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饥物》专业捡破烂

2、景夏 天蒙蒙

　　天蒙蒙亮。

　　闹钟还没响就被利落地关掉了。

　　阳光透过纱窗，伸进一块暖色的长方形。

　　房间内昏暗得不彻底。

　　家装添置的差不多了，整体算得上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完成基本的生活需求是没问题了。

　　剩下的部分，敖枝准备慢慢添置，事缓则圆。

　　被子鼓出的包动了起来。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睡眼惺忪，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

　　敖枝担心第一天上班睡过头，前一晚甚至订了两个闹钟。结果呢，因为过于激动忐忑了，一晚都没怎么睡熟，卡在闹钟响前15分钟醒来。

　　轻车熟路地在小厨房给自己煮两个鸡蛋。

　　毕竟是第一天，敖枝特意穿得相对正式，简单抓了头发，喷了定型。

　　敖枝审视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倒真有点像模像样。

　　一趟直达地铁，在8：40准时出现在写字楼下，和其他打工人一起灌入早高峰的cbd，走进新公司。

　　——景夏

　　—家老牌的设计公司，近些年因为内部改革和互联网兴起时在运营方面有所不足，如今快要成本地五大设计公司的垫底了。不过或许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这两年在行业经济下行，人员紧缩的当下，景夏对接纳新鲜血液的意愿还是比较大的，不然说不准敖枝也没办法得到这个工作。

　　公司位于A幢的7、8楼，是一家有点年头住营全包的设计公司，规模不算小，分为业务、设计两个板块。

　　敖枝所在的是设计部门。同样也是AB两组并行。

　　彼此间的关系既是竞争又是合作，曾经也有过同司不同组抢标，结果闹得太难看，还捅到了甲方那边。公司上面没法坐视不理，大老板拍板，M岗大换血，三令五申之下才换来明面的上的和平。

　　不过为了季度奖金，也没少暗戳戳互叼。

　　敖枝入职的岗位是A组的平面设计，顶头领导Nico和隔壁组的Evan，二人面上相安无事，私下刀光剑影已久。

　　这次招人，B组的人资预算比A组多了20％，据说私下nico没少去老板那投诉。

　　更是一度在复盘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B组人员流动大，确实需要多批一点，可以理解。

　　作风犀利，辐射到在场的每个人都如坐针毡。

　　敖枝被行政带到座位上。

　　工位布局是个大桌，可坐四人，对面的两人见来了新同事，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隔壁的位子倒还空着，只有一个被压扁的酷洛米抱枕，看起来惨兮兮的。

　　人事喊他填完表格，又带着他介绍了一圈，算上他15个人的小组，谁叫什么，分别是什么岗位，一通介绍，还没消化完组员信息，正想多聊几句。

　　“过来一下”＋1直接在飞书来了传召。

　　搞得他慌慌的。

　　办公室门没关，放眼望去就是等人高的书柜，和专门摆放杂志的立起架，侧边是五斗柜，柜面托盘上倒挂着三两酒杯，下面嵌着一个存酒的小冰箱，大小正正好。

　　墙边还有一株绿萝，从一个青花瓷的大缸里伸出，正在努力攀岩墙上横挂的装饰木，一切诡异又和谐，像是误入了哪个主理人的私人清吧。

　　敖枝怔了片刻，反应过来后，轻敲了两下门。

　　Nico正在打电话，穿着利落的裤装，听得多说得少，眉头微皱看着分屏的表格，听到声音，示意敖枝先坐着等一下。

　　不过两句就结束了，Nico转过头来。

　　敖枝对上她的视线，没来由的紧张，在对方看不见的桌下，用力攥实了手心，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Nico看破了敖枝的青涩，也没多说，只是把身体松松靠向椅杯，姿态比刚刚要舒展地多，寒暄了两句，快速做完了人情工程，然后一键切换回工作模式。

　　给敖枝派了个小活，美其名曰练练手。

　　一个快闪活动的易拉宝和打包盒，在已经有基础大纲成型模板的情况下，不算难，但足够让人紧张了，或许是本组奉行工作是最好的融入手段亦或者是像真刀真枪的看看是否有留下的必要，不行就减少试错成本，试用期之内就彻底让人滚蛋。

　　敖枝对此惴惴不安，对＋1的工作风格还有自己能否胜任这两件事，都在心里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从办公室出来，就差没在胸前划给十字了。

