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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打扰你了 戚岸撞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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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十人宿舍,被子全都叠成整齐划一的豆腐块,散发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戚志舒的床是靠窗的下铺,被子叠得棱角分明,床头放着洗漱杯和一本翻旧了的军事手册。
戚岸坐下来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平整。上一次来,他都没能好好看一看戚志舒真正生活的地方。
枕头下面,露出了一角白色信封。
他心里一动,伸手抽了出来,笑了笑,是写着自己名字的信么?
可拿到眼前一看,信封上那四个字“戚志舒收”,既不像戚志舒那样板正有力,也不像自己那样潇洒不羁,是一种带着温柔弧度的字,笔迹清秀纤细,像女孩子的手笔。
戚岸怔了怔,还是拆开了信。
信纸很薄,上面的字同样娟秀:
训练量大,送你几双袜子,你和徐照南一人一包。战友要互相帮助,眼药水是我磨了好久的嘴皮子医生才开给我的,对缓解眼部疲劳很好。祝你打靶打出好成绩,加油!
落款是:高嘉言
戚岸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动作很慢,强迫自己冷静。可心口那股凉意,却像冰水一样漫开。
一个月。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任何消息。他说的“忙”,是在陪着新人。
原来这么快,就不需要他了。
那自己这一个月的提心吊胆、翻来覆去的担心,算什么?
他明明可以直接说的,为什么要骗他?
戚岸把信封放回枕头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阳光真好啊,亮得刺眼。可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在脸上,却像在无声地嘲笑他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现在,他只想等戚志舒回来,把这封信放到他面前,问他一句,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告诉我了?”
走廊尽头的夕阳正沉下去,把半边天染成暖得发腻的橘红色。戚志舒推门进来时,戚岸正独自立在窗前,脊背挺得笔直,望着窗外的光影怔怔出神,连脚步声靠近都没有回头。
戚志舒走到他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肩,下巴搁在他颈窝里: “我训练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戚岸身子一僵,没有回头,抬手拉开了戚志舒环在他颈间的手。
“怎么……了?”戚志舒察觉到他动作里的疏离,有些茫然。
“不吃了。”戚岸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片惨烈的霞光,看向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我马上就回去了,医院里还有事。”
“怎么……刚来就要走吗?”
“嗯,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一点都没有。”戚志舒急了,伸手想去抓他的胳膊,却被戚岸不动声色地避开。
戚岸目光直直落在戚志舒脸上,沉默不语。他在等,等对方主动开口,等一句解释,而不是由他亲手撕开这层难堪。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了再走,好不好。”戚志舒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戚岸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高嘉言是谁?”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她是……”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戚岸又追问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质问:“还有你这几个星期为什么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我问过了,其他人训练也没有很吃紧。”
“小北……”戚志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并不想让戚岸知道自己被关禁闭的事。
“又是写信,又是送东西。”戚岸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原来在我因为联系不上你的这些天里,你都在和她联系啊?”
“不是的。”戚志舒急声否认。
“戚志舒,你原来枕头下放的是写满我名字的纸,现在却变成了别人给你的信。”戚岸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失望,“我以为……至少你会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不是这样的,小北。”戚志舒一把拉过戚岸的手,掌心滚烫,带着训练的汗意,“高嘉言只是班长的妹妹。”
“还有这层关系啊?”戚岸扯了扯嘴角,笑意凉得刺眼。
戚志舒的声音急得发颤,眼底全是慌乱,生怕眼前人真的转身就走:“她是队里的护士,是我住院的时候认识的。你来的时候我才看到信,怕你误会,所以先塞到了枕头下。”
“……住院?”戚岸猛地抬眼,方才所有的冷意、质问与酸涩,在这两个字面前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心慌与不安。
“我说了不喜欢她的,她送的东西也都还回去了。”戚志舒连忙补充,急着撇清所有不该有的关系。生怕慢一秒,就会让戚岸再多一分难过。
“什么时候住院的,严重吗?”
