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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审案 苏钦,一款 ...

  •   街上人来人往,苏钦穿着不合身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脊背跪在梁王面前,埋首哭泣。

      梁王居高临下看着苏钦低垂的后脑,心中竟有些畅快。

      这人平日里虽然恭顺,但梁王感受得到,苏钦骨子里对两位嫡兄以及自己,有种没由来的抵触和不屑。

      这种不寻常的骨气让梁王不适,他总觉得,这个低微到尘埃里的阴暗鼠辈如今任人摆布,以后也会伺机报复。

      可如今不同了。

      他正匍匐在自己脚下,不同以往挺直脊背的跪拜,现在,他蜷缩着,伛偻着,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幼儿,或是孤身一人的老翁,总之不再有丝毫斗志,丧家之犬般求自己收留。

      半晌,梁王开口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被野狼拖到后门,侥幸摸到花匠留在园中的锄头,敲破了野狼的头骨,本想着出门求救,结果昏死在路边,被人送到医馆救治,今早方醒,这才找回家看看……”,苏钦声音发颤,最后抬起头,通红着眼问,“我娘还活着吗?”

      梁王指着街对面的废墟,牙根紧咬,“你看府里的模样,像是有活人的样子吗?”

      苏钦的哽咽骤然变成嚎啕,身体不受控的倒向一旁,挣扎几下也没能爬起。

      “行了,哭有什么用,苏家如今可只剩下你了。”,梁王单手拉着苏钦一边手臂,将人拽起来,动作间没收力气,察觉到掌下濡湿,松手才发现,自己方才紧攥的地方是苏钦的伤处。

      现下那处已被血液浸透,苏钦捂着手臂弯下腰,泪水和冷汗几乎一同滴落在地。

      梁王啧了声,“来人,把三公子带去王府休息。”

      苏钦疼的冒汗,被两小厮架着进了个小轿,轿帘落下,在忽悠悠的轻微起落中,苏钦嘴角浮起些许笑意。

      梁王,萧庆,等着吧……

      两个时辰前,民来客栈。

      曹静和马蹄被破窗而入的两个黑衣身影吓得够呛,可那两人只是捂着他们的嘴,令他们无法发声。

      “别喊,我们是苏钦新投靠的主子派来救你们的。”

      马蹄率先反应过来,点点头,剧烈心跳声中,他转过头,发现身后黑衣人竟开始脱衣服。

      他立刻扑向曹静,放轻声音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挟制曹静的黑衣人开口道,“都把衣服脱了,换好黑衣,窗外有人带你们离开。”

      马蹄惊异的发现这竟是个女娘,身材与曹静相当,正利落的脱去黑色外袍,还要上手去剥曹静的衣裳。

      两人便这般稀里糊涂的被送到了一个陌生别院。

      彼时晨光破雾,斜斜照进深巷尽头的小院,竹影掩着朱门,四下寂然无声。

      马蹄将曹静护在身后,警惕的观察四周。

      “娘。”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曹静立即回头看去。

      苏钦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笑着站在房门口,再次开口,“娘。”

      马蹄扶着曹静跌跌撞撞奔过去,母子俩的手紧握在一起,“阿钦,你到底在干什么?到底……”

      “娘。”,苏钦引着两人进屋,眼眶蓦地染上红,呼吸也不再平稳,“你以后都不必怕了,苏长宇死了,他们全死了,娘,钦给你报仇了,给爹报仇了……”

      曹静对上儿子的眼,枯白的手抚上去,再滑至脸庞,下颌,肩膀,而后整个人都靠上去,嚎啕大哭。

      苏钦将母亲搂进怀里,伸手一遍遍抚过她消瘦的脊背,像儿时母亲安抚哭泣的他一般,安静,包容。

      “哭出来好,郁气出了,病容易好。”,冯一端着碗药,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摇摇晃晃的小尾巴。

      曹静自觉失礼,从儿子怀里挣扎出来,拿帕子一点点拭去泪水,看向冯一时有些惊讶。

      苏钦接过冯一手中药碗,递给曹静,“娘,将药喝了吧。以后你和马蹄跟着冯先生,听他安排,钦隔段时间会来探望。”

      曹静看着苏钦,似乎想问什么,但苏钦朝她笑了笑,又将碗向前一送,她便没再多问,将一碗苦药全数咽下。

      小柳儿胖了些,仰脸儿看着曹静,小小一个举起手来,“碗,碗给我。”

      曹静心下一软,将碗递过去。

      冯一抱起小柳儿,看了苏钦一眼,将房门带上。

      一炷香后,苏钦独自走出房门,门口等着他的是小柳儿。

      “哥哥,主子让我跟你说话,你抱我起来。”,小柳儿扯了扯苏钦的袍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清澈见底。

      苏钦昨夜失血太多,实在没什么力气,于是干脆坐到了台阶上。

      小柳儿勉强接受,凑上来,两手捧在嘴边,靠近苏钦的耳朵。

      苏钦躲了下,“就这样说,我听得见。”

      小柳儿不满的撇撇嘴,小小声学舌道,“主子说,若你心中仍有仇怨,适合去当细作,若不想再争,就随心而活。没必要非将自己归于某个阵营,如此世道,苟活已是不易。”

      “去和你主子说,不必再来试探,我已破釜沉舟,就不会给自己留后路。只要他能保证护好我娘和马蹄,我还有大礼相赠。”,苏钦面无表情,瞥了眼身旁的丫头,迟疑道,“你记得住吧?”