　　不安dese。

　　回到工位，正好和姗姗来迟的同桌迎面遇上。

　　对方顶着一头起码漂到9度的亮金色长发，画着全妆，睫毛刷的飞起，是很锐利的长相。别说出现在办公室了，就算是放在以街拍著名芜栖路，也是回头率很高的存在。

　　敖枝看了一眼时间：9点40。

　　金发美女坐下后和站在旁边看起来愣生生的敖枝打了个招呼，在知道敖枝是今天入职的同组新人后，两人互换了飞书。

　　“dd”对方冒了个泡。

　　邱咸欢，A组的活动策划。

　　头像是个飞天小女警，入职时间在俩年半之前，在流动性高的设计公司里也算老员工了。

　　……

　　入职第一天，敖枝在6点30准点下班，

　　开始上手后，时间过得飞快，虽然设计类工作加班是常态，但是第一天领导明显没想这么快给新人上强度，走出写字楼时，天还是亮的。

　　属实有点受宠若惊

　　刚出地铁站往家走，一辆磨砂黑的路虎，在靠近敖枝的路旁，缓缓减速，然后停在了路边。

　　车窗摇下。

　　又见美女同桌。

　　邱咸欢也面露惊喜“好巧啊同桌，咱们还住在同一片啊，我捎你一程？”。

　　敖枝：“不用不用。”怕对方不信还补了一嘴，“前面转角就到。”

　　邱咸欢听完倒是没有再说话，只是拉下墨镜，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笑了笑，说了声明天见便扬长而去。

　　真没撒谎。

　　前面转个弯的功夫就到了岐湖壹号。

　　小区内的生活区装饰灯反射在绿化带上，像是指引了一条“康庄大道”，隐约还能听到另一边的泳池传出打闹和水花的声音。

　　岐湖壹号的打工人应该不太多，明明是下班高峰期的点，小区却没有多少人。

　　敖枝很享受这种独属于自己的时刻，带着耳机，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远远的，似乎有人叫他。

　　在这个没几个熟人的城市，短短一段下班路，自己的名字竟被如此高频的提及。

　　怎么回事？

　　电光火石间，一个肆意又侥幸的猜测。

　　但他没戴眼镜，看得不甚清晰，隐约看出是个高挑的身影。

　　身影逐渐走近，比起眼睛看清来人，呼吸倒先变得急促起来。

　　待对方彻底走到跟前，敖枝已经率先调整了好几次神情，抹掉上了一天班的呆样。

　　果然是乔观慈。

　　比起上一次见面的休闲装，这次的穿着显得正式了许多。

　　利落挺阔的西装套装，里面搭了个古巴领丝制衬衫，及肩的长发散着，带着点自然卷的蓬松，被跑动的风吹起，又随着脚步放缓，松软得垂下几捋在光洁的额前。

　　真想上手的把他头发往后捋啊。

　　漂亮的脸请全数露出来好吗？

　　“好巧啊，刚下班吗？”

　　敖枝内心天人交战，演了100集小电视，乔观慈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两人正对着，敖枝思忖着要说些什么。

　　他鼻子动了动，清新的柠檬？掺着点酒味。

　　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对方颧上还带着点红。

　　似乎是被敖枝盯得不好意思了，乔观慈抬起左手边的纸袋，从里面掏出了一瓶白皮包装的酒瓶，里面晃着金色酒液，“刚刚和朋友谈事的时候喝了一点”。

　　敖枝点点头，视线却还是直白，看着有点呆。

　　乔观慈这下倒是不避了，他把身子向前一躬，猛地拉近了距离，又因这一举动，二人变成了平视。

　　本是抱着打闹的心态，见敖枝不避也没反应，玩笑当事人轻轻歪了歪头，眼神里透出些许疑惑。

　　这绝对是色诱吧？

　　敖枝被对方萌得有点哽了。

　　下意识也跟着眨巴了两下眼睛。

　　确认是真微醺，不仅说话的语气缓了许多，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仿佛是电影里的掉帧画面，长睫慵懒地缓慢张开又合拢，有着摄人心魄的杀伤力。

　　空气是不是也被熏高了度数？

　　微醺后的乔观慈没有主动找话题，敖枝更是对此不太擅长。

　　两人只是沉默得同路。

　　乔观慈自然下垂的手，随着走路摆动，总是似有若无地擦过敖枝手背。

　　麻酥酥的，属于肌肤的触感。

　　酒精带动体温上升，蒸腾着香水和日化品杂糅的气味，如果一个人的气息有实际性的场域划分，那敖枝现在差不多整个人都浸在乔观慈的领地里了。

　　存在感如此强烈的一个人，却偏偏看起来满不在乎，自在得很。

　　人喝醉后总是放大自我意识，忽视周围环境，可以理解。

　　但这对清醒的敖枝来说，却是一种考验。

　　是的，敖枝是个同性恋。

　　从十几岁性取向觉醒后，就只会对男生产生兴趣。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身边熟悉朋友也知道，甚至在性取向各有所长的艺术学院，你甚至不能说这是性少数。

　　知好色而慕少艾，敖枝第一次见到乔观慈，确实有因为对方惊人的美貌，心旌小小地动摇了一下。

　　好吧，也不是小小，大大的动摇了一下。

　　但是对刚刚帮助过自己的前辈散发信号，着实太冒昧了。

　　或者说完全是个蠢蛋行为，所以他一直保持谨慎，克制得很好，连发表情包都只敢发微信自带的小黄豆!

　　眼下，这个节点，这种微妙的氛围，若有似无的触感。

　　实在是让他口内生津，彻彻底底热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