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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餐前酒 月山蝶 ...


  •   月山蝶开始在白鸟泽排球部训练的第一周,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个一年级的怪物到底什么来路。

      技术差。这是共识。他的接球姿势不对,托球手指太硬,发球十有八九出界,扣球更是毫无章法——与其说是扣球,不如说是“用手掌把球拍向对方半场”。如果按照排球技术的标准来评判,他甚至不如一个初学者。

      但他的力量。那个力量不正常。

      第一次队内对抗赛,月山蝶被分在B队,打二传。A队的首发阵容对他不屑一顾——一个技术粗糙的一年级替补,能有什么威胁?

      然后月山蝶发球了。

      球砸在A队自由人的手臂上,那个自由人整个人后退了两步,球弹飞了。不是接飞了,是“被弹飞了”。自由人看着自己发红的手臂,抬头看着月山蝶,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牛岛若利在那场比赛后说了一句话:“他的力量,和我差不多。”

      牛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所有听到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牛岛若利从来不夸人。他说“差不多”,就是“很强”的意思。

      但月山蝶的问题也很明显——他不懂配合。

      第一周的训练中,他几乎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过话。不是害羞,不是冷漠,而是——他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话”。在他的认知里,一群人在一起做一件事,不需要交流。在那个世界里,狩猎是孤独的。你一个人追踪,一个人猎杀,一个人进食。没有人帮你,你也不需要任何人帮你。

      所以当濑见英太在训练中对他喊“把球传给我”的时候,月山蝶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球传给了别人。

      濑见气得脸都绿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月山蝶看着他:“听懂了。但那边的人位置更好。”

      濑见愣了一下——月山蝶说的没错,那个位置确实更好。但这不应该是月山蝶的判断。他是一个二传,二传的职责是按照战术、按照攻手的习惯、按照教练的安排来分配球。不是凭自己的“判断”。

      “你不懂。”濑见说,“排球不是你觉得哪里好就往哪里传的。”

      月山蝶歪了歪头:“为什么不是?”

      濑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月山蝶的逻辑里,他的判断是对的。但他不理解的是——排球是团队运动。团队运动意味着你要相信你的队友,而不是相信你自己的眼睛。

      这个问题,月山蝶暂时无法理解。

      天童是唯一一个能让月山蝶多说几句话的人。

      不是因为天童特别热情——虽然他很热情——而是因为天童不怕他。其他人对月山蝶的态度大致分为三类:害怕的、讨厌的、好奇的。天童属于第四类——觉得他有趣的。

      “月山!”训练间隙,天童拿着一瓶运动饮料走过来,递给月山蝶,“喝吗?”

      月山蝶看了一眼饮料,没有接。“不渴。”

      “那你渴了的时候喝。”天童把饮料塞进他手里,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你今天那个拦网,怎么回事?你跳起来的时机也太准了吧?”

      月山蝶想了想:“我看到他的手肘动了。”

      “手肘?”

      “扣球的人,手肘先动。手肘动的方向,就是球的方向。”

      天童瞪大了眼睛:“你看手肘?那么短的时间你能看清手肘?”

      月山蝶没有回答。在他的世界里,“看清手肘”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如果你看不清对手的手肘,你就不知道赫子会从哪个方向刺来。你会死。

      “那你帮我看看,”天童站起来,做了一个拦网的动作,“我的时机对不对?”

      月山蝶看着他。“你的右手无名指在抖。”

      “什么?”

      “起跳前,你的右手无名指会抖一下。大概零点二秒。然后你才跳。”

      天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他试着跳了一下——果然,无名指先抖了一下。

      “我靠。”天童说,“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月山蝶说,“你的身体知道。只是你的大脑不知道。”

      天童盯着月山蝶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你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月山蝶没有否认。

      天童又说:“你看人的时候,不是在看‘人’。你是在看……什么?结构?机制?”