      小柳儿知道自己被看扁,很不满意,哼了声就颠颠儿的跑远了。

      “这人有意思。”,萧珏听了青奴的转述,不禁挑眉,“够聪明,也有胆。”

      “殿下信他了?”,青奴摆弄着手中线绳,十指翻飞间,彩线绕指成结,不过片刻便已绾出如意络子的雏形。

      萧珏适时递了一颗碧绿玉珠给青奴,单手支颐,漫不经心道,“他不是说有大礼相赠吗?我拭目以待。”

      “奴婢晓得了,会派人与他接头。”,青奴将玉珠穿入线绳,挑、绕、绾、结,络子层层收紧,珠玉隐在花结之间,垂落时轻晃无声,只余几分温润雅致。

      萧珏盯着那玉珠,掌心向上将其托住,“打完这个络子陪我去趟掖庭狱,晾了她这么久,是时候给她个痛快了。”

      “是。”

      皇宫西北角,高墙森冷,青砖生苔,天光被削的稀薄,连风中都裹挟着霉味。

      萧珏身后跟着两男两女,绕过几株枝丫枯硬的老槐,便见两扇深黑木门嵌在青灰高墙之间,门上无匾无字,只钉着几排锈蚀铁钉,门楣低矮,檐角垂着几缕枯败草须。

      门口当值的侍卫见了一行人立即行礼,木门被缓缓打开,发出一声沉闷悠长的吱呀声。

      门内甬道狭窄逼仄,壁上油灯昏黄如豆,光影在斑驳潮冷的墙面上晃荡,此地关押的多是犯下阴私事的宫人,偶有锁链拖地声和似哭似笑的呻吟,在空荡甬道中回响,格外渗人。

      狱内设了临时供萧珏审讯的小厅,此时那名圆脸宫女已被押在堂中,她发髻散乱,脸色煞白,双手被粗绳反缚在背后,膝盖微微打颤。

      萧珏于主位坐定,手执案卷,眉眼沉静,如话家常般问,“环佩,嗯,好名字,你老子娘给你取得?还是进宫后改的?”

      环佩被押跪于地,颤声答,“环……环佩……乃皇后娘娘赐名。”

      “嗯。”,萧珏翻过一页纸,漫不经心的瞥了环佩一眼,“这么怕?看来你不喜欢环佩这个名字,那叫你冬妮如何?”

      原本跪伏于地的环佩骤然抬起头来,双眼惊恐的睁大,嘴唇颤抖着,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萧珏放下案卷,直视面前狼狈的女子,“你爹娘为何搬离祖籍?安置田产铺面的钱是哪里来的?你爹的赌债又是谁给还的?”

      “是乔侧妃给奴婢的,她说为她做事便保奴婢全家衣食无忧。”,环佩梗着脖子,话说出来后像得了某种勇气,于是又小声重复一遍,“对,他说会保我全家……”

      “你爹以前从来不赌,是个老实汉子,你怎么没问问他,是谁带他去的赌坊?”,萧珏终于不再绕弯子,抽出一张按了手印的借据给环佩看,“这个赌庄背后的老板是梁王府管家的儿子,你知道吗?”

      环佩猛地一僵,先前强装出来的笃定瞬间散了,眼神慌乱,“不,这和我有何关系,我……”

      见环佩这幅硬撑到底的模样,萧珏将借据放下,两手撑案,探身向前,“你知道这些天有多少杀手来掖庭狱夜探吗?他想你快点死,千万别说出不该说的来。”

      面对萧珏的灼灼逼视,环佩后脑发麻,干脆地垂下头,嘴硬道,“奴婢不明白公主在说什么。”

      “哦。”,萧珏伸手向后,青奴将一枚沾着血污的帕子递上,“那便看看这个吧。”

      环佩执拗的不肯抬头,萧珏便将帕子扔了出去,正落在环佩眼前。

      “你……你们……”,环佩看到那帕子,疯了一般向萧珏扑去,速度快到身后两名狱卒都没能反应过来。

      始终站在萧珏身后的羽林卫副统领秦风迅速上前,将环佩拦在萧珏几步开外。

      “你将他如何了?!他还那么小,你们怎么能对个孩童下手?!”,环佩不管不顾的朝着萧珏嘶吼。

      “我?我可没这本事。”,萧珏起身,凑到环佩跟前,“我们抓到你后需要现寻你的家人,而他们又搬了家,这很是耗时。这帕子是官兵找上门时,在你家里寻来的。”

      不知从何时起,环佩脸上已沾满泪水,“那怎会沾了那许多血?你们动手了,是不是?你们……”

      “动手的可不是我们。官兵到时,他们便已死了。”,萧珏抬手覆上环佩的唇,迫她噤声,语气淡淡,“别自欺欺人了。如今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想让你们全家都消失。”

      环佩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身子一软,渐渐瘫倒在地。

      萧珏这才松开手,俯下身,语声轻缓:“其实你弟弟还活着。想见见他么?”

      环佩得了喘息,猛地抓住萧珏的衣摆,挣扎着重新跪伏起来,近乎癫狂地祈求道:“殿下,殿下,求您别杀他……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我错了,是我做错了事,我有罪……我招,我全招!是个叫成安的老太监指使我做的,他半月前便联系了我和凡喜,那药……也是他给我的。”

      踏出掖庭狱时,萧珏仰头看向上空,今日天气实在算不得好,云影遮日,不见天光。鬼爪似的枯枝上停着几只猫头鹰,灰羽敛翅,静得像一截生了眼的老木。

      察觉到萧珏的注视,那禽鸟缓缓转动脖颈,僵硬诡异,一双圆亮的黄褐眸子直直对上萧珏的视线。

      萧珏心下莫名一紧,仿佛透过那双圆眼看见了某种不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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