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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茶楼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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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天光微曦,沈映晚便起了。
她没有让翠竹张扬,只说是去药铺抓药。柳氏这几日被李院正的话吓得不轻,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派了自己的马车送她出门,还特意吩咐车夫走稳当些,别颠着姑娘。
沈映晚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街景。
京城的早晨是热闹的。卖早点的摊贩沿街叫卖,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赶着上朝的官员们坐在轿子里,轿夫们的脚步声急促而有节奏。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皮球从马车旁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铃铛。
这一切,前世她都没有见过。
前世她被困在侯府的高墙之内,每天能看到的只有院子上方那一小片天空。柳氏告诉她,外面危险,她身子弱,不能出去。她信了,信了十五年。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外面危险,是柳氏不想让她看到外面的世界。
马车拐进一条窄巷,在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前停下。
“姑娘,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翠竹先跳下车,然后伸手扶沈映晚下来。
沈映晚抬头看了一眼。
翠微茶楼。
三层的小楼,青砖黛瓦,门脸不大,门口的匾额上写着“翠微茶楼”四个字,字迹清瘦,像是某位文人墨客的手笔。茶楼的门半开着,里面隐隐传来丝竹之声,不嘈杂,反而有一种幽静的雅致。
沈映晚整了整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笑眯眯的,看上去很和气。他看到沈映晚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这位姑娘,可是沈家小姐?”
沈映晚微微颔首。
“请随我来。”掌柜的侧身引路,压低声音,“贵客已经在楼上等您了。”
贵客。
沈映晚跟着掌柜的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发出轻微的咚咚声。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只有几张桌子,都是空的。掌柜的带着她穿过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主子,人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掌柜的推开门,侧身让沈映晚进去,然后轻轻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沈映晚站在门口,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这是一间雅致的茶室,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远山近水,笔墨淡雅。窗边摆着一张花梨木的茶桌,桌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
萧衍之坐在茶桌后面。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玄色锦袍,而是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沈映晚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他正低着头泡茶,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坐。”
一个字,简短,不容拒绝。
沈映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茶桌不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尺。她能看清他手指的形状——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手很稳,倒茶的时候,茶壶嘴离杯口有三寸高,水流细如发丝,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尝尝。”萧衍之说,“今年的明前龙井。”
沈映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甜,回味悠长,确实是好茶。但她没有心思品茶——她的脑子里有太多问题,每一个都像是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萧衍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想问什么,问吧。”
沈映晚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
“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
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萧衍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你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映晚愣住了。
“我七岁那年,被人追杀。”萧衍之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先帝刚驾崩,朝中各方势力都想除掉我。那一次,他们派了三十六个杀手,我的护卫全部战死,我身中三刀,掉进了河里。”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是你娘救了我。她把我藏在马车的夹层里,带出了京城,藏在她在城外的庄子上,养了三个月的伤。”
沈映晚的手指微微收紧。
“三个月里,她教我认字,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分辨谁是人谁是鬼。”萧衍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之前的笑是冷的、假的、面具一样的,但这个笑,是真实的。“她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
沈映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那些医书,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关于毒药的记录。一个会救人的人,也会防人。母亲救萧衍之的时候,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你手里的令牌……”她开口。
“是她留给我的。”萧衍之说,“我离开庄子的时候,她给了我那块令牌。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需要帮助,就拿着令牌来找她。”
“你找过吗?”
“找过。”萧衍之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但等我找到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沈映晚的心揪了一下。
“她死的时候,我在边关打仗。”萧衍之的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消息传到边关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我赶回来,查了半年,但什么都没查到。所有证据都被人抹掉了,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映晚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是愤怒,是自责,是那种“我本该能救她但却没有做到”的懊悔。
“所以前世你才会去侯府找我?”她忽然问,“因为我娘的缘故?”
萧衍之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开始是。”他说,“后来不是了。”
“后来是什么?”
萧衍之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映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前世,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娘的墓前。”他说,“你去给她扫墓,一个人,站在墓前哭了很久。你不知道我在旁边看着你。”
沈映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来我派人暗中保护你。”萧衍之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人被下毒,我知道。你的嫁妆被人侵吞,我知道。你被柳氏和柳明轩算计,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沈映晚的声音有些哑,“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救我?”
