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怿炜静姝

5、第 5 章 神赐

　　晚栗手臂被抓着，人也被逼到了墙角，她禁不住咽了咽口水，紧张道：“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两个人的语言并不通。但因为召唤卷轴的缘故，不同的语言到了彼此耳朵里，可以传递一种大概的意思。

　　这一点似乎比单纯的言语要更好。

　　因为至少这样无法撒谎。

　　唐菱盯着晚栗看了半晌，旦木一族本就擅长夜视，更何况她还是灵兽体质，更能把山洞里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相比之下，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唐菱一点轮廓的晚栗，简直像个睁眼瞎，杏眼睁的大大，却满是惊惶不安。

　　唐菱意识到，自己有些吓到这个人类少女了。

　　“你想怎么帮？”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晚栗，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晚栗嗫嚅了一会儿：“也许我可以帮忙清理伤口。缝合。”

　　伤口如果不养好的话，也许会发脓恶化。

　　而且据她所知，小动物如果体质太差，或者失血过多，就会低温，一旦进入到低温，就比较危险。

　　在宠物医院里救助那些小流浪的时候，有时候那些医生会启动恒温的机器，来人为给小动物保持温度。

　　其实晚栗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越说越没有底气，最后耷拉着脑袋，也不敢抬头去看人了。

　　她就知道，她什么忙也帮不上…

　　心里无端涌出一股强烈的沮丧，晚栗整个人忽然很想哭。

　　她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人虽然是懵的，可也没有现在这股强烈的悲伤。

　　大概人的反射弧是后知后觉的吧，需要一点儿时间反应。

　　她一难过，唐菱就皱眉。

　　两人之间的情绪链接，似乎比之前更加深了。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沮丧和受伤感，就这么毫无防备涌入心里。

　　唐菱目光深深望着晚栗，像是要通过这样的注视，彻底将对方看穿。

　　可是沉浸在难过的晚栗，这一次丝毫没注意到这个目光，她本来就没有安全感，性格又不是那种很强势的，甚至是有些被动和软。

　　如今发现自己一点儿也派不上用场，还被环境这么嫌弃，只恨不得缩成一团，变成那种可以藏起来的叶子，好不被人注意。

　　唐菱表情复杂地望着她，不明白自己只是随口问了几句话，为什么这个人类少女就会这么难过。

　　她原本想着用掉最后一张部落里的召唤卷轴，请来神明帮助旦木族走出困境。

　　却没想到，召唤来的是个普通人类少女。

　　如果离开了部落，这脆弱的人类少女，甚至不能单独活下去。

　　唐菱有些头疼。

　　她松开了抓着晚栗胳膊的手，手勾起她下巴，示意对方看着自己。

　　——人类少女太娇小了，总是低着头，她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晚栗眼泪汪汪抬起脸，虽然想忍住不哭，可是真的好难忍。

　　以至于小脸被唐菱这么勾起时，一大颗眼泪就跟晶莹珍珠一样，从眼眶啪嗒砸下来，落在了唐菱掌心。

　　唐菱眸色深沉了一些。

　　“别哭了。旦木族不会抛弃你。”

　　就是部落里的幼崽，也没有这么脆弱的。

　　这种脆弱，倒不仅仅是脆皮容易受伤，没有战斗力这样的概念，更多的是生命层次的脆弱。

　　像是经不起采撷和触碰的花骨朵，风稍微吹大一点，就整个的掉落了。

　　唐菱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对晚栗的印象。

　　但总归，这个人类少女在她这里，是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甚至还需要他们额外费心保护。

　　晚栗其实特别好哄。

　　见仙女猫猫变成的酷飒小姐姐，突然哄自己，刚才心里的那股茫然无助，一下子去了大半。

　　“我想去看看…”晚栗眼上的泪痕还没擦，但却抿着唇，眼神坚定了一些，手指轻轻指向那只蜷缩成一团生死不知的灰色大猫。

　　唐菱轻轻蹙着的眉尖，弧度更深了一些，有些弄不懂，这爱哭的人类少女想要做什么。

　　所有这片丛林里的生物，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保持安静，让他们顺其自然死去，重新回到丛林女神的怀抱。

