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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高空抛物前 ...

  •   越清和与宋雁回重新坐回竹间。
      宋雁回换了一身玄衣,与越清和各占床榻一角。
      越清和开门见山:“我听传言,此前一位失踪妓女被找到时,发间带着花间令的发簪,你有什么头绪吗?”
      宋雁回道:“你怀疑是花间令女子死后所化的厉鬼作祟?”
      越清和点头:“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宋雁回沉吟片刻,道:“我问过白茅,花间令近二年来只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自杀,一个是病死。自杀的花名牡丹,我离开花间令两年有余,这位姐姐是我离开后来花间令的,我对她为人不了解,但据白茅所言,牡丹姑娘心地善良,性情活泼,想必就算做鬼,也不会变成厉鬼害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病死的花名玉兰,玉兰姑娘在花间令呆了六年,性子温婉,不喜言语,就算做鬼,也该是个好鬼。”
      越清和按了按太阳穴,对宋雁回无语:“这个姐姐不会害人,那个妹妹又是好鬼。人死后魂归地府,能留在人间的,都是生前执念极深的人,但魂魄如果没有容器,会慢慢溢散,最终变成只剩执念的孤魂野鬼,若执念只是求取功名、盼儿成龙之类的也还好,若执念是向某人复仇,长久以往就会忘记自己想要复仇的对象,变成随意索人性命的厉鬼,直到残魂彻底消失。”
      宋雁回道:“这就是问题所在。”
      越清和皱眉:“什么问题?”
      宋雁回解释:“牡丹姑娘虽是自杀,但死前留有遗书,说是一生坎坷,到花间令才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在花间令过了两年,看遍了世上百态,人间辛酸,又觉得人这一辈活得实在没意思。所以投河自尽了。”
      饶是越清和已经下山除魔卫道百余次,也没见过如此清奇的自杀理由:“这也能行?”
      他又问道:“那玉兰姑娘呢?是否是抑郁成疾,留下执念。”
      宋雁回道:“玉兰姑娘更是碰巧,有一位客人喝醉了说要替她赎身。玉兰姑娘心思聪慧,知道风月场下男人的话都不可信,虽说不信,但还是想到红尘滚滚,情爱难求。一时间抑郁成疾,得了风寒……”
      越清和忍不住打断:“这种小病,随便拉个江湖郎中都能治好,怎么会因为得了风寒就去世了?”
      宋雁回继续道:“得了风寒,玉兰姑娘不愿治疗,长久下来拖成大病,一命呜呼。死前还拉着芦荻的手,说是她自己愿意。”
      听完,越清和抽了抽嘴角,憋了半天,才道:“花间令的女子……真是些各领风骚的奇女子。”
      宋雁回颇为赞同:“所以我才说,问题就出在这,无论是玉兰姑娘还是牡丹姑娘,都缺乏变成厉鬼的条件。”
      线索又断了。
      越清和按了按眉心,既然花间令查无可查,兰花姑娘失踪前的打扮又和坊间传闻那么像……
      “去七丈山。”他起身道,“事不宜迟。”
      宋雁回也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经过先前那番打斗,越清和知道宋雁回身手不俗,更何况他人生地不熟,有个向导也好。
      他点了点头,道:“也好。”说完,他从腰间取下一枚平安扣,手一扬,将平安扣抛出,一点微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落在宋雁回手中。
      越清和解释道:“这是我派信物,有驱鬼辟邪之效,聊胜于无,你带着防身。”
      宋雁回面色古怪地看了眼掌中平安扣,通体暖黄,上面刻着烈焰纹,雕工精细,惟妙惟肖。
      他抬头问道:“你是扶光门的弟子?”
      越清和讶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扶光门的信物?”
      宋雁回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的古怪又多了一份:“岂止是认识,我……”说到一半却欲言又止:“没什么,虽说我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但游历在外也遇到过不少仙门弟子。”
      越清和点点头,无心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时间紧迫,抓紧走吧。”
      他一脚踏窗,凌空一越,鞘中的仙剑听懂主人的指令,嗡鸣着飞出去,稳稳停在越清和脚下,剑身线条优美,如流水飞落而下,在月光下闪烁着雪亮的光。此剑是越清和师傅送给越清和的十五岁生辰礼,赐名“栖山”。
      越清和转身,面朝宋雁回,伸出手。他整个人被笼罩在月光下,脚如踩雪地,身似披白纱,好似谪仙下凡,可话本中谪仙缥缈,浮于凡尘之上,哪里有越清和这般如松如竹,挺拔俏丽的气质。
      越清和对宋雁回道:“上来,我载着你。”
      宋雁回在心中默默对比,哀叹,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我明明长得也十分好看,可这么一对比,就要比越兄逊色不少。
      哀叹片刻,又问:“越兄,你怎知我无法御剑。”
      越清和目光落在宋雁回腰间,那张自遇见宋雁回后就不怎么高兴的脸上总算露出点促狭的笑意:“就算宋兄你剑法好修为高,空有一把木剑也飞不起来。你那把短刃倒还可以,可踩着那么小一柄,你也不怕掉下来摔傻了?”
