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媳妇,你怎么才回来 “人发 ...
-
“人发烧了?”
方茴含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张户人一哆嗦,瞥见对方没怎么睡醒,暗暗放下心,说道:“烧了,和鲜猪血一样烫。”
“哦,那你把那颗药给他吃了。”说完,方茴头一歪晕过去了,只留下混乱的张户。
“醒着就把药吃了。”张户随手将盛了水的碗连通药一起放在少年旁边,靠着床旁的墙壁,开始为好友突如其来的叛逆感到烦恼。
呜咽声从床边传来,和幼猫一样无助,棉被子因为翻动发出响动,张户分神看向烧的没了意识的少年,认命的端起水和药。
“吃啊,救命的药。”张户心里乱啊,面对方茴的姘头思绪万千,方茴一家老古董,要是知道儿子搞这个,很可能直接压着这对苦命鸳鸳浸猪笼。
指腹传来舔舐的触感,张户低头一看,就见少年和找奶的奶猫一样,舔着药但是硬是不咽下去。
“麻烦。”张户嫌弃的撤开手,不耐的将手指上的口水擦在少年的衣服上。
“妈,妈妈。”少年嘤咛着,额头蹭着张户的手背,那是他唯一能接触的地方。
张户愣住了,擦手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确定的应声道:“儿子?”
少年更粘人了,张户心下一喜,将水和药凑过去,压低声音佯装慈祥的样子:“儿子,张嘴吃药。”
瞧着少年乖乖的将药咽下去,张户乐的不行,奖励似的揉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儿子真乖。”
张户也没想到当妈居然比打猎还累,儿子一会儿冷一会觉得热,喝水一会儿嫌烫一会儿嫌冰,等将人安顿好,天都亮了。
一个晚上下来,兴趣褪去,张户的脸肉眼可见的黑下来。
方茴一睁眼,天还蒙蒙亮,张户就坐在门口,阴沉的背影充满了煞气,方茴吓得又闭上了眼睛。
“你醒了?”
一瞬间,张户的声音近在耳边,人影近在眼前,方茴利落的让出位置,谄媚的扶着张户落座,一双圆瞳硬是笑出了狐狸的狡黠。
“您坐,您坐,这一晚上真是劳烦您了。”
“方茴,你确定要走这一条路了?”张户抬头,漆黑的眼瞳凝视着眼前比自己小一岁的竹马,英气的面庞凝重和乌云一样,下一秒雷电就要抽了下来。
别人可以不支持自己从医,唯独张户不行,方茴连恐惧都忘了,气恼又坚决的对视回去:“确定,坚定以及肯定,不走这条路,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瞎说什么!”
张户心里一惊,仅仅只是一秒,张户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想法,面上的凝重一点点卸去,将脸盆上的毛巾抛了过去,拳头轻轻砸在方茴的胸口。
“行,我帮你。现在你去把那人身体擦了,我昨天就擦了上半身。”说完,张户头也不回的走了,丝毫不知道留在原地的方茴哭成了傻子。
已经一天没有打理山上的陷阱了,再不去看看,那些陷阱里的猎物保不准被人偷了去,张户一脑袋扎进了山里,把屋子借给了方茴,除了南边那间,任他折腾。
再抬头看天的时候,橘色的火已经燃遍了半片天,张户揉着酸痛的胳膊,提着满满几笼子的猎物往山下走。
“家里米快没了,烛油也得来点,昨晚全被方茴那小子霍霍完了。”张户掂量着手里的笼子,挑选着用哪只猎物来换东西。
天还没有黑全,正是晚饭时间,乡里还是很热闹的,吃饭的就端着饭坐在门口吃,赶鸭子赶牛的就挥着竹条慢悠悠走在队伍后面,野狗晃着尾巴走在小路上,星星一点点闪着缀在月亮旁边。
张户很喜欢这个时刻,这个时刻每个人都格外柔和,没了白天的戾气,只有暖暖的饭香和夕阳。
可今天,张户觉得格外不适,走到哪,大伙的目光就追随到哪。
心里格外不安,张户加快了脚步,心里焦躁的嘀咕着:“方茴那小子别是把我屋子给烧了。”
“诶张户!那么着急回家啊!”
张户精准的侧头,目光定在了隔着几条田埂的芳姐身上。眉头还锁着,张户攥紧了手里的竹笼,加快赶路的步子。
“你别走啊,家里有谁,你走的这么急啊。”
芳姐以及几个女人调侃的笑声传到耳边,张户不由感到疑惑,这个时间不着急赶回家,连饭都赶不上,说出这句话,莫不是傻子。
傻子都知道回家呢!这是骂自己连傻子都不如?
张户疑惑的回视过去,凌厉的眼尾因为微微瞪圆的眼瞳撑开,透着些不明所以的稚气。
“柳卿,你刚打完猎?”
