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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酒灼心 “我们不用 ...

  •   “您瞧这大将军,娶新妇怎么还挂着脸,他从乌国回来这三年,实不相瞒,下官从未见他笑过。”

      “和乌国打的这场仗本就胜局已定,陛下却突然要和乌国议和,还将乌国送来的人硬塞给他,谁都不高兴吧。”

      “听闻乌国送来的是皇室中一等一的美人,身份也是一等一的尊贵,好像……还是乌皇的长辈。”

      “长辈?”此话一出,让人浮想联翩:“这么老?怪不得陛下不想要,硬推给颜将军。”

      “年纪是大,但胜在人长得好。”摁住对方惊讶的手,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别看将军现在愁眉苦脸,今晚洞房里掀开新妇的盖头,什么气都消了。”

      宴会末端,众宾客几乎全吃饱喝足了,开始随便交谈起来,最能激起话头的无疑是今晚新郎官,他们攸国大名鼎鼎的镇国大将军——颜渊。

      这是他的新婚宴。

      “咱们也该散了!”左相拉着延王,满面喜色地对众人说:“颜将军还要和新娘子洞房花烛,怎么好一直陪我们在这闹?”

      延王接着他的话,对颜渊说:“颜将军,本王就不继续耽误你的良辰了,先走一步!”

      “殿下慢走。”颜渊起身恭送:“左相大人慢走。”

      两个最具分量的人走了,颜渊没了再待下去的必要,招呼下属继续陪客,自己则应了左相与延王的话,起身一步离席,向着布置好的新房走去,敌国来的美人早已等在那,只待自己前去,行合卺之礼。

      男人步子迈的大,走的很快是他习惯了的,新房又离宴席不远,是以离席不过片刻,颜渊便推开了缠着红色绸缎的喜门。

      “这么久了,还干坐在这。”颜渊缓步朝新娘靠近,对方身着一身喜服,坐在同样艳红的喜床上,坐的笔直。头上的盖头没有偏移半分,在颜渊把酒言欢的这些时辰,他保持着累人的姿势,在这儿等了许久。

      颜渊随手拿起放在身旁的玉如意,掀开美人的盖头,一张绝世出尘的脸,眨眼间浮现在颜渊视野,送来的美人是个男人,对此,颜渊接受良好,像原本就清楚似的,没有任何诧异反应。

      洁白剔透若雪华飘渺,皎洁无暇若明月高悬,一身镶嵌了珠宝玉石,华丽非常的婚服,与他这个人相比,竟不禁黯然失色。

      颜渊望着依旧美丽的男人,他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静静站在一旁,俯视良久。

      颜渊一动不动地站着,美人也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们不约而同地僵持在原地,门外,尚未离席的宾客觥筹交错,一齐欢庆的仆从大放炮竹,他们闹的糟心,而门的里面呢,本该是最柔情蜜意的时候,却静的瘆人。

      “又不是第一次。”颜渊声音冷冷:“我们不用这么见外。”

      见美人不搭理他,颜渊自讨没趣,从桌案上拿起两个乘满了酒水的酒盏,一只自己留着,一只递给对方。
      “接啊,”见他不接颜渊又往前送了送:“季容。”

      颜渊口中的季容,便是前来和亲的,美人的名字。
      季容面前正对着酒盏,眼睛下意识快眨了几下,他暗暗深吸一口气,伸出藏在婚服下的两只手。

      两只手的手指都碰到了颜渊拿在手里的酒盏,可两只手,十根指头,竟然没有一根,有弯曲的意思。

      碰到了,拿不住。它们颤颤地贴在酒盏外壁上,纤纤玉指好似无用的摆设,连简单的抓握都做不得。

      季容的手,在很久之前,因为长时间埋在雪地里被冻坏了,这一点颜渊心知肚明,但他就是要借着喝交杯酒的由头,刻意刁难对方。

      “你还喝不喝了,”颜渊故意不耐烦地问:“这酒盏你若拿不住,我们的婚事便也作罢,前来和亲的皇室这般傲慢,想来乌国求和的诚意也并不肯诚。”

      “别说了,我喝。”季容连忙打断他,两手并用,手指弯曲而佝偻,他姿势很狼狈地拿起酒盏,可拿起不过片刻,哐啷——酒盏掉到了地上。

      它没有碎,但里面的酒尽数撒下,涂了棕油的地板被洗的更亮,晶晶莹莹亮的晃眼,晃的人眼睛都湿润了。

      “对不起,颜……颜将军,对不起。”季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又跪下去,他贴在地上看着那滩洒了的婚酒,覆水难收,酒也一样。

      可现在,季容连感伤的资格都没有,他一味地求颜渊原谅,不要因为此事,让他打消了与乌国议和的念头。

      “您不要生气。”季容说:“我不是故意要洒掉它的,您知道我的手……”

      颜渊没理会季容的祈求,他将桌上的酒壶拿过来,半蹲下身,与跪在地上,满是迷茫的季容平视。

      “想要赔罪,就拿出赔罪的样子。”颜渊将酒壶在他眼前晃一圈:“你将这一壶酒都喝了,本将军就当我们礼成。”

      “不,还缺一个步骤。”还不等季容表态,颜渊打断自己,将酒壶暂时搁置在地上,转身去拿锦囊和剪刀,他先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结,又剪季容的,他边剪边说:“结发为夫妻,这样才叫礼成。”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季容跪在那任他动作,可还是忍不住嘲讽道:“我们早已结发,也早就是夫妻。”

      “可如今来看,不过一句虚言。”季容说:“这些礼节,也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虚礼。”

      咔嚓,颜渊将两人的头发装入锦囊,做完这些,他的视线再次投射给季容,颜渊冷哼一声:“虚礼?就算是虚礼,也是你们乌国求着要做的。”

      “季容,你以为本将军乐意再见到你?”颜渊问:“尊贵的皇叔殿下,现在怎么跪在小臣这?”

