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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晨光从窗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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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
沈映晚走出房门的时候,正好有一道金线落在她脚面上,像是某种温暖的、无声的触碰。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迎着光,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香、有泥土的潮气、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她记忆中最熟悉的气息。侯府的气息。前世的她闻了十五年,从未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现在,每一缕气息都珍贵得像金子。
她迈下台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翠竹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刚才姑娘出门时已经系了一件,但翠竹总觉得不够,又拿了一件备用的。姑娘身子弱,受不得风,这是柳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
“姑娘,您慢些走。”翠竹小跑两步跟上她,压低声音说,“前厅那边,表少爷已经到了。奴婢刚才去厨房取水的时候听婆子们说,表少爷带了好多礼物来,光给姑娘的就有一匣子南珠、两匹蜀锦,还有一尊白玉观音。”
南珠。蜀锦。白玉观音。
沈映晚的脚步没有停顿,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前世,柳明轩第一次登门,也带了这些礼物。她当时受宠若惊——一个从未谋面的表哥,居然对她如此上心,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礼物不是给她的,是给“镇北侯府嫡长女”这个身份的。每一件礼物都是一根线,用来把她这只猎物一点一点地拉进陷阱。
“匣子里的南珠,有几颗是正圆的?”她随口问了一句。
翠竹一愣:“啊?奴婢没注意……不过听婆子们说,那匣子南珠颗颗圆润,品相极好,表少爷是真下了血本的。”
“颗颗圆润。”沈映晚轻声重复了一遍,笑意更深了,“那更说明,他是有备而来。”
真正的南珠,十颗里能有一颗正圆就算上品。颗颗圆润的,要么是假货,要么是花了天价从宫里弄来的。柳明轩一个举人,哪来那么多银子?
这银子,多半是柳氏出的。
用她的嫁妆买的礼物,送来送给她。羊毛出在羊身上,她前世居然没看出来。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石,前厅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
沈映晚放慢了脚步。
不是走不动,是故意的。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不该走得四平八稳。她的每一步都带着些许摇晃,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脸色因为刻意屏息而显得更加苍白。
翠竹本能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满脸担忧:“姑娘,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咱们回去歇着,奴婢去跟夫人说——”
“不用。”沈映晚轻轻拍了拍翠竹的手背,声音低柔,“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她迈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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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很热闹。
柳氏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崭新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耳上坠着红宝石耳铛,整个人珠光宝气,比平时更加光鲜。她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眉眼间全是慈爱和得体。
柳明轩坐在客位上,身量颀长,面如冠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手持一柄象牙骨折扇。晨光从窗棂间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沈映雪也在。她坐在柳氏下首,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衫子,头上扎着两个小髻,髻上缀着几颗珍珠,衬得她那张小脸越发精致。她正偷偷地看柳明轩,大眼睛里闪着好奇和羞涩的光。
这个场景,沈映晚太熟悉了。
前世,她走进这间厅堂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柳明轩看向她的第一眼,她就觉得这个人温柔、可靠、值得托付。
现在,她走进去的时候,心里只有一片冰凉。
“映晚来了!”
柳氏第一个看到她,立刻站起身迎上来。她的动作快而自然,像是真的在担心这个体弱的继女。她一把拉住沈映晚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皱起:“哎呀,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你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
她的手很暖,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也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沈映晚低下头,眼睫低垂,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让母亲担心了。昨儿夜里没睡好,今早起晚了些。”
她故意在“没睡好”三个字上加重了一点语气,身子也跟着微微晃了晃。
柳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是担忧,是满意。
沈映晚捕捉到了那道光。
那是猎人确认猎物还在笼子里的表情。柳氏在确认她的“成果”——毒药的效果如何,沈映晚的身体是不是还在按计划地虚弱下去。
“快坐下。”柳氏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座位上,“你身子弱,别站着。翠竹,去给姑娘端碗热姜汤来。”
翠竹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映晚入座,正好坐在柳明轩的斜对面。
这个位置,是柳氏精心安排的。不远不近,既能让柳明轩看清她的脸,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
“映晚,来,我给你介绍。”柳氏指着柳明轩,笑得慈祥,“这是我娘家的侄子,柳明轩,比你大两岁。论辈分,你该叫他表哥。”
柳明轩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优雅从容。
“映晚表妹。”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桃花眼微微弯起,含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久闻表妹才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映晚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恨意。
那双桃花眼,她太熟悉了。前世,就是这双眼睛在她病重时守在她床边,在她被柳氏“责骂”时替她说话,在她最孤独的时候递来一杯热茶。
然后,也是这双眼睛,在她身后看着她跌进枯井,没有伸手。
“表哥客气了。”沈映晚微微颔首,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羞涩和局促,“映晚久居内宅,见识浅薄,当不得表哥如此夸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气的沙哑,听起来柔弱而无害。
柳明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沈映晚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的眉眼间逡巡,像一把无形的尺子,在丈量她的价值。这目光前世她看不懂,只觉得表哥是在关心她。现在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在估价。
“映晚身子弱,平日里也不爱出门,难得有你这样的同龄人说说话。”柳氏笑着打圆场,“明轩,你多陪陪映晚,她呀,就是太孤单了。”
“应当的。”柳明轩重新坐下,目光依旧落在沈映晚脸上,温声道,“表妹若不嫌弃,我常在京城,可以时常来看望。”
他的语气诚恳而自然,像是一个真心关心表妹的好表哥。
前世,沈映晚听到这话,心里是欢喜的。她从小没有兄弟姐妹,父亲忙于朝政,继母虽然“待她好”,但终究隔了一层。忽然冒出一个温柔体贴的表哥,她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现在,她只听到了一句话——他在确认猎物是否上钩。
“那就多谢表哥了。”沈映晚低下头,脸颊泛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那抹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但她演得很好。声音里的雀跃,眉眼间的羞涩,微微蜷缩的手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真正被夸得不好意思的小姑娘。
柳明轩的桃花眼弯了弯,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
柳氏在一旁看着,笑容慈祥,眼底却藏着打量。
“对了,映晚。”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你娘的嫁妆单子,你收好了吗?”
来了。
沈映晚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母亲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不是什么大事。”柳氏叹了口气,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做足了姿态,“你爹最近在朝中有些麻烦,需要打点。我想着,你娘的嫁妆里有几件好东西,不如先拿出来应应急。等日后侯府宽裕了,再给你补上。”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映晚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痕。
应应急。
好一个应应急。
前世,她就是被这套说辞骗了,乖乖交出了嫁妆单子。柳氏用她的嫁妆去打点关系、培植势力,最后还嫌不够,又盯上了她母亲的玉扳指。那些银