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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痛失幼子 ...

  •   清雪买完点心回来,回到将军府,顿觉异常,从大门向里瞧,方才冷清的院落突然变得极其吵闹。

      她不明所以,晕头晕脑地四处探望,被后面冲过来的人撞到一边,抬眼一看,是平日很眼熟的小厮,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箱子的人,对方知道自己撞人了也不停,依旧不管不顾地往里跑。

      “这是怎么了,”清雪喃喃自语,究竟是什么事这么急?

      “夫人在哪?”提箱子的男人看起来比将军府的小厮还着急,一路小跑超到领路人前面,因为不认路,又不得已停下催促身后人:“你快点吧!”

      “小人实在跑不动了,”小厮弯腰喘息,和缓半瞬,强撑着跟上,臂膀虚浮地抬起,为男子指路,一边指,一边用已经累到细哑的嗓音提示对方:“那边,往那边走……”

      “人命关天……”

      清雪本已踩到小厮的影子,听完两人草率的对话,铺天盖地的忧心,以及愈发明晰却不忍揭穿的答案,种种惊惧与猜测使她停滞原地,任凭影子跟随主人的步伐溜走。

      夫人,夫人出什么事了?那个提箱子的人是谁,说什么人命关天……

      出将军府时,主子分明还好好的。清雪一把揽起点心糖果,迈开步子一路狂奔,追上前面两人,竟和他们脚步一致,同时来到新院——季容在将军府的住处,颜渊用以成婚的新房。

      “大夫来了!将军!”小厮朝屋内大喊。

      颜渊冲出屋子站在众人面前,清雪顺势看到,男人满手血红。

      颜渊神色慌张地看了大夫一眼,大夫便是那个提着箱子的男人。

      他问身边的小厮:“靠得住吗?”

      “小人用脑袋保证,这是全攸都最好的大夫。”小厮回:“宋大夫的医术,是全城百姓都认可了的。”

      那个被称为宋大夫的男子小跑凑近颜渊,在小厮夸他时连连点头,证明此事不假:“是,是,您放心,小人一定竭力救治夫人。”

      “进来,”颜渊侧身,空出通道让他进去。

      清雪跟上,问颜渊:“颜将军,发生什么事了?夫人,夫人怎么了?”

      “还有,”清雪目光下移,满眼惊恐之色:“您身上怎么这么多血,您受伤了?”

      “没有。”颜渊靠在一旁,面对清雪的询问,下意识颜色躲闪,给出的答复也模棱两可:“我没受伤。”

      “夫人,是夫人受伤了?”

      恰逢此时,屋内传来季容的痛呼,清雪听到熟悉的声音,听到自己主子痛到无力的嘶哑喊叫,保护季容的本能占据上风,她顾不得面前脸色阴郁的将军,想也不想,径直略过男人冲了进去。

      “主子,”清雪跑进寝室,因为跑的太匆忙,被湿滑地面绊倒,直直跪在季容床前,她用两只手紧紧握住季容,抓住后才想起他的手失了触感,感受不到,清雪暗骂自己蠢笨,又慌张地去攥胳膊:“奴婢来了,您有什么事和奴婢说——”

      “清,清雪……啊……”季容的脸上,脖子上,几乎身体每一处都是汗水,季容身上穿的衣服已经湿得不像话,深色水痕块块分明,和发丝一齐,粘在季容领口处。

      “奴婢在,”清雪伸出一只手,想为季容捋平额间因痛苦而滋生额纹,但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尝试,纹路诞生于挥之不去的疼痛,痛苦没有减缓半分,由此生出的狰狞又怎会有丝毫改变。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季容痛,看着季容苦:“您,您,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季容无法回答她,清雪又问宋大夫:“大夫,主子这是怎么了?”

      “你主子身怀有孕,已是两月有余。”宋大夫为她解疑:“不知什么人给他喂了堕胎药,现在不仅孩子保不住,恐怕大人也危险。你主子身体太虚弱,怎么能经受这么大的损伤?”

      “有孕?”清雪看了看大夫,又看了看季容,一片茫然:“怎么可能有孕?”

      “怎么不可能?”宋大夫不清楚季容的情况,只当清雪在为男子生育而诧异,用一副大惊小怪的语气教训道:“你主子是世间少有的地坤,你不知道吗?”