萧衍之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沈映晚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心里发疼。
“因为我以为你不会死。”他说,声音沙哑,“我以为你只是被下毒,只是被欺负,但不会死。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来,等你长大了,等你愿意了,再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
他的声音断了。
“可是你死了。”
“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凉了。”
“我抱着你从枯井里走出来,你的血染红了我整件衣裳。”
“我屠了侯府满门,杀光了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但那又有什么用?你回不来了。”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街上的叫卖声。
沈映晚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但她没有哭。她不能哭。她已经死过一次了,她知道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所以这一世,”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你要做什么?”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里的火慢慢沉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这一世,”他说,“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伤害。”
沈映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萧衍之,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萧衍之都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无奈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说,“前世是,今生也是。”
“那不是喜欢。”沈映晚说,“那是一种执念。你因为我娘的关系关注我,看着我被人欺负却不出手,等我死了才开始后悔。你觉得亏欠,觉得愧疚,觉得你本该能救我却没有救。那不是喜欢,那是——”
“是什么?”
沈映晚张了张嘴,想说出那个词。
但她说不出。
因为她发现,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萧衍之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就像她不确定自己对他是什么感觉一样。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前世的生死,今生的谜团,母亲的恩情,还有那些她还没弄清楚的真相。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低下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茶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不知道也没关系。”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会护着你。不是因为欠你娘的恩情,也不是因为愧疚。”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是因为你值得。”
沈映晚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还有一件事。”萧衍之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茶桌上,“你母亲留给你的第三块令牌,我找到了。”
沈映晚低头一看——是一块黑色的令牌,和之前两块一模一样,只是背面的数字是——“叁”。
“叁号?”她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在哪儿找到的?”
“在你娘的故人手里。”萧衍之说,“你娘生前有一个至交好友,姓林,是江南的大盐商。你娘死后,他把这块令牌保管了十五年。我派人去找他,他确认了你的身份之后,就把令牌交了出来。”
沈映晚握着令牌,手指微微发抖。
三块了。
肆、壹、叁。
四块令牌,她已经有了三块。
只剩下最后一块——贰号。
“仇人手中的那块呢?”她问。
萧衍之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沈映晚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带着杀意的表情。
“那块,”他说,“我来处理。”
“不行。”沈映晚摇头,“那是我娘的仇人,我来。”
“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那就告诉我。”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最终说,“等你准备好了,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当你不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能自己站着的时候。”
沈映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在说,我现在还不够强?”
萧衍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映晚没有生气。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确实不够强——一个连走路都要人扶的病秧子,一个连自己的嫁妆都保不住的侯府嫡女,一个身边只有十二个影卫的十五岁姑娘。这样的她,拿什么去对抗能杀死母亲的人?
“好。”她说,“那我问你另一件事。”
“说。”
“柳氏背后的人,是谁?”
萧衍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沈映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查到了什么?”他问。
“柳氏最近见了一个人,两次,都是从后门进来的。那个人左腿有旧伤,走路拖着腿。柳氏给他送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的是银两。”
萧衍之的嘴角微微弯起——这一次,是冷笑。
“你那个影卫,倒是挺能干的。”
“你认识那个人?”
“认识。”萧衍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户部侍郎,周明远。”
沈映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明远。
她在账簿上写过这个名字——柳氏变卖嫁妆所得的银两,大部分流向了户部侍郎周明远。
“他和柳氏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萧衍之放下茶杯,“周明远需要银子,柳氏需要靠山。一个出钱,一个出力,各取所需。”
“周明远背后是谁?”
萧衍之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她在问最关键的问题。
“周明远是太子的人。”
太子。
沈映晚的手指猛地收紧。
“太子要银子做什么?”
“养兵。”萧衍之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太子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需要大量的银子。柳氏通过变卖你的嫁妆,把钱送到周明远手里,周明远再转交给太子。”
沈映晚的脑子飞速运转。
柳氏是太子的人。她侵吞自己的嫁妆,是为了给太子筹集军饷。而太子要银子养兵,是为了——
“太子要造反?”她脱口而出。
萧衍之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映晚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柳氏是太子的人。太子要造反,需要银子。柳氏变卖她的嫁妆,把银子送给太子。柳氏背后站着太子,所以她才有恃无恐,敢在侯府为所欲为。
而母亲——一个江南沈氏的女儿,一个和皇室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她的死,是不是也和太子的势力有关?
“我娘的死,”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和太子有关?”
萧衍之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现在知道?”
