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饥物》专业捡破烂

4、小羊 高

　　高频抖腿带来的裤料摩擦声，簌簌轻响。

　　难得空闲的周五下午，在闷头上了两周劳苦班之后，难得的清闲。

　　隔壁的邱咸欢早早就开始了倒计时，频繁看手机，准备踩点打卡走人。

　　敖枝离开时，纠结再三，最后还是把笔记本背上了，有备无患。

　　满满当当的单肩包变得更有分量。

　　周五下班的高峰时段，拥挤的人流充斥整个车厢，敖枝苦守一角，腾不多余的空间调整包带。

　　他本来就瘦，经过了这段时间加班，瘦到更是没什么多余脂肪做缓冲，夏衣薄，包带勒进肩膀，火辣辣的疼。

　　耳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苦情歌，和当下的处境一比，倒是很写实了。

　　敖枝只得通过玩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去忽略身上的不适。看了眼时间，忽得想起，某人上次答应邀约时的醉态还，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记起来。

　　发个消息提醒一下？

　　一颗心微微悬起，手却利落敲下聊天内容。

　　“叮咚～别忘了明天的安排。”

　　“什么安排？”

　　秒回，但是这说得是人话？

　　“嘶 ——” 敖枝在地铁上倒吸一口冷气，引得周围的人睨了他一眼。瞅得他有点心虚，低下头装作很忙。

　　措个词，既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得寸进尺，上赶着装熟，也要适当表现出一点不带抱怨的失落。

　　这头正敲敲删删，对面很快又发来了新消息。

　　“逗你的，下午四点，城西靠近东篱站那个家具城对吧？”

　　敖枝回了一个小狗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这才如释重负，关掉屏幕。

　　敖枝看了眼黑屏中自己，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有点丧的倭瓜。

　　第一反应是幸好他没忘。其实在收到第二回复前，他脑中闪回了三个回复版本，连带着自己也说不出的一丝沮丧，在对面几个言语中扭转，找不到一个具体的名词去形容这一刻难言的晦涩。

　　上班上得人变异了，逛个街居然有这么多矫情念头。

　　乔观慈等了半分钟，确认“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不再弹出，才放下手机。

　　笔记本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尤为明显，他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绒毯继续办公。这篇投稿人不不知母语是哪国，反正肯定不是英文，别扭的词句，让人不忍猝读。

　　乔观慈从第一行就开始走神，反应过来后又重新开始读。

　　反复如此三遍，终于是放弃了。

　　从客厅沙发腾起，去更衣室挑衣服去了。

　　……

　　敖枝按照乔观慈给的号码，C 区 304，在地库里打转地找。

　　费半天劲，终于在转角找到 ——一辆暗金色的奔驰。

　　说实话，敖枝一开始还怀疑自己找错了，总感觉这车和乔观慈不太搭，在他心中后者的形象起码是更像吉普和越野那般，神秘高大，潇洒不羁。

　　在旁思忖着，已经开始脑补，乔观慈从这辆车上下来接人，香车美人，若是索命的黑白，估计也一声不吭跟着走了。

　　噗，敖枝属实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透过窗户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带有竖条暗纹的浅色休闲背心搭配了淡蓝色短袖衬衫，配上休闲裤和运动鞋，一甩班味、清爽十足。

　　“不错。” 他扒拉了两下头发，自我评价道，不枉费他出门前特意卷了头发，还喷了定性。

　　“那不就是两个卷毛了。” 他下意识低声自语。

　　“看什么呢？” 不大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陡然响起。

　　乔观慈隔着老远就看到敖枝撅着个屁股照来照去，所以故意放轻脚步逗他。

　　“你走路怎么没声啊！” 敖枝被抓了个显形，怪臊的，下意识抬头虚势，先发制人。

　　乔观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克制地摸了摸敖枝精心打理的卷发。

　　“走吧。”

　　rua 到了可爱的毛茸小家伙，语气都变得亲昵起来。

　　收手的刹那，指尖不经意沿着耳廓滑到下颌，冰冰凉的触感，不像人的体温。

　　若有似无的触碰，体感并不真切。

　　但是耳尖却倏地热了起来。

　　乔观慈今天也穿得休闲，墨绿色的薄款卫衣，还戴了个小小的耳饰，一个黑色的鸭舌帽，把微长的头发收得很好，配上运动鞋。

　　两人不谋而合，看起来像是附近大学城出来过周末的学生。

　　一抹暗金色流畅地滑出车库，敖枝打开蓝牙挑了个 R&B 歌单。

　　封闭的环境，淡淡的柑橘香在冷气里显得更加清冽，暖洋洋光打在身上，却隔绝了所有热，很容易就让人放松下来。

　　敖枝有一句没一句说着，他下意识想多了解一点对方，哪怕是多听对方说几句话也好。

　　什么都写在脸上，实在太好懂了。

　　乔观慈有所了然，配合着敖枝，两人聊得一来一回。

　　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他颇有兴致地惠存这份刚出社会的真心。

　　试探得到了回应，敖枝心思活了起来。

　　借着交流时不时转头。先是观察耳饰，亮晶晶的一点，应该就是刚刚反光的来源。

　　他似乎很喜欢会发光的东西？

　　视线转移，又继续打量乔观慈的侧脸。学艺术的人对美总是有更多的执念，长得好看总是会让人更青睐。

　　神情轻松，噙着点淡淡的笑意。

　　“baby，let me tell the truth—— ”

　　“you know what i m thinkin see it in your eyes——”

