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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橘子味的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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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婉清,你那个叶屿白,最近有没有新进展?”
宋清雅把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怼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在抄物理笔记。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我抬起头瞪她。
“什么叫‘我的’?”
“你的暗恋对象,简称你的。”她理直气壮地把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低头继续抄笔记,没搭理她。
她搬了椅子凑过来,橘子味的风扑在我脸上:“不是我说你,白婉清,你暗恋人家两年了,两年!连句话都不敢说,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毕业?”
“你小声点。”我伸手捂住她的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午休时间,教室里没几个人,都在趴着睡觉。
她扒开我的手,压低声音但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说,艺术节要招主持人了。”
“嗯,看到了。”
“你去试试呗。”
“我?”我抬起头,“我又没经验——”
“你不是小学当过主持人吗?”她眨眨眼,“关键是——”她凑近我,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一班也有人报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不知道,还没确定。”她耸耸肩,橘子味的糖在她齿间咔咔响,“但你想啊,要是你也选上了,你们就能一起排练、一起对稿子、一起上台……那不是有好多机会说话了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万一选不上呢?”
“选不上还是现在这样,又不会少块肉。”她握住我的手,难得正经地看着我,“但万一选上了呢?”
万一选上了呢。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宋清雅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万一选上了呢。
我坐起来,在黑暗中摸到床头的台灯,拧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小半张书桌。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是宋清雅下午硬塞给我的,说“填不填随你,反正我帮你拿了”。
展开来,上面的格子空空的。
我拿起笔,在姓名那一栏写下了三个字——白婉清。
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就是报个名吗,搞得跟上刑场一样。
我把报名表折好塞进书包里,关灯躺回去。
天花板上又出现了树影,晃晃悠悠的。
“叶屿白。”我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念一个秘密。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是夏天的回音。
第二天一早,我到教室的时候,宋清雅已经在了。她一看见我就扑过来:“填了没填了没?”
“填了。”我把报名表抽出来晃了晃。
“白婉清!!你终于!!!”她一把抢过去展开看,笑得比我还开心,“太好了太好了,我这就帮你交到文艺部去!”
“等等——”我拉住她,“我还没想好……”
“想什么想!再想夏天都过了!”她甩开我的手,一溜烟跑出了教室,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忽然变得很快。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早晨的风涌进来,带着操场上洒水后的潮湿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一班的方向,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那扇窗户后面。
但我知道,这个夏天,好像终于要开始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座位上,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上面讲《故都的秋》,我在下面走神。
“……北国的秋,却特别地来得清,来得静,来得悲凉……”
南方的夏呢?
南方的夏,来得吵,来得长,来得让人心慌。
蝉鸣从早到晚不停,太阳从早晒到晚,连风都是烫的。而十七岁的心事,就藏在这没完没了的蝉鸣里,藏在每次经过一班教室时加快的脚步里,藏在课间操转身时偷偷瞥过去的那一眼里。
藏在——那张已经交上去的报名表里。
我把手伸进书包,摸到那张表的复印件——我偷偷留了一份,折成很小的一块,塞在最里面的夹层里。
指尖碰到纸的边缘,心跳又快了半拍。
宋清雅说得对。如果不去试试,可能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而我不想让这个故事,结束在“很高兴认识你”之后就没了下文。
窗外的蝉忽然叫得更响了,像是听懂了我的心事,在替我加油。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屿白,你等着。
这次,我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