      说完,越清和又将手朝宋雁回的方向递了递,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过来。”
      宋雁回一脚踏上窗棱,借力一跃,踏上仙剑,他将手搭在越清和掌心,越清和反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一拉,让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二人一时离得极近,长发被风扬起,又交错在一起。
      宋雁回“呸”了两声,抱怨道:“越兄,你头发都飞我嘴里了。”
      越清和:“……”
      他忍住一脚把宋雁回踹下去的冲动,道:“有空废话不如抓紧点,掉下去你就老实了。”
      说完,像是应和主人的话,两人脚下的栖山果真晃了晃,吓得宋雁回一把抱住越清和:“越兄!你别让它晃!我恐高!”
      越清和感到搭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运行灵力,将仙剑一点点升高。
      一阵巨响从二人脚下传来。
      越清和一怔,脚下的栖山又晃了晃,宋雁回抱得更紧,鬼哭狼嚎道:“越兄!!高空坠落,轻则毁容重则残废,三思而后行啊!”
      越清和更嫌弃了:“闭嘴,死不了。”
      他分辨出声音是从竹间传来,将目光投向竹间。
      一抹白色裙裾落入他的视线,他顺着裙裾向上看去,是一张几欲落泪的脸。
      越清和认识这张脸,正是那名叫白茅的女童。
      白茅抬眼,在看见宋雁回的瞬间,那张几欲落泪的脸落下泪来,抽泣地喊宋雁回的名字:“宋、宋哥……”
      听到白茅的声音,宋雁回战战兢兢挪着身子扭头看去,对上白茅泪水涟涟的脸。
      “白茅!”
      宋雁回也顾不上仙剑晃不晃了,他回身落下,一步跃入屋内,仔仔细细打量白茅一番,道:“你怎么了?谁欺负你?还是受伤了?”
      白茅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兰花姑娘不见了,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说她是不是……”
      说到这里,白茅再也说不下去。
      修仙之人耳聪目明,越清和在窗外,把白茅与宋雁回的对话听了七七八八,捕捉到“不见了”三字,他一步跃入屋内,没工夫听白茅哭哭啼啼,直接打断问道:“兰花姑娘怎么了?”
      面对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客人,白茅心底犯怵,尽管仍止不住泪水,说话却稳了很多:“今夜到点了,兰花姑娘没去客人那处。宋妈妈支使我们去找,里里外外都找遍了问遍了,也没找到兰花姑娘。我们就猜兰花姑娘是不是……”
      白茅哭得梨花带雨,实在是我见犹怜。可惜越清和没什么怜香惜玉的精神,他继续问道:“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兰花姑娘是什么时候?”
      白茅吸了吸鼻子:“约莫酋时。”
      “她在做什么?”
      “在上妆。”
      “和平日有区别吗?”
      白茅被这个问题问住,她顿了片刻,迟疑道:“这个点姐姐们都在做接客前最后的准备,上妆是正常的。”
      越清和换了种问法:“她的妆,和平日有区别吗?”
      这下白茅点了点头:“有,有的,兰花姑娘平日见客人穿着素雅,略施粉黛,今日却点了花钿,插了一头的金钗银钗,连口脂颜色都是少用的大红。”
      宋雁回了然:“像新娘妆?”
      白茅眼睛一亮:“对!很像新娘妆,连衣裳穿得都是大红的!”
      宋雁回和越清和无声对视了一眼,表情皆沉了下来。
      不同地方有不同恶习,导致不同地方厉鬼不同,但总体来说女性多于男性,年轻多于年老,新娘怨气化成厉鬼为祸一方,不算少数。
      见二人这副神色,白茅心里也有一二猜测:“宋哥……兰花姑娘还有救吗?”
