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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Stinger 普罗米修斯 ...

  •   警报响起的时候,整个基地好像都要泯灭了。
      好像世界末日似的。外籍的同事骂骂咧咧,语速极快,但他听得出来这一句话。
      毕竟每一天,警报不定时响起,身为同事们的“舶来品”,对方从惊疑不定到习惯地骂,已经不错了。
      翻来覆去都是这句话。文刀笑得喝了一口速食粥。

      这里荒无人烟,熔岩、群山和飘着冰山的大洋,克维拉夫凯,曾经几个试图行使霸权主义或者大展宏图的国家征用为军事基地,由于环境实在过于恶劣,遂弃车保帅。

      告诉他们这一段历史的导师,战胜不了自己心底的欲望,放弃是迟早的。
      如果把欲望换成恐惧这个词,小双能推荐《小丑回魂》以此勉励,但欲望?他不明白,难道要消除欲望,修道吗。
      接着导师推荐他们去看一部电影,那个导演据说挺出名的。
      小双跟着影片名去搜了一下,噢是这个,用色彩和镜子交换忏悔的,塔可夫斯基。

      Сталкер
      1979年。

      房间,好吧是舱室,一个这么讲述废土文学的影片在窗外的极夜里放起来了,他把毯子拿起来,忽然能料到再某一天,导师又问他们看没有,像小学抽查背诵的课堂。
      估计没有人看。敬仰的导师,敬仰只在术业有专攻上。
      然后他回答自己看了。导师表扬他。
      散会后,大家说他,不会吧你真的看了啊,那个影片讲了啥啊,我看简介不感兴趣,那个太压抑了,感觉很无聊,我没耐心看完。

      文刀想到这里,伸了一个懒腰,碰到一个硬的东西。
      他回头看,一个烟盒。
      不认识牌子,他看着这个牌子,想起曾经和人比拼知识库,那个时候他赢了,他是靠不懂装懂、把纪录片里看到的那些外国地名煞有介事地东拼西凑出来,再自信地喊出来,不否认,谁也不知道。
      小双不知道信了没有,恼火不像假的。西子就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他不抽烟。
      这个是谁给的?
      他把眼光转开去,放到了隔壁呼声震天的那个“舶来品”上。

      文学,艺术,音乐,诗歌,在糟糕的语境里和预警后,人类还是需要普罗米修斯的火种。普罗米修斯是哲学的日历中最高尚的圣者和殉道者。
      因此忘记名人名言的孩子,也将在字里行间反复利用这个故事来抒情。
      普罗米修斯,普罗米修斯。

      他在原地靠着床铺坐了一会儿,明天警报还会响起。
      影片里也没有火种,火种有光,人们以为神带来了光。

      香烟点起,玻璃上朦胧的橘色光电,和一个看不清表情的男人,他很喜欢那些无法传递物质上的光的东西。
      他也不需要看清自己的表情,这些天他经过基地有玻璃的地方,也会停下来审视、打量。

      镜子里那个苦涩的表情,是你吗?
      你没有欲望吗?文刀把脸贴近镜子。

      镜子碎开了。
      镜子里的世界褪色了。
      镜子外死寂一片。

      同事的大骂把他成功叫醒了。
      我实在想不出,有人不抽烟就算了,是那个电影难看到你要把头伸进浴缸里?

      文刀搜寻着病床前的其他人,导师不在。还有他的书,他的《冰岛往事》。

      卡夫卡说,阅读是砍向我们内心冰封大海的一把好斧头。
      那本书。
      他说。
      那本书的一个人物,就是因为读了诗歌,然后死掉的。

      你不需要这样想,你不是那个人物,那个年代的环境也比现在好,你要是死了,你的尸体也要被运到罗马山城的太平间,说不定捂暖了又醒了。外籍同事鄙夷地看着他。

      文刀笑了。他也听得懂这里唯一的AI医疗师的话,他不是病了,他只是处在了一个叫做奥德赛的时间区间。

      这个时期什么时候能过去?同事问。

      我今年二十岁。文刀说,理论上,奥德赛时期在三十岁结束。

      长久的沉默,空出了不大的医疗室一些距离。
      为了文刀先生的安全,他得离开这里。AI医疗师说。

      他的生日在来基地的路上过完了,从罗马山城到这里,一天,中途转机花了些时间办理手续。
      这确实是他的第二个十年快要结束的时候,也是他十岁时候在作文里写的第一个十年。
      他已经不记得作文里写过什么了。

      基地回罗马山城的候机楼,是导师来送的他。
      啪嗒。
      他闻到烟味,转头。
      大家都爱抽烟,尼古丁腐烂脏腑,尸体却不能在冻土下腐烂。

      他其实不知道基地项目到底在做什么,那天问小双,他以为小双知道,可是对方好像也不知道。

      基地,到底是在研发什么?
      什么?
      文刀意识到自己出了声,导师看着自己。

      没什么,算了。

      但是导师掐灭了烟,他才看到墙上的禁烟牌子,这里环境一半是过于荒凉糟糕,经不起糟蹋,一半是过于天然化,干净得人类足以扛起罗曼蒂克式的媚骨,生存下去。

      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不敢面对。
      导师拍了拍他的肩。

      不敢面对?是不敢面对未来吗?这很符合奥德赛时期的症状。文刀想。

      是欲望啊。
      导师逐字逐句地说,好像承认,这句话就是字字珠玑。

      啊,基地在研发人类的欲望。
      文刀怔然。
      人类的欲望有什么好研究的呢?寻求战胜的方法吗?
      人类也在处于奥德赛时期。

      他们太年轻,读了太多没用的书,他们心脏中跳动的不确定性比其他人多,不仅仅是关于上帝的。
      播报航班了,导师帮他把行李送到安检口,依依挥别的双手,倒退,不小心撞到其他人,再道歉。

      其实我看了那部电影,但是没有看完。他忽然大声喊。
      导师愣了。

      机翼划过流云,基地被抛下,文刀摸了摸心口。
      心口是敏感的肌肉,因此人们总要拥抱。书上说。
      他看着窗口的玻璃,玻璃里的男人将手遮住那双眼睛。

      直视我,环顾我。
      我就在你心口做监视器。

      这一刻,世界穿越了尽头的黑暗,记住,生命本是一场穿透黑暗的白色飞行,太阳还没有来,普罗米修斯已经死了。
      死在神话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Sti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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