      “你……”季容有些生气地瞪颜渊,他一抬头,头上用以装饰的珠钗也跟着晃,金光熠熠,衬得人也闪亮。

      颜渊被他头上的珠钗晃到了,又愣了愣,问:“我?你想说什么?”

      “生气了?”颜渊试探道:“知道皇叔脾气差,难伺候。可今时不同往日,您现在寄人篱下,不像在乌国时那般风光了。”

      “你,你除了这些外,”季容眉头浅皱,颜渊的话说的清清楚楚,绝情得过分,可他还是不甘心,始终想寻找曾经的影子:“还有其他想对我说的话吗?”

      “其他话……”颜渊将酒壶再次举到两人中间:“您喝完再听吧。”

      “好。”季容应下:“是不是我喝完这壶酒,您就能将我想听的,讲给我听。”

      “对。”颜渊说:“将酒喝完,你愿意听什么,本将军就说什么。”

      “你的手不方便,让我来帮你喝。”颜渊看似体贴地帮忙,实则是要将控制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酒壶由他来控制,自是他说停才可以停。

      咕噔——咕噔——

      “唔……”季容酒量很小,他没想到,颜渊为新婚而准备的花酒这么烈,辣的他嗓子疼。

      “咳!咳咳……”季容挥舞胳膊,想将对面的人推开,可哪里能推动颜渊分毫,反而激起男人的征服欲,颜渊一手按上他的后脑,将人的脑袋牢牢牵制在眼前,为了不让季容挣脱,还将壶嘴往深处捅,逼他继续喝。

      自出生起,第一次被这么粗暴地对待,季容不知所措地承受着,烧灼的烈酒被迫灌进自己身体,又凉又热,难受得几近窒息。

      这么对待他的不是别人,是颜渊,是曾经说要敬重他,爱护他的颜渊。

      一壶酒灌进嘴里大半,还有一小半在推搡与呛咳中,沾湿了两人的喜服,正红色的喜服上,一块一块斑驳,颜色昏暗,就像季容被打湿的心。

      三年前颜渊抛下自己回国,季容虽心中落寞,但也理解他,人总会痴恋家乡,与故土相比,自己是可以被舍弃的。

      可三年后的今天,季容恍然醒悟,原来颜渊心中的那杆秤,从未将自己放置在上面的任何一边。抛下他,连权衡利弊都不用。

      “好难受……”被男人松开的一瞬间,季容捂住嘴巴,用力地咳,他现在恶心地想吐,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要撑不住。

      但即使这样,季容还是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问颜渊:“我喝完了,说罢。”

      “皇叔想让我说什么?”颜渊站起身,高高在上地观赏季容的丑态,似笑非笑,眼神晦暗难明。

      “说我爱听的,”季容扶住床延才勉强直住身体,一壶烈酒喝下,他的脑子快要失控了,为了让自己能在清醒时将话听完,他语速加快:“你知道我爱听什么,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不出来。”颜渊站在一旁,旁观这一场狼狈,他非但不兑现诺言,反而咬牙切齿地讥讽道:“都沦落至此了,皇叔还想听什么?”

      “季容,”

      听到颜渊叫自己的名字,季容泪眼恍惚中,竭力抬头,视野一片模糊,整颗心都被揪住,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男人说出口的,刺耳的声音。

      “我以为你清楚。”

      “清楚什么?”季容倒在地上,浑身都凉透了。在乌国,一年大半是寒冬,可只要颜渊在,从未让他像今天这般冷过。

      身体和心脏,分不出哪里更寒凉,季容只觉得快要失控,连面部表情都难以正常维持,开口说话的瞬间,上下牙碰得七零八落,关节极近扭曲:“清楚你原来不爱我?”

      “清楚是我眼盲心瞎,错信了你?”季容伤心得打颤:“还是要清楚,清楚我是个傻子,你都丢下我跑了,我竟还对你心存情谊。”

      “说错了。”颜渊冷着脸,缓缓靠近季容,哪怕早已知晓颜渊对自己毫无情义,可第一次面对如此冷漠的男人,季容依旧不适应,浑身都僵直住,动弹不得,只能任凭颜渊怼在自己眼前,说更难听的话:“我怎么可能爱你?”

      “为质七年,举家覆灭,这一切都拜乌国所赐。”颜渊死死地盯着他,字字句句清楚:“我恨季氏,恨你的哥哥,你的侄子,最恨你。”

      “你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你是尊贵的皇叔,我是伺候你的奴隶。我每天费尽心思地讨好你,你呢?你永远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

      “不是的,”季容抚上颜渊的手,急切否认:“颜渊你错怪我了,我从来没有看轻你,或许一些事情让你有了误会,可绝非你所想的那样。”

      “不……”季容还想说些什么,可因为过量饮酒而意识逐渐涣散,强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他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绵绵一片,扑通倒下。

      颜渊在季容倒下的瞬间,将人稳稳接住。

      怀里是熟悉的触感,小小一个被自己圈着,终于熬到深夜,秋风扫下窗外几片残夜,跌落到地上,残朽难以补全。

      自己就是伺候季容的命,颜渊在心里自嘲。

      季容被酒熏的像抹了胭脂般红,两道显眼的红晕挂在眼下,竟然不丑,甚至给这个冰霜一般清冷的人,增添许多气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烈酒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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