒出来药液混合显出的蓝色,皱了皱眉。
      他看向坐在地上狼狈的沈弃,对方摔的吸凉气,尉迟殊忍俊不禁,但碍于教养,还是正了正色,向沈弃伸出手。
      沈弃一只手撑着地面,一抬头便与尉迟殊对视。
      小公子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甚是好看。
      你说有些人究竟是怎么长得,怎么能哪哪都好看呢。
      沈弃借着尉迟殊的手站起身,掌心的触感细腻,一看就是从不曾吃苦的。
      “多谢公子,在下沈弃。”沈弃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即便方才狼狈,还是要让此刻的自我介绍显得很飒爽。
      尉迟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的笑:“尉迟殊。”
      哦~原来小少主叫这个名字。
      “殊乃不凡者,好名字。”沈弃免不掉贫两句,“与公子的姓氏相配,甚是好听。”
      尉迟殊被他贫得想笑,真心实意的那种,但仍是道:“在下凡夫俗子罢了,沈公子谬赞。可有受伤?”
      “少主担心我?”沈弃笑眯眯的,分明要道谢,却一副欠打的相。
      尉迟殊对这厮不要脸的劲也是防不胜防,一时也没接上话。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漂亮哥哥,对不起。”
      尉迟殊与沈弃双双低下头。原来是遂意这小子扭扭捏捏地出来认错了。
      尉迟殊放缓了神色,从一旁又拿了个包子给他温和道:“没关系,下次记得小心些,撞着人是一回事,摔着自己回头摔坏了可遭罪。”
      遂意吸了吸鼻子,偷偷问:“哥哥,你是不是好久之前,我老大救的那个漂亮哥哥?”
      尉迟殊只是笑,没有回答他:“这还有个哥哥等着你道歉呢。”
      沈弃和遂意对上视线,冲他挑了挑眉。
      遂意老老实实低头绞着衣角:“老大……对不起。”
      尉迟殊眸光一闪,看了沈弃一眼。
      沈弃摸了摸遂意的头,又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道:“你小子吃个包子都能被黑狗盯上,瞧你那出息。”沈弃开玩笑的夹着遂意的鼻子晃了晃,“没事儿,你老大我皮糙肉厚,摔不坏,行了,吃你的去吧,别忘了给你们那群小孩分点儿。”
      送走遂意,尉迟殊想起自己手上还抓着对方断掉的半截发带,想到自己本欲帮忙却帮了个空,还误弄坏了沈弃的发带:“这…沈公子,抱歉。”
      沈弃浑不在意:“哎一条破发带,不打紧,坏了就坏了。”
      尉迟殊却不听,垂眼又注意到了地上打翻在米汤中的小药瓶。
      他眸光闪了闪,不动声色捡起药瓶:“这可是沈公子的药瓶?”
      里面的药几乎一滴都不剩了。沈弃反手一模腰间,果然,但他却不在意:“啊这个碘药,不妨事,我刚说了我皮糙肉厚,腿上这点伤等自己好算了——嘶!”
      他一挪步子,脚踝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一个中心不稳向前倒去。
      但他没有摔到地上,而是被一只手扶住了手臂。他也抓住了对面人的胳膊。
      袖间一股淡淡的药香和檀香扑面而来,不经意间滑进沈弃肺叶。
      很好闻。
      尉迟殊的声音离得很近:“你扭到脚了?”
      “哎哟你看我。”沈弃心跳漏了一拍,他勉强站稳,可这脚踝还是痛的不行,“少主见笑了。”
      平常从楼梯上滚下来都不定有事,偏偏今天掉土沟里,还把脚扭了。哎,丢人!
      “沈公子莫要乱动,我叫大夫来。”尉迟殊扶着沈弃没放手。
      “哎哎哎真不用——”
      话虽如此,沈弃还是被尉迟殊按着让大夫过来替他看过,然后还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药。
      沈弃白得几副好药,还被尉迟少主好一顿关心,平白一种赚了特别多的感觉。
      “少主还真是大方,我不过顺手推您一把。”沈弃得了便宜,准备个这个人俊心善的少主卖下乖。
      尉迟殊将药给沈弃拿好:“沈公子哪里的话,方才但凡几个人冲撞上,不仅伤着人,还会打翻一锅粥。”
      尉迟殊与他交代:“这里头还有我赔你的碘酒,你敷药时注意些。”
      尉迟殊对着他一通交代。沈弃心想:这流云轩少主也忒体贴了……
      “那也用不着这么多。”沈弃笑了笑,想着还他个几瓶,“少主给这么多,待会我伤都痊愈了。”
      “人又不是铜墙铁壁,难道不会再受伤了?况且我看您方才那些熟识,身上多少有些伤口。”
      沈弃挑了挑眉:“萍水相逢,举手之劳,少主何故这般尽心?”
      尉迟殊抬眼看向他,心照不宣地笑道:“那你先前分明可以一人走在最前面,将所有吃的领了走人,为何又要一遍一遍的走几个来回,帮那些老乞丐和孩子拿吃食,自己却一口粥还没喝?”
      他竟然注意到了。
      “江湖中人,不都讲个义字吗?况且我也见沈兄面善,一见如故……”尉迟殊忽然话锋一转,“不知可否有幸,明日醉风楼一叙?”
      沈弃被这熟悉的措辞弄得愣了愣。
      这也算任务奖励的一部分吗?
      有免费的午餐沈弃何乐不为,爽快答应了下来:“行,少主如此性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入夜,流云轩,子时。
      众弟子俱已休息,尉迟殊才从祠堂独自回到房内。
      确认四下无人,尉迟殊点燃一盏煤油灯,房内亮起昏暗的灯火。
      他拿出藏在衣袋里的字条,上面有些位置有异样的干硬,他将字条凑近闻了闻,嗅到一股淡淡的米酒味。
      尉迟殊心里暗暗有了猜测,他将今日准备的碘药用毛笔沾取,涂抹在了字条上。
      果不其然,字条上隐隐有字迹浮现,尉迟殊眯起了眼睛——
      “咚咚”门被人敲响。
      尉迟殊手中一顿,攥紧了字条。
      “少主,您这么晚还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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