“不严重,早就没事了。”
“不许瞒我。”戚岸盯着他,一字一句,带着不容躲避的认真。
戚志舒终于像泄了气一般,低下头:“……那天打电话给你我骗你了,是我偷偷溜出去给你打的电话,后来被连长罚站,没吃东西再加上站得太久,晕倒磕到了后脑勺,就住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日子的狼狈和煎熬都摊开在戚岸面前,“连长说要关我一个月的禁闭,所以才没能联系你。我怕你担心,本来想等禁闭完了之后把这件事糊弄过去的,没想到……”
他抬起头,看着戚岸,眼神里带着懊悔和依赖,几步走上前,伸手抱住了他:“小北,不要生气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那么多事。”戚岸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后怕,他回抱着戚志舒,手掌贴在他背后,“我刚刚一下子太害怕了才发脾气的,对不起。”
“是我不该瞒着你。”
戚岸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个清秀的落款,心里还是轻轻揪了一下,犹豫着开口:“那你们……”
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什么?”戚志舒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眼神认真又温柔。
戚岸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在意,所有的不安都慢慢落了地,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添堵。他不是不信任戚志舒,只是那一瞬间,被“失联”和“别人的信”刺得太疼,他怕问出口,会听到自己更不想听的答案。
现在,误会解开了,戚志舒就在怀里,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带着歉意,也带着那股让他心疼的倔强。这就够了。
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心里的人一直是我,别的,都不重要了。
至于其他的,等以后,等他们有更多的时间,再慢慢说吧。
吃过晚饭,军区里渐渐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也沉成了温柔的深蓝。戚志舒看着身边的戚岸,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轻声问:“今晚不走了吧。”
戚岸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好像还在禁闭期间。”
“因为你的到来,连长放了我一马。”戚志舒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没提连长原本改罚他剩下几天十公里负重跑的事,“反正也没差几天。”
“不走了,但也只能呆到明天中午。”戚岸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最近实在太忙了,我好不容易才调出一天假。”
“很忙的话,以后就不要特意来一趟了。”戚志舒下意识开口。
话音刚落,戚岸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不解与错愕。
戚志舒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赶忙解释:“不是不希望你来的意思,只是看到你那么累,我真的很心疼。”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你从K市一路赶过来,值完班又奔波,我心里……挺难受的。”
戚岸看着他,眉眼弯起来,像夜色里被风拂开的月牙:“我知道。”
周一的清晨并未给东华医院带来清爽的起色,反而因晨间交班的拥挤显得愈发嘈杂。
戚岸刚结束了一床查房,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若隐若现的水渍,正低头整理病历,手腕上的胸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一只粗糙的手猛地横截在他面前,年逾五十的男人满脸戾气,青筋在额角跳动,他翻起戚岸胸前的工牌,眯眼盯了几秒,突然恶狠狠地开口:“我要找主任医生,怎么是你给我看病?”
戚岸一愣,下意识解释:“主任他……”
话还没说完,病患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戚岸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后背撞到走廊的塑料垃圾桶,发出“哐”的一声。
“伤口缝得差,配的药还贵,把钱还给老子!”病患不依不饶,气势汹汹地追上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戚岸脸上。周围的病人与家属纷纷侧目,议论声细碎又刺耳,一同查房的医生赶忙上前拦阻拉扯,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奔来,伴随着保安厉声的喝止:“干什么!住手!”
两名保安快步冲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病患的胳膊,将他拉开。病患挣扎着骂骂咧咧,但在保安的阻拦下,终究没再靠近戚岸。
“医生,您没事吧?”年轻的保安关切地问。
戚岸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胸牌,轻声道:“没事,谢谢。”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走廊又恢复了嘈杂,可戚岸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闷闷的。他低头看了看刚才被推到的手肘,虽然没有淤青,但那种被蛮力对待的屈辱感,却比身体的疼痛更鲜明。
“戚医生?”护士小张探头出来,“刚才护士长说,让您去一趟办公室,好像是那位病人的投诉材料送来了。”
戚岸深吸一口气,把病历本夹在腋下,转身走向办公室。他知道自己必须专业,必须把情绪藏好,可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忍不住想,
要是戚志舒在这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