“确定。”
“你娘不是难产死的。”萧衍之的声音很低,低到沈映晚需要屏住呼吸才能听清,“她是被人下了毒。那种毒不会立刻致死,而是在怀孕期间慢慢累积,最终在生产的时候引发血崩。看起来像是难产,实际上是中毒。”
沈映晚的手指掐进掌心。
“谁下的毒?”
“柳氏。”
“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做不到。”萧衍之说,“那种毒很稀有,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柳氏只是执行者,给她毒药的人——”
他停了一下。
“是太子的人。”
沈映晚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医书上那段模糊的文字——“确定药中有问题。已暗中查访,怀疑是……”
母亲知道自己被下毒。她在查,在暗中调查。但她还没有查出来,就死了。
“太子为什么要杀我娘?”
“因为你娘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事。”萧衍之说,“关于先帝的死,关于太子的身世,关于一些……被埋葬的真相。”
“什么真相?”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些真相,你娘用命去换了一个秘密。”他说,“她把它藏在了某个地方,等着你去发现。”
“在哪里?”
“我不知道。”萧衍之摇头,“你娘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等我的女儿长大了,让她自己去找。’”
沈映晚沉默了。
母亲把秘密藏了起来,等她长大了自己去发现。
她今年十五岁。
母亲死的时候,也是十五年前。
也就是说,母亲在临死前,把所有的真相都封存了起来,等着十五年后的女儿去开启。
“我明白了。”沈映晚站起身,将叁号令牌收进袖中,“我会找到的。”
萧衍之也站起身,看着她。
“还有一件事。”他说,“赏花宴,你不要去。”
沈映晚的动作停住了。
“为什么?”
“因为柳氏会在赏花宴上对你动手。”萧衍之说,“前世,她在赏花宴上给你的茶里下了药,让你在众人面前‘病发’。然后她借机把你送回院子,对外说你病重需要静养,实际上——”
他没有说下去,但沈映晚懂了。
实际上,柳氏想借“病重”的名义,把她彻底关起来。等她“病死”之后,所有的嫁妆就名正言顺地归柳氏所有。
前世,她就是在赏花宴上“病发”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院门。直到被推进枯井。
“这一世,她还会动手。”萧衍之说,“而且会比前世更早。”
“因为你的出现。”沈映晚接过他的话,“柳氏怕你插手,所以想在你插手更深之前,把我处理掉。”
萧衍之点了点头。
“所以你要我去,还是不去?”
“不去。”萧衍之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会找个理由,让你那天不在侯府。”
“不。”沈映晚摇头,“我要去。”
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去了,她会动手。”
“我知道。”沈映晚说,“我就是要她动手。”
萧衍之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个对手,而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你想将计就计?”
“对。”沈映晚说,“她想让我在众人面前‘病发’,那我就‘病发’。但这一次,我不会被她送回院子。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不是病发,我是中毒。”
萧衍之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把握?”
“有。”沈映晚说,“李院正的药我一直在喝,体内的毒素已经清了大半。赏花宴那天,就算她下药,我也不会真的昏倒。我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昏倒’,恰到好处的时候被人发现是中毒。”
她看着萧衍之,目光平静而坚定。
“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赏花宴那天,我需要你在场。”
萧衍之的嘴角微微弯起——这一次,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好。”他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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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翠微茶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沈映晚坐在马车里,靠着软枕,闭着眼。
翠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
“姑娘,您没事吧?”她终于忍不住了。
“没事。”沈映晚睁开眼,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翠竹,赏花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翠竹压低声音,“姑娘要的那东西,奴婢已经托人买到了,藏在衣柜最底下。”
“好。”沈映晚说,“赏花宴那天,你贴身跟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慌。”
“奴婢不慌。”翠竹挺了挺胸脯,但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沈映晚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别怕。”她第五次说了这两个字。
翠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马车在镇北侯府门口停下。
沈映晚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柳氏从里面走出来。
“映晚回来了?”柳氏笑着迎上来,“药抓好了?”
“抓好了。”沈映晚乖巧地点头,“让母亲担心了。”
“你这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柳氏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快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沈映晚点点头,带着翠竹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柳氏还站在门口,目送着她。
夕阳照在柳氏脸上,那张脸上的笑容温柔而慈祥,像是一个真正关心女儿的母亲。
但沈映晚看到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
是杀意。
冷冰冰的、赤裸裸的杀意。
沈映晚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赏花宴,还有十九天。
十九天后,她会站在那个舞台上。
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猎人。
她要让柳氏知道——
有些猎物,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