      月山蝶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诚实的回答:“弱点。”

      天童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大了:“哈哈哈哈!弱点!对!你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别人弱点的人!难怪你的拦网时机那么准!”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那你看到我的弱点了吗?你看到所有人的弱点了吗?你有没有在看我们的时候,把我们当成“猎物”?

      天童没有问。因为他怕那个答案。

      第二周的某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训练结束后,月山蝶一个人留在体育馆里加练。他不需要加练——系统没有要求他加练,教练没有要求他加练,他自己也没有“想要变强”的欲望。他加练的原因很简单:他想让身体记住“接球”这个动作。

      他的身体本能地排斥“接球”。因为在那个世界里,用身体去挡一个飞来的东西,是愚蠢的。你应该躲开,或者反击。不是“接住”。

      他一个人对着墙壁,把球砸过去,接住,再砸过去,再接住。机械地重复。

      球撞在墙壁上,弹回来。他伸出前臂去接——球弹飞了。太硬了。他的手臂太硬了。他试了各种角度、各种力度、各种姿势,但球总是弹飞。他的身体不愿意吸收冲击力——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吸收冲击力意味着受伤。你应该把冲击力反弹回去,而不是吸收它。

      他站在墙壁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球。紫色的头发散落在脸侧,被汗水打湿了几缕。

      “你在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山蝶转过头。牛岛若利站在体育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水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加练。”月山蝶说。

      “你的接球不对。”牛岛走进来,走到他面前,“你太用力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

      月山蝶看着牛岛。牛岛的眼神是平的——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是陈述事实。月山蝶喜欢这种眼神。因为这种眼神不要求他做出任何“正常”的反应。

      “我的身体,”月山蝶说,“不习惯接球。”

      牛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放下水壶,走到墙边,拿起另一个球。

      “我来给你扣球。”牛岛说,“你接。”

      月山蝶看着牛岛。牛岛已经站在了球场的另一侧,手里拿着球,面无表情地等着。

      月山蝶走到球场中间,弯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紫色的眼睛盯着牛岛。

      牛岛抛球,起跳,挥臂。

      球飞过来。不是全力——牛岛用了大概七成力。但对月山蝶来说,这个球的速度比他之前接过的任何一个球都快。他的身体反应了——手臂伸出,球撞在手臂上,“啪”的一声脆响,球弹飞了。

      “太硬了。”牛岛说,“放松。”

      月山蝶捡起球,扔回给牛岛。

      第二次。球飞来。月山蝶的手臂还是太硬。球弹飞。

      “放松。”牛岛又说。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牛岛都说“放松”。但月山蝶不知道什么是“放松”。在那个世界里,放松意味着死亡。你的肌肉必须时刻保持紧张,你的神经必须时刻保持警觉。没有“放松”这个选项。

      第十次。球飞来。月山蝶的手臂还是硬的。但这一次,他没有让球弹飞——他用手掌把球拍了回去。不是接球,是攻击。他的本能战胜了他的意志。

      球笔直地飞向牛岛的脸。速度快得不像话。

      牛岛侧头,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体育馆里安静了几秒钟。

      牛岛慢慢转过头,看着月山蝶。他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好奇。

      “你刚才,”牛岛说,“是想接球,还是想打我?”

      月山蝶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的身体擅自做出了反应。

      “……接球。”他说。

      牛岛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说:“你的身体不听话。”

      “我知道。”

      “那就让它听话。”

      月山蝶抬起头,看着牛岛。牛岛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说的话,让月山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温暖。月山蝶不会被感动。但牛岛说的那句话——“那就让它听话”——让他觉得,这个人在认真对待他的问题。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恐惧。是认真。

      月山蝶捡起球,扔回给牛岛。

      “再来。”