　　如此就够了。

　　残酷的竞争，早就让每一个旦木族成员的心，变得坦然平静，去接受一切结果。

　　克利是为了守护旦木族，才落到了那群野狼手里，受了这么重的伤。

　　就是离开他们，也一定会被丛林女神嘉奖。

　　话是这么说，唐菱心中也涌出一股伤感。

　　克利是为数不多，能和她一起并肩作战的成员。

　　如果克利挺不过去…

　　唐菱表情平静，昏暗的洞穴中，垂下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在了眸光深处。

　　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哪怕你一心想要改变某些局面，却往往会更加真切地意识到，你的有心无力。

　　她放缓了脚步，让晚栗和自己一起朝着克利躺着的方向缓缓走去。

　　也许他们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守在克利身边，是他们心中都明白，生命的逝去已经是注定。

　　死亡时，旦木族的成员，总是喜欢静静独处，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灰色大猫的皮毛上全是干枯的血液，凝结成团后，血块就瞧着脏兮兮的，像是生锈了的一团脏东西。

　　昏暗中，晚栗的视力看不清这么多东西，她只能隐约感觉到，面前的生命体，似乎在慢慢消逝。

　　就像是一盏原本放光的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黯淡。

　　晚栗莫名觉得，等到这亮度完全消散时，就是对方生命停止的时候。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猫猫的背。

　　可才一伸手，就被唐菱握住手腕。

　　“？”

　　这一次唐菱没有说话，可眼神却传递着她的疑惑。

　　晚栗的一举一动，都让她很不解。

　　晚栗咬了咬唇，也不知怎么的，开口道：“我觉得…我好像能帮到它。”

　　唐菱眸中闪过深思。

　　原本这样的话，她根本不必相信的。

　　可联想到之前自己的灵海忽然恢复了一些，她忍不住把这件事，和晚栗联系到了一块儿。

　　如果眼前的人类少女，真的拥有特殊的能力，能帮人恢复伤势…

　　唐菱看晚栗的眼神，顿时多了几丝郑重。

　　黑暗中，晚栗不太能注意到唐菱看自己的眼神。

　　可她的感知不知道为什么很敏锐，就是能感受到，仙女猫猫变成的人类，正眼也不眨望着自己。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一种感觉…”

　　她结结巴巴开口，试图解释，生怕对方对自己寄托了太多的期望，回头会失望。

　　晚栗不想看到别人失望的目光。

　　刚刚穿越过来时，她还记得那些猫猫们看向自己的目光，仿佛在等待一个救世主，是那么的渴望。

　　可是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根本就帮不了它们，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像个累赘，逃跑的时候都要它们背着。

　　晚栗这样想着时，心中的愧疚感和无力感变得更深了。

　　她的手轻轻触碰到灰色大猫后背的毛发，几乎是听从直觉一般，用意念为这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慢慢增加亮度。

　　原本喉咙里不断发出困难呼吸声的克利，忽然睁开了眼睛，困惑地瞧了一眼她和一旁的唐菱。

　　濒死的感觉在飞快褪去。

　　克利动了动尾巴尖，察觉僵直的四肢一点点恢复了力气，伤口处又痛又辣，像是被什么能量缓缓拂过一般，痛的同时，带来了无法忽视的生机。

　　唐菱和克利都怔怔望着此刻的人类少女。

　　她闭着眼，手的位置在散发明亮的温和柔光，闭目时无端有一种温和的慈悲，就连眉眼都是格外暖的。
　　仿佛离开人间太久的神明，终于再一次来到了他们眼前。

　　克利身上的伤口飞快恢复，他重重吸了口气，呆呆看着自己完好的身体。

　　半晌，克利站了起来，朝着晚栗跪下四肢，头触碰着少女的手心，深深膜拜。
　　灰色大猫哽咽着喃喃。
　　“神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