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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医者仁心 戚岸心碎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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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霓虹闪烁,台灯在书桌上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像一幅被用力揉皱又勉强摊开的素描,边缘全是褶皱与狼狈。
戚岸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了他的实习医疗包。黑色的包身敞开,整齐排列着医用剪刀、止血钳、镊子等金属器械,这本该是象征着救死扶伤的工具,此刻却像一根根刺,扎进他疲惫不堪的神经里。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把医用剪刀的手柄。冰凉的金属触感瞬间传导到掌心,手腕却控制不住地发颤,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颤巍巍地晃。
这两夜一天,他几乎没合过眼。阮至临终时那句“替我走完”的嘱托,在脑海里反复发酵,沉甸甸压在心头;可下一秒,画面骤然切转,硬生生撞进戚志舒那张写满愧疚与躲闪的脸,在老家堂屋里沉默地否认着他们的一切,将半年的真心碾成碎末。
阮至的托付,戚志舒的背叛,在他脑子里疯狂撕扯。戚岸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可那只握剪刀的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他深吸一口气,烦躁地甩了甩手,将剪刀塞回医疗包的夹层。伸手“啪”地一声,用力扣上了医疗包的拉链。拉链闭合的声音,像是在给这两一夜的兵荒马乱,画上一个狼狈的句号。
公寓重归寂静,只有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晃。戚岸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K市零星的灯火,医疗包静静躺在桌上,里面的器械像沉默的证人,见证着他这两夜一天的崩溃——一半是导师未竟的托付,一半是恋人错位的谎言。
院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掩着,午后的阳光斜切进来,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明暗交错的影。纪律坐在皮质转椅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戚岸那份摊开的离职报告——纸页边缘被攥出褶皱,像他此刻拧成结的眉头。
“小戚,你真的决定好,要去美国了吗?”他抬眼看向面前难掩疲惫的戚岸,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与不舍。
戚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目光平静:“嗯,美国约翰·霍普金斯有更先进的ECMO术后管理技术,我想去系统学习。”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彻底离开的答案。
纪律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离职报告,又慢慢放下:“拿回去吧。”他绕过办公桌,拍了拍戚岸的肩膀,“院里给你保留职位,停薪留职。等你学成归来,继续和我们还并肩作战。”
戚岸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纪律,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呼吸都顿了半拍。他郑重地微微躬身:“谢谢院长。”
戚岸刚走到公寓楼下,便看见了倚在墙边的戚志舒,眼底布满红血丝,单薄又落寞。
“小北。”戚志舒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忐忑。
戚岸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还来干什么?”
戚志舒快步走过来,急切的近忽慌乱:“我来跟你解释上次的事。”
“不用了,我不想听,你走吧。”戚岸转身想进楼,却被他抓住手腕。
“姥爷前些天去世了,姥姥的身体和心情一天比一天差,随时都可能垮掉。”戚志舒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愧疚,“小姨提出让高嘉言假扮我女朋友,只是为了哄姥姥开心,我……我没有办法拒绝。是我错了,小北,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但我不想再等了。”戚岸轻轻摇头,眼底一片死寂,“我们之间说过最多的话,就是等以后就会好的,等你提干,等你有假期,等你家里人接受我,等我们不再异地……可我等了这么久,一点都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戚志舒猛地低下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我去申请调来东南军区,我马上就办调动。”
“不必了。我很快就要去美国了。”戚岸猛地甩开他的手,“戚志舒,我们分手吧。”
“不就是去美国吗?多久我都可以等,不要分手……”戚志舒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慌乱得几乎站不稳。
“我们连1200公里的异地都熬不过去,你凭什么觉得,可以撑过以后几万公里的距离?”戚岸看着他,一字一句,戳破了两人都不愿承认的现实。
“一定可以的,我保证,我可以做到!”戚志舒眼泪又一次汹涌的落下。
“你信吗?我不信。”戚岸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笑得眼底发涩,“如果你姥姥现在让你找个女人立刻结婚,你觉得你会拒绝吗?你不会。”
“你不是问过我,和你在一起开不开心吗?我现在回答你,我不开心。我坚持不下去了,我需要你的时候,永远都找不到你。”
“我们,就到这儿吧。”
良久的沉默后,戚志舒终于缓缓点头,声音破碎得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好。抱歉,和我在一起,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在美国……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走了,保重。”
他没有挽留,甚至不敢再多看戚岸一眼,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跑着离开,背影仓皇而狼狈。
戚岸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块。他其实一直在等,等戚志舒哪怕再多说一句挽留,等他哪怕再固执一次,等他哪怕为自己反抗一次,可最终,什么都没有。
原来最痛的分手,不是争吵,不是怒吼,是他说“好”的时候,你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而那个说要“等”的人,终于还是没等来,也没能再等下去。
半夜的风有点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宿舍楼下的那盏老路灯,灯罩里积了不少灰尘,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方方寸之地。
戚志舒坐在石凳上,直勾勾地盯着地面。脑子里的茫然提醒着他几个小时前那场仓皇的告别。
“戚志舒,你回来了。”
徐照南披着件薄外套,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戚医生去找你了吗?他还好吗?”