正面走来穿着素灰色长袍的男人,面颊清瘦,四肢修长,白玉一样手里抱着一卷书,指腹上还残留着些墨迹,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可那双眼睛更是夺人、矛盾,里面的生机让人看了一眼就不舍得挪开。
“朗月先生,你也刚下学堂吧。”
在这唯有朗月先生会叫自己原名,尽管已经听过很多遍,张户还是不大自在,眼见着那道灰色的身影越离越近,张户难得有些羞怯,不大自然的后退一步和他隔开距离。
明朗月顿住了脚步,长直的睫羽颤抖出脆弱的弧度,遮挡了眼底的受伤,嘴角还是一如往常的扬着,语气柔和的说道:
“刚刚听了些人胡说八道,心里些许不安,想亲自去求证,好安顿好我这颗上下不定的心。”
“胡说八道的话,听它做什么!没亲眼看到都是些空穴来风。”张户直爽的说着,说完发现明朗月的眼盛着笑望着自己,弯弯的眼和天上淡黄皎洁的月亮似得。
“你看我做什么。”张户感觉这目光有火,看的自己被火燎了一样,心里热,脸也热。
“无事,柳卿你说的很多,是我多虑了。”
明朗月低头含笑,看向手里已经被卷的不成样子的布绢,缓缓吸气,指尖颤抖着将布绢从书卷中抽了出来。
“柳卿,你中元节有安排吗,这是船票,我提早租了一条船,就在忘河附近,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游船放花灯。”
明朗月望着不为所动的张柳卿,掩下一瞬间的心痛,害怕对方不同意似得,赶忙补充道:“可以给你姥爷祈福 ,听说很灵。”
“谢谢你。”
张户僵硬的接过,起薄茧的指腹虚虚的摸着柔软的布绢,能用这个做船票的,那条船肯定不便宜,张户举起手中的竹笼,哑着嗓子说道:
“朗月先生,这船票不便宜,这些竹笼里的猎物先给你,我明天再....”
明朗月压不住笑,轻笑几声,弯腰,手指捏着路边随手折的狗尾巴草,隔着竹条间的空隙,逗弄着独立锁在小笼子里的两只猫,一只黑白猫崽子,一只纯白猫崽。
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扫过白猫崽子的脑袋,黑白猫崽子就冲出来挡在前面,会抬着不大稳的脑袋,炸着毛,冲着人哈气。
明明自己这么弱小,却想着保护别人,真傻,和...简直一模一样。
明朗月打断张柳卿的话,眉眼依旧含笑,说道:“这也是你的猎物?能把它们送给我吗?别的我那也放不下,我就要这两只小猫。”
“当然可以!这我本来就不准备卖的。”张柳卿垂头看着憨态可掬的猫崽子,温柔从眼底一点点铺开。
“就当养我那,你想来随时来看看它们。”
明朗月从竹笼里将猫崽子捧出来,害怕张柳卿再把一笼子的东西给自己,趁着人没回神,拉着猫崽子的爪子挥手和张柳卿再见。
布绢已经被折叠整齐放进荷包,正贴着胸口的位置,张户拍着发红的脸颊,自嘲道:“那是姥爷救过朗月先生,朗月先生才这么照顾自己,这是报答姥爷的恩情,张柳卿你别多想!。”
张户家的小屋就在田埂的末端,背对着大山,灰黑的融入一片残阳里,完全不起眼,可只要远远看一眼这小屋,张户就觉得,家还在,一切都还有盼头。
木门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带着温度的草药味从厨房飘出来,张户推开木门,一边喊着方茴的名字,一边将竹笼的猎物按种类分好。
“真奇怪,人呢。”张户厨房绕了一圈,只瞧见灶台旁盛的那碗还温热的中药。
“药都冷了,也不给那人喂下去,好歹是自己姘头,也不细心点。”张户端着药,往屋里走。
明明是自己的卧室,张户还是纠结的停在了木门前,“等会要怎么称呼那小兄弟,弟媳?还是弟婿?”
“算了,先听对方喊得是大姑姐还是大姨子。”张户心里想着,试探的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只传来些老鼠乱窜样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张户嚎了一嗓子:“我进来了!”
门应声推开,屋里只点了一盏烛,张户仅能凭借模糊的光看到床位抱膝坐着的一个人影。
墨黑的长发和夏天那蜿蜒的忘河,动人的、柔和的,单薄的肩头,到弓起的背,再彻底融入没有被光眷顾的阴影中。
少年似乎刚睡醒,很怕陌生的环境,只敢将脑袋埋在臂弯里。
走进一点点,张户就能听见,原来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是老鼠发出来的,是少年压着声音在啜泣。
“方茴捡了个什么人回来,别是什么精怪妖物,昨天半死不活,夜里活了,现在不但活了,还有力气坐起来哭。”张户低眼看向手里的药,想着这药到底是给自己准备的还是给少年准备的。
少年似乎终于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猛地抬头,眼里塞饱了泪水,看见来人,嗷的哭了出来,“媳妇,我怕。”
张户听着声音,疑惑的看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少年,不解的侧身错开对方投来的视线,暗道:“原来是弟婿,等会可不会喊错了。”
“媳妇,你怎么才回来。”
少年挣扎的拨开被子下床,头发、衣服、被子全都缠到一块,少年弄得乱糟糟的,连被子都没有挣脱开,腰背上的伤受到牵扯,少年疼的哭的更大声,“媳妇我痛!”
张户的疑惑更深了,屋里就两个人,这媳妇喊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