      宋雁回揉了揉白茅的头发:“有你宋哥在,就是有救。”
      揉完,宋雁回尤嫌不够,又伸出爪子去拉白茅的脸:“做什么苦着脸,多难看。”
      白茅被宋雁回拉的鼻子眼睛皱在一起,挥舞着手臂口齿不清地道:“宋可(宋哥),据手(住手)。”
      越清和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他扯着宋雁回的领子,把人给拖了过来:“行了,走了。”
      临行前,越清和对白茅道:“白茅姑娘,我保证会把兰花姑娘带回来,你且安心。”
      说完,越清和扯着宋雁回的衣领,直接跃出窗口。
      耳边响起宋雁回的惨叫。
      “啊啊啊啊越兄就算你相信你的手劲但是我的衣服没那么结实好吗!?”
      与此同时,越清和和宋雁回都听到一声清脆的“刺啦”声。
      越清和面色一滞。
      宋雁回面如死灰。
      越清和眼疾手快,往下一捞,抓住宋雁回的胳膊,把人捞上了剑。
      越清和难得觉得不好意思:“抱歉,是我的错。”
      宋雁回八爪鱼一样从后面搂着越清和,他面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道:“没……没事,我们快点去七丈山吧。”
      栖山载着二人,这次它飞得很稳,宋雁回小心翼翼朝下看了一眼。二人脚下是灯火通明的集市。集市小小地簇拥成一团,被亮着星星点点灯火的村庄包裹在其中。更远一点,只能看见深沉的夜色,连绵的丘陵点缀在其中,像一座座海中孤岛。
      七丈山位于远郊,人迹罕至,说是七丈,却远不止七丈,约莫只是附近人见山高,又不知多高,随意取的名字。此山山上怪石嶙峋,林木鸟兽皆不多,山路陡峭,还有人上山不甚坠崖的传言。偏偏东西各有一处低矮的丘陵,山上林木茂盛,飞禽走兽繁多,因此附近的农户都鲜少来七丈山打猎砍柴,久而久之,这里成了座荒山。
      这种离城不远,又鲜少有人的山,最易成杀人抛尸的地方,尸体往山上一扔,一年半载都没人发现,若被害者怨气深重,极易养成索命的厉鬼。若不止一人被抛尸在此,养成多个凶煞厉鬼,凶煞厉鬼相斗,无异于养蛊。
      行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脚下生出了淡淡的雾气。草木笼罩在雾气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仙门除魔,通常忌雾间飞行。因为这雾气多半非天然形成,敌暗我明,若遇到什么厉害的邪祟,极易遭到暗算。
      为了尽快救出兰花姑娘,越清和仍御剑前行,只是速度慢了许多,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再往七丈山的方向飞去,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来越浓厚,浓稠如乳白的牛乳,此时若是再有什么东西偷袭,越清和也无法保证能毫发无损。
      不得已,他只好驱使栖山落地。
      越清和掐了个诀,点燃火把,火光把雾气照成橘红色,却无法穿透雾气。
      宋雁回下了剑,立马恢复如常,道:“这雾气好浓,能这么形成这么大范围的雾气,又有人命在手,恐怕不是小东西。”
      越清和暗自思索,迷雾于邪祟,作用有三。一是迷惑行人,俗称鬼打墙。这类鬼危害不高,且并非厉鬼,通常揍一顿度化了就好。二是生成毒瘴,此类多见于妖物,且妖物身姿敏捷,易藏于雾中伏击敌人,十分难缠。所谓忌雾间飞行,大部分忌的也是此类。三是布下结界。此类可为鬼可为妖,若是鬼一定是厉鬼,若是妖一定是大妖。结界一旦布下,通常只可进不可出,别说普通人,就连修士,遇到此类除魔不成反被害的,也比比皆是。
      而七丈山上的东西,十之八九是第三类。
      越清和从乾坤袋里掏出罗盘,此罗盘名为见邪盘,可指向阴气或妖气最重之处,且指针晃动幅度越小,邪祟越凶。结果可靠,价格便宜,性价比十分之高,是修士除祟必备之物。
      见邪盘一被拿出,指针立刻急速转动,指向东南方向,一动也不动。
      见邪盘也好,迷雾也好,都说明山上的东西不好对付。
      越清和突然有点后悔让宋雁回跟着自己。
      可现在若是让宋雁回回去,也十分危险。
      越清和眼睛盯着指针指向的那处,手朝宋雁回的方向抓去:“宋兄,抓紧我。”
      他伸手一握,却只抓到一片空气。惊诧间,越清和回头看去,只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只余一片雾气遮在眼前。雾气凝滞在空中,死气沉沉一片。
      “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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