戚志舒喉结滚了滚,把到嘴边的“他走了”咽回去,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他……要飞去美国了。”
“什么?”徐照南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怎么突然出国了?是医院那边的事没处理好吗?”
戚志舒猛地抬头,看见徐照南眼底的疑惑——那不是八卦的窥探,是战友对“突发变故”的本能担忧:“什么意思,医院出什么事了?”
戚志舒是第二天中午休息时,才终于拿到那三封迟来的电子信函的。
指尖捏着薄薄的信纸,他还未拆开,心脏就已经莫名发紧。信封上是戚岸熟悉的字迹,一笔一画,都像在轻轻敲他的心。
三封信,很短,却字字剜心。
第一封纸上字迹潦草,带着明显的颤抖:志舒,我导师去世了,是我给他做的手术。我是不是不该当医生,不该做手术。
第二封更短,语气卑微到让人心疼:志舒,给我回个电话,求你了。
第三封只有轻飘飘的七个字:志舒,你在哪儿呀?
像一句无人回应的呼唤,隔着千里,落空在风里。
戚志舒猛地低下头,死死攥着信纸,指节泛白,压抑已久的呜咽终于从喉咙里滚了出来,细碎又痛苦。
他现在才明白,戚岸那时候不是无端来找他,不是故意要让他下不了台。是带着丧师之痛、自我怀疑,千里迢迢奔赴他,想求一点点安慰和支撑。
可他呢?
他带着别的女人扮演恩爱情侣,让戚岸站在门口像个笑话;他在戚岸最痛的时候,吼他“别闹”;他用姥姥当借口,亲手把那个满身伤痕奔向他的人,推得干干净净。
是他,在对方濒临崩溃的时候,给了最致命的一刀,还浑然不觉。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戚志舒趴在桌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欠戚岸一句道歉,一个拥抱,一份在绝境里本该牢牢抓住的依靠。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三封信像三座小小的墓碑,埋葬着他们本可以挽回的爱情,和那个在深夜里反复等待的戚岸。
戚岸拖着行李箱戚岸站在值机柜台前,偌大的送别人群里,只有阮棉一个人站在安检口等他。
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马尾辫在脑后晃啊晃,高考完的暑假让她整个人都透着股没心没肺的朝气,只是眼底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红肿。
阮棉仰头望着他,眼睛亮得澄澈,全然不知道那些藏在成年人世界里的拉扯与心碎,只认真地开口:“戚师兄,我爸的过世和你没有关系,你真的不要太难过。我查过了,那种耐药菌感染很罕见,全球不到五十例,不是你的错。”
“而且……我今天刚填完志愿,报的医科,我想向你看齐。”
戚岸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把眼泪憋回去,“导师要是看见你报医科,肯定会很高兴。”
“嗯!”阮棉用力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爸以前写的笔记复印件,你带着路上看。”
戚岸接过本子,指尖碰到那熟悉的字迹,像触到块温热的玉。他想起阮至批改他论文时,用的也是这种红墨水,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极了此刻机场广播里的登机提示。
“谢谢。”他说,声音有点哽咽。
“不客气!”阮棉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戚师兄,你到了美国要给我发消息啊,我还要考托福呢,以后说不定能去约翰·霍普金斯找你。”
“好。”戚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头,“我等你。”
广播再次响起,催促乘客登机。戚岸转身走向安检口,登机桥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瘦削,苍白,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却在这一刻,莫名地多了一丝支撑。
机舱里响起轻柔的音乐,戚岸靠在座椅上,翻开阮棉给的本子,扉页上是阮至的字迹:“医者仁心,止于至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了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