      牛岛点头。他抛球,起跳,挥臂。这一次,他用的是全力。

      球像炮弹一样飞来。月山蝶的眼睛捕捉到了球的轨迹——他的动态视力跟得上。但他的身体呢?他的手臂伸出去,这一次,他没有想着“接球”。他想着牛岛说的那句话:让它听话。

      球撞在他的手臂上。

      “噗”——闷响。

      球弹了起来,飞向网的方向。不是完美的接球——球的高度不够,方向也偏了。但它没有弹飞。它被接住了。

      月山蝶站在原地,看着球落在地上。

      就在那一刻——

      【叮。】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不是日常的闪烁,而是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有效接球”。新手期奖励已发放。】

      【奖励一:味觉模块·基础解锁——「甘甜」体验已添加至接球动作。触发条件:成功接起对方扣杀。效果持续时间:3秒。】

      【奖励二:身体模块·基础解锁——「赫子感知(初阶)」已激活。效果:动态视力+20%,对球轨迹的预判精度提升。】

      【奖励三(新手礼包):「羽赫爆发(单次)」——可在一次起跳中激活赫包,爆发力提升50%。剩余次数:1。使用后消失。】

      月山蝶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他感觉到了。嘴里有什么东西在扩散——不是刚才舔到血的那种铁的腥甜,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某种液体在舌面上缓缓铺开的味道。甜。不是糖的甜,是“终于接住了一个球”的甜。那种甜味从他的舌尖蔓延到喉咙,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流经他干涸了太久的味觉荒漠。

      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只有三秒钟。但这三秒钟里,他尝到了——活着的味道。

      甜味消失了。他的舌尖又变回了那片荒漠。但那种感觉还留在他的记忆里,像一道刻在骨头上的痕迹。

      他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比平时更深了。

      牛岛走过来,低头看着他。“你的手臂在流血。”

      月山蝶低头。他的前臂上有一道擦伤——球的高速摩擦把他的皮肤磨破了。血珠从苍白的皮肤上渗出来,很细,很少。

      他看了一眼那道伤口,然后抬起头。

      “没事。”他说。

      牛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继续。”

      然后他走了。

      月山蝶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看着牛岛消失的方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臂。那道擦伤还在渗血。他用拇指抹掉血珠,然后看着自己的拇指——上面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把拇指放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血的味道。铁的腥甜。和之前一样。

      但刚才那个甜味——那个系统的甜味——不一样。那是纯粹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美味。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甘甜……”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尝这个词本身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羽赫爆发(单次)”,剩余次数:1。一次爆发力提升50%的起跳。他暂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用。但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猎物。

      他捡起球,对着墙壁,继续接。一下。两下。三下。球弹飞了。捡起来。再来。

      他的身体不听话。但他在让它听话。

      白布贤二郎是队里最冷静的人,也是第一个对月山蝶产生“警觉”的人。

      不是恐惧。白布不怕月山蝶。但他在观察。从月山蝶第一天走进体育馆开始,白布就在观察他。他的眼神、他的动作、他说话的方式、他接球时手臂的硬度、他发球时球速的不正常——所有的一切,白布都在看。

      第一周的时候,白布什么都没说。

      第二周的某一天,他在训练结束后找到了月山蝶。

      “月山君。”

      月山蝶正在收拾东西,听到声音抬起头。白布站在他面前,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白布君。”月山蝶说。他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字——不是因为他在乎,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谁是谁。在狩猎中,了解猎物的名字不是必要,但有用。

      “你的身体,”白布说,“有什么问题吗?”

      月山蝶看着他。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问他这个问题。不是“你练过什么”,不是“你的力量怎么这么大”,而是“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月山蝶说。

      白布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月山蝶的训练数据。接球成功率、发球速度、扣球角度、起跳高度……所有的一切,白布都在记录。

      “你的接球成功率在上升,”白布说,“但上升的方式不正常。正常人接球,是通过反复练习,让身体逐渐适应球的弹性和速度。你不是。你是通过——强迫你的身体去改变。”

      白布合上本子,看着月山蝶。

      “你在对抗你的身体本能。对吗?”

