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赐》怿炜静姝

4、第 4 章 下一秒就要

　　天黑了。

　　晚栗被分到了一块像是马铃薯一样的东西。

　　老黑猫变成了人类的样子，赫然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但穿着一身黑袍，非常符合人类想象中巫婆的形象。

　　“红泥果。人类能吃。”她声音沙哑。

　　大概是之前唐菱和她说过什么，黑猫巫祝对晚栗，多了几分耐心，至少愿意多说点话了。

　　晚栗双手捧着“红泥果”，试探着小口咬了咬。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很清香甘甜。

　　果肉就像是哈密瓜和甘蔗的混合物，吃起来既有种清香，又很甜，味蕾一振，人都精神了不少。

　　本来肚子饿的咕咕叫了，晚栗脑袋也有些晕，吃了几口红泥果后，缓了过来。

　　黑猫巫祝以人形坐在晚栗身侧，翻烤着火堆上的肉，嘴里在絮叨着什么，晚栗没有凝神去听。

　　她的注意力，此刻都在不远处传来的哀嚎上。

　　那似乎是…那个叫克利的猫猫，传来的动静。

　　见晚栗频频朝着西边看去，黑猫巫祝把最后一块肉放上架子上翻了翻，嘟囔道。

　　“克利这小子运气不好，救回来也不行了。”

　　“生老病死，据说人类早就看开了。旦木族有什么看不开的，无非是早死晚死。”

　　“克利为了部落而死，丛林之神会记住他的。”

　　晚栗隐约听懂了这段话的意思——那只叫克利的猫猫好像不行了？

　　真可怜。

　　晚栗这么想着，有些没有胃口了。

　　这片丛林如此残酷，就连这些本地土生土长的猫猫们，也会因为敌不过别人，而遭遇生命的威胁。

　　晚栗越发认识到，自己处境的艰难。

　　她现在应该就属于那种重大拖油瓶。

　　她能在这片丛林里活多久呢？

　　晚栗吃着手里的红泥果，好半晌都没咬第二口，瞧着在发呆，神情也有些恍惚。

　　黑猫巫祝转过身，眼皮耷拉着，瞧了晚栗一眼，嘟囔道。

　　“过来挑。”

　　晚栗回过神，看到黑猫巫祝的手指着那一排在熏烤的肉，愣了愣。

　　“挑一块肉最少的。”黑猫巫祝恶声恶气。

　　晚栗没动。

　　她不太敢确定，老黑猫的意思是不是她理解的那样——让她从里面挑一块肉吃？

　　能分到一个果子吃，晚栗已经很满足了，她没敢去想分肉。

　　初来乍到的，还是寄人篱下，晚栗尽可能不想给人添麻烦。

　　然而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落在黑猫巫祝眼里，就是这个人类贪得无厌，要一块小的还不愿意，还要一块大的肉！

　　“麻烦的人类！”黑猫巫祝很想把这个孱弱的人类扔出去！

　　可想到了唐菱一贯的责任心，如果知道她悄悄把这人类少女扔了，一定会说她，黑猫巫祝就头疼。

　　“给！”

　　她没好气地勾下来一块烤熟了的肉，撒了一点本地的料草上去，好让这块肉的香味被充分氤氲开。

　　奇特的香气，顿时勾住了晚栗的味蕾。

　　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黑猫巫祝递过来的肉——它被串在一块骨棒上。

　　可以吃吗？

　　真的能吃吗？

　　咕噜咕噜咕噜。

　　肚子好像忽然更饿了。

　　晚栗没忍住，慢慢伸出手，接过了肉串。

　　“谢谢婆婆。”

　　明知道人家听不懂，晚栗还是道了谢。

　　“叽里咕噜说什么。”黑猫巫祝扭过脸，不愿意再看这个人类少女。

　　部落里的口粮本来就有限，如今又是森林荒芜的时候，每个部落之间都会为了干净的水源和猎物，互相争夺。

　　如果不是还有少族长的灵兽威压在，他们就连如今这个聚居地都无法保留了。

　　灵兽啊，灵兽，只有部落里多出一些灵兽，他们的日子才会更加好过一些。

　　黑猫巫祝望着漆黑的天空，嘴里喃喃自语，眼角的皱纹变得更加深刻了一些。

　　旦木族的聚居地，围绕着这处山洞。

　　山洞似乎是严格分成了不同等级的，唐菱作为少族长，住的最深。

　　黑猫巫祝大概也是地位很高，所以住的位置仅次于唐菱。

　　而在外围，则由其他成员挨个占据每个空余的位置。

　　晚栗住的最靠近洞口——她距离那个伤重不起的灰色大猫不到三米的距离。

　　那只叫克利的灰色大猫就这么蜷缩在昏暗的壁岩后面，时不时发出几声猫的轻哼声。

　　晚栗见过那些受伤的猫样子，知道猫是忍耐力很强的一种生物，如果不是难受到极点了，甚至不会在表面上露出来异样。

　　她手里的肉串串，已经凉掉了，她还没有吃。

　　听着灰色大猫传来的痛苦轻哼声，感受着那种生命悬在一线的残酷，晚栗心里不太好受。

　　在现代社会长大，从小接触了太多真善美教育的人，从来没见过那么多弱肉强食的险恶，猛不丁瞧见这片魔法森林的残酷，是会生出许多怅惘和不安的。

　　晚栗没来由有些难过，甚至觉得很有压力，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股难过和压力的情绪，似乎是…别人身上的，只是被她感应到了而已。

　　她可以去看看这只灰色大猫的情况吗？

　　晚栗学过一些简单的清创，也许…那只受伤了的大猫，需要一些包扎和伤口的清理。

　　其实这种想法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她能做的简直少到没有。

　　如果能为这个环境里的猫猫们做一点什么，也许就会减轻她的这种无力感与虚弱。

　　人需要被“需要”，从而得到价值感和肯定。

　　晚栗睡不下去了，她悄悄起身，手摸着岩壁，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隔壁不远处灰色大猫蜷缩的角落。

　　她穿越过来后，没有鞋子，踩在地上，稍微控制着步伐，几乎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至少她自己听不见脚步声。

　　除了…披风好像有一点窸窸窣窣的声响，让晚栗每次都要刻意停顿，像木头人一样放缓动作，以减少布料摩擦拉扯带来的音量。

　　听说猫猫们的听力都非常敏锐，希望她不要打扰到这群洞穴里的猫猫们睡觉。

　　晚栗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又两步，每次挪动完位置，都会左右扭头看看。

　　灰色大猫克利似乎听见了晚栗的声响，但已经在濒死边缘等着见祖奶奶的他，也没什么力气去关注这些微末小事了。

　　于是它只有耳尖动了动，整个身体还是狼狈蜷缩着，呼吸弧度很小。

　　晚栗正要走近，弯腰去观察对方的伤势，整个身体忽然被人往后一拉，没入了阴影中。

　　“啊…”被吓了一跳，晚栗的尖叫声，没能从嘴里叫出来，就被一只纤长的手捂住了。

　　“你想做什么。”

　　某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响在耳侧。

　　晚栗的唇被唐菱一只手捂着，手臂被对方抓在手里，完全是被桎梏的姿势。

　　她和唐菱的人形身体一比，小小一只，简直娇小到可怜。

　　“你…”晚栗唇动了动，水眸里的惊慌淡去了一些，认出来面前的人是那只仙女猫猫变成的人类。

　　“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唐菱压低嗓音，眼眸紧紧盯着晚栗，眼眸锐利，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