      “知道,知道。”清雪点头如捣蒜,快速问出心中疑惑:“可这么多年从没有过身孕,怎么此时就有了,还,还,”

      还被人喂了堕胎药。

      “疼,”季容的手用不上力,再疼都无法攥紧缓解,他已疼得神情恍惚,小腹里像是被人用刀在来回割磨,耳边甚至能听到利器剪开血肉的声音。思考都变成奢侈,季容被这股折磨吞噬心神,满心满脑只有痛,四肢百骸,都化作火上浇油的刑具,他就像一池死潭,找不到重返河流的路。

      “痛……”季容痛及,身上的血肉被人肆意采撷,他想找人来求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颜渊:“颜渊,痛……”

      “颜渊……”季容喊到此时,近乎哑声,清雪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他的嘴型猜谜语,猜他说的,是颜渊二字。

      “颜将军!”清雪返回门前,拉颜渊:“主子在叫您,他在叫您,您快去看看他!”

      颜渊来到床前,季容已彻底昏死,躺在床上的身体看不到弧度,清瘦苍白,奄奄一息,叫人想起养在琉璃罐中的彩蝶,死前最后的振翅一舞。

      宋大夫对他说:“夫人腹中死胎已清理大半,但尚有余物残留,需要每日喝坐胎药调理。”

      “如若将军信得过小人,请让小人继续照顾夫人,直到他康复为止。”

      “府上为你准备了住处,在夫人身体恢复前,你哪都别去。”

      季容是在白天醒的,醒来时,屋外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颜渊坐在床头,枕着胳膊浅眠。

      趁男人睡觉的空闲,季容一个人清醒地躺在榻上,慢慢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颜渊喂下的那碗药竟是堕胎药,而更荒唐的是,自己竟有了身孕,只不过得知消息时,那孩子已无法挽留。

      颜渊是故意喂自己堕胎药的吗,若是,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地哄骗他,让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虚无的关爱里,咽下让人身心俱损的毒药。

      “你不用说假话骗我喝,”季容这么想,自然而然的,就这般说出声。

      声音不大,却让颜渊从浅睡中脱离,男人抬起爬在床前的半个身子,有些迷茫地看向季容,接着,眼中流露出喜悦:“你醒了?”

      “嗯,”季容却不动他在高兴什么,干咳两声:“你为什么要骗我?”

      “直接告诉我那是堕胎药,难道不比费尽心思地哄我喝更省事吗。”

      季容自以为讲了个笑话,却连他自己也逗不笑,说话间眼泪像决堤的流水,自湿红眼眶源源不断涌出,弥漫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滑进发鬓间,剩余的浪费在睡枕中。

      “我不知道那是堕胎药,季容,我不会残忍到要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即使那是你我的孩子。”颜渊为自己辩解:“是那个老大夫,是他隐瞒了你的身孕,又私自开下药方。”

      “他没告诉我,季容,我用我全家性命作保,这件事我不知情。”

      季容缩在被褥里静静听完,才知在攸国,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大夫都不想他活,要处心积虑,甚至是不惜以命相博来害他,害他的孩子。

      得知真相,季容反而不知该怎么恨了,唯有苦笑:“你是说,这里有比你更恨我的人,恨到,连我孩子的性命都要剥夺。”

      近来发生太多事,哪一件对季容而言都是难以承受的惨烈,哪一件都足以击垮季容,何况多管齐下。季容在对方的搀扶下坐起,迎面就是骄阳,冬日连光也是冷的,携带冰色的阳光打在季容身上,照得皮肤越发浅薄。

      季容不躲也不闪,直面窗外射进的光亮,眸子被映衬成琥珀色,为他多添一份疏离,美人一腔愁云难消,全化成挥散不去的青黛,浮现眼底,赏不尽的姿容让人不禁感叹,造物者是何其偏袒。

      “那个老大夫呢?”季容问:“我要见他。”

      “已经关起来了。”颜渊说:“等你身体恢复,要怎么处置都听你的。”

      “不,我现在就要见。”季容说:“我想见他。”

      “将军,求求您,我想见他。”

      颜渊不敢让他见,怕季容见到人,再生气又伤身体,可现在也不能不让他见,因为病人的情绪波动不能太剧烈,太剧烈唯恐又会伤身体。

      两相平衡,颜渊答应了:“好,我把人带来见你。你要答应我,见到人不能激动。”

      “嗯。”面对颜渊提出的条件,季容应的很利落。

      老大夫见到季容,看到他因为自己而面色憔悴,身体受损,脸上闪过一丝快意,他被人押解,跪在季容和颜渊脚下,却丝毫没有身为罪人该有慌张:“没想到你还能活。”

      “老夫开的药本应该一尸两命。看来,是你命不该绝。”

      季容没心思理会老人的挑衅,直截了当地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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