      月山蝶沉默了几秒钟。

      白布贤二郎。三年级的。冷静。理性。观察力强。在月山蝶的评估中,白布是这个体育馆里除了牛岛之外最危险的人。不是因为他的力量,而是因为他的眼睛。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对。”月山蝶说。

      “你的身体本能是什么?”白布问。

      月山蝶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攻击。”

      白布的眼神没有变化。“攻击。”

      “接到球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把球打回去。不是接起来,是打回去。像打人一样。”

      白布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那你就打回去。”

      月山蝶微微歪头:“什么?”

      “如果你的本能是攻击,”白布说,“那就不要强行改变它。把‘攻击’变成你的武器。排球不只有接球和托球——还有扣球和发球。你的力量很强。用你的本能去攻击对方。”

      月山蝶看着白布。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这个人——黑色的短发,细框眼镜,眼神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说出的话,让月山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温暖。月山蝶不会被感动。

      但白布说的是对的。

      “白布君,”月山蝶说,“你很聪明。”

      白布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在观察。”

      “观察就够了。”

      月山蝶背起包,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白布君。”

      “什么?”

      “你的观察力,如果用在别的地方,会很危险。”

      白布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什么意思?”

      月山蝶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白布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心有点湿。他知道月山蝶说的“别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月山蝶看出了他在观察。而且月山蝶告诉他——你的观察力,如果用在“我”身上,会很危险。

      这不是威胁。这是陈述。

      白布深吸了一口气,推了推眼镜,走出了体育馆。

      第三周的某一天,天童邀请月山蝶去食堂吃饭。

      “你每天都一个人吃饭,”天童说,“不无聊吗?”

      月山蝶想了想:“不无聊。吃饭就是吃饭。”

      “那你跟我们一块儿吃呗。”天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濑见和白布已经坐在那里了,濑见正在往嘴里扒饭,白布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月山蝶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又看了一眼天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天童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一起吃饭——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但他看着月山蝶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疑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彻底的“不理解”。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因为……”天童想了想,“因为一个人吃饭很无聊啊。两个人一起吃,可以聊天,可以分享,可以……就是……比较有意思。”

      月山蝶沉默了几秒钟。

      “分享。”他重复了这个词。在月山家,没有人分享食物。你吃你的,我吃你的。食物是权与力,本能不容挑衅。即便是溺爱幼子如月山家主——他亲爱的的哥哥,他虽然能够为愚蠢的小侄子购入食材挥霍无度,但也不会举办什么温情暖暖的家宴。

      “对,分享。”天童说,“比如说,你吃到一个好吃的东西,你可以让别人也尝尝。这就是分享。”

      月山蝶看着天童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饭团。

      “你愿意把你吃了一半的东西给别人?”他问。

      天童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呃……如果是很熟的人,应该愿意吧?”

      月山蝶没有说话。他走到天童指的那张桌子旁,坐了下来。

      天童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来了!”

      濑见抬起头,看到月山蝶坐在对面,差点被饭呛到:“咳咳咳……你怎么来了?”

      “天童君邀请的。”月山蝶说。

      濑见看了一眼天童,天童冲他挤了挤眼睛。濑见翻了个白眼,继续扒饭,但动作明显没有之前那么自然了。白布安静地喝汤,没有抬头。

      月山蝶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里面的食物很普通——米饭、煎蛋、烤鱼、腌萝卜。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咽。没有味道。系统的味觉模块还没有激活食物的味道——目前只有接球成功时才能尝到甘甜。但他还是在吃。因为进食是必要的。

      天童注意到月山蝶吃得很慢。不是故意慢,而是——他每一口都在咀嚼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吃吗?”天童问。

      月山蝶看了他一眼:“还行。”

      天童不知道,月山蝶说的是“还行”,但他尝不到任何味道。他的味觉模块只解锁了接球时的甘甜。食物的味道,他还尝不到。

      白布突然开口了。“月山君,你上周的接球成功率上升了12%。”

      月山蝶看着白布。“你连这个都记?”

      “我记所有人的数据。”

      “那我的呢?”