　　一个红灯，肆无忌惮打量的视线撞上另一对毫不意外的目光。

　　话语骤然卡在了嗓子里。

　　安静得突然，气氛一下被抽空。

　　但是如果敖枝还再转头的话，就会发现，乔观慈表情玩味，带着一抹得逞的偷笑。

　　车从闹市开出，两人保持一种低频的安静。

　　沉默的时候，歌曲拥有了环境里最高的话语权。敖枝暗自后悔，选什么 R&B ，直接选土嗨 DJ 不行吗，两个大男人搞得好尴尬。

　　一紧张起来就容易手脚乱放，敖枝快速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乔观慈。

　　好在，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想得太多，对人家而言只是一个背景音罢了。

　　思及此，他撑了下座位两边，坐直了些，用改变动作来调整状态。

　　手边摸到一个皱巴巴的纸团，下意识就要打开，突然想到什么。

　　“这是垃圾吗？”

　　乔观慈看了一眼：“就是一些草稿，帮忙找灵感的。”

　　敖枝在征得许可后打开纸团。

　　入目是一个简单的花丛，十几多簇在一起，看不出品类，但是很标准的花。

　　铅笔简单描了一层，还没有层次，就被粗粝的线条抹去了。

　　是个废弃的草稿。

　　乔观慈借着草稿，随口提起上次采风，正好路过了一个花卉种植园。

　　故事没什么心意，但作为小插曲缓解了敖枝的局促。

　　抒情曲回归到了白噪音的作用。

　　终于，目的地到了。

　　敖枝下车前特意看了一眼歌单名：《真爱降临时会响起 R&B》，已经播到第11首了。

　　“可真是害惨我了！”

　　目的地是盒子广场。

　　大牌家具密集排布在一层。

　　敖枝很明显抱着只看不卖的态度，走马观花地浏览，可是架不住店员的过度热情。毕竟在他们眼里，两个年轻帅哥，加上乔观慈一身大牌，怎么看都像是哪家好糊弄的富二代，全身上下就透着 “好宰”。

　　乔观慈疲于应对店员的殷切揽客，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兴致勃勃的敖枝，指了指：“买什么，他来决定。”

　　这话从后头实实在在地落进了敖枝耳朵。

　　处理信息的大脑跟着一个个字变得飘飘然起来，长出了絮，堵得他懵。

　　面对听到这话后压不住笑、眼冒金光的店员，敖枝连连摆手。

　　无奈推脱无果。

　　拽着乔观慈转头走进隔壁奶茶店，听到买一送一，爽快下单，强制性往乔观慈手里塞了那杯送的，拉着他上二楼。

　　二楼明显人流变少了，一半铺面还未租出去，另一半是些二手的杂货铺。

　　敖枝显然对这些更感兴趣，在一个昆虫做的面板装饰前流连忘返，过会不知道又跑到哪个边角拽出了一个布料，说花纹好看，可以做桌布，不亦乐乎的在杂货堆里淘宝，很多说不上名的小东西都被他拾起来一一欣赏。

　　一趟下来，还没选到实用的家具，手上就已经被很多形态各异的小东西给占满了。

　　乔观慈对此没有太大的购物欲，左右手各握着一杯奶茶，乖乖跟在敖枝身后，似乎对周围的物品看起来都兴致缺缺。

　　看不远处的敖枝，就一盏阅读灯，开启了和老板如火如荼的讨价还价中，手舞足蹈，神态鲜活。

　　颇有闲情逸致喝了口奶茶。

　　…怎么变甜了。

　　一番唇枪舌战后，敖枝收获颇丰。

　　最终斩获:一个落地阅读灯，一个小餐桌，一个笔直的窄口花瓶，还有一筐乱七八糟的小杂物。

　　老板在结账时甚至把那一小筐抹了零。

　　看来确实是属于二次回收了。

　　乔观慈见自己两手空空，顺手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约有半个巴掌大巧克力形状的小托盘放到结账台。“来都来了。”

　　敖枝快速瞥了一眼价格 。

　　“68。”

　　在承受范围内，眼疾手快拿起来对老板说：“一起算了。”

　　说完还回过头露出了一个 “你看我懂事吧” 的殷勤笑容。

　　乔观慈被逗得也乐了。

　　成功博美人一笑，看得敖枝也心情大好，扭头对着正在打包的老板暗戳戳地得寸进尺：“那个小立柜真的不能再便宜吗？”

　　又是狠狠折腾了一阵，老板终于答应可以免费帮他把餐桌和落地灯打包好送到家。留下地址电话后，提着一大兜出了家具城。

　　看着往后备箱搬东西的乔观慈，敖枝突然想到，自己刚刚在店铺里那完全不加修饰的小市民样是不是被他看了个完全。

　　心下一凉，虽然是真实的，但是对方如果很反感这副做派可咋办。看起来如此风光霁月的人会怎么想他呢？

　　完蛋！

　　敖枝百感交加，先发制人，刚把屁股搁上副驾，下一步马上就打开经典港曲——《红日》，正正风气。

　　也消消自己的念头。

　　乔观慈发动引擎，说带敖枝去个私房菜馆。

　　敖枝巴不得可以多相处一会，同意都来不及。

　　喝着奶茶，就着“紫荆花盛开”的节奏，轻晃着腿，看起来舒服极了，脸上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笑意。

　　乔观慈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被盯着的人正毫无知觉，心无旁骛的在脑海中规划要怎么布置小房间。

　　坐得松垮，安全带把衬衫的领子向外扯开了点，左肩隐约露出了背心遮不住的一点红痕。

　　主要是这抹红痕在白得扎眼的皮肤上实在太突兀，若隐若现更让人注意。

　　乔观慈顺手调大了音量。

　　——感恩您，热暖送，花开于爱之中。

　　两人都正得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