      “你的上升最快。”白布放下汤碗,“但你的托球成功率下降了8%。因为你在接球上花了太多时间。”

      月山蝶想了想。“那我应该少练接球?”

      “不,”白布说,“你应该让别人帮你练。一个人对着墙壁练,效率太低。”

      月山蝶看着白布。白布的眼神很平静。他在给出建议——不是出于善意,不是出于恶意,只是出于理性。月山蝶喜欢这种理性。

      “谁帮我?”月山蝶问。

      “牛岛前辈。”白布说,“他已经在给你扣球了。但你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濑见放下筷子,看着白布:“你什么意思?”

      白布看着濑见:“濑见前辈,你的托球稳定性最高。你可以帮月山君练扣球。”

      濑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布的眼神,又闭上了。白布说的是对的。濑见的托球确实最稳。

      “行吧。”濑见嘟囔了一句,“但你别再传给我那些莫名其妙的球了。”

      月山蝶看着濑见:“什么球是莫名其妙的?”

      “就是……就是那种……你凭自己判断传的球!”

      “但我的判断是对的。”

      “对是对,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要传给我啊!”

      “你不是看到了吗?”

      “我是看到了!但你传之前能不能给个信号?眼神也好,手势也好,什么都行!”

      月山蝶想了想。“好。”

      濑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月山蝶会这么爽快地答应。他以为月山蝶会像之前一样说“为什么不是”。

      月山蝶低下头,继续吃饭。夹起一块烤鱼,放进嘴里。嚼。咽。没有味道。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天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他在心里想:这个人,正在学。不是学排球的技术——他在学怎么和人相处。他在学怎么“一起吃饭”。

      这顿饭,月山蝶吃了二十分钟。他把便当盒里的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了,然后盖上盖子,站起身。

      “我吃完了。”他说。

      “你吃得好少。”天童看了一眼他的便当盒,“就吃这么点?”

      “够了。”

      “你确定?你每天训练那么狠,吃这么点怎么够?”

      月山蝶看着天童。天童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好奇,不是恐惧,不是理性。是“担心”。月山蝶认出了这种东西,但他不理解。为什么担心?他吃多少,和天童有什么关系?

      “天童君。”

      “嗯?”

      “你为什么担心我吃不够?”

      天童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措手不及。“因为……因为我们是队友啊。”

      “队友就要担心对方吃不够?”

      “也不是……就是……就是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关心吧。”

      月山蝶沉默了几秒钟。关心。这个词他懂,但他不懂为什么要用在“吃饭”这件事上。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饱。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关心。

      “我吃饱了。”他说,“谢谢。”

      他转身走了。天童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白布:“他说谢谢?”

      白布推了推眼镜:“嗯。”

      “他居然说谢谢?”

      “听到了。”

      天童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在学。”

      白布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月山蝶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月亮很圆,冷白色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接球时磨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握力还在。力量还在。但他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变强,是变“软”。他的手臂不再那么硬了。他的接球成功率在上升。他的身体开始“听话”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那个世界里,身体变软意味着死亡。你的肌肉必须像铁一样硬,你的神经必须像弦一样紧。没有“放松”这个选项。

      但在这个世界里,牛岛告诉他放松。白布告诉他不要对抗本能。天童告诉他一起吃饭。

      他抬起头,看着月亮。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亮起,显示着他的当前状态:

      【味觉模块:甘甜(接球·基础)——已解锁。其余味觉:锁定中。】
      【身体模块:赫子感知(初阶)——已激活。羽赫爆发(单次)——剩余1次。】
      【下一场正式比赛倒计时:6天。】

      月山蝶看着那行倒计时,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六天后,白鸟泽将迎来县内预选赛的第一场比赛。对手是一所他没有听说过的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将是他穿越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

      系统说,赢下正式比赛可以解锁更多味觉和身体能力。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嘴唇。嘴唇是干的,没有味道。但六天后,一切都会改变。

      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门。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放在床上的那件白鸟泽训练服上,白色的面料泛着冷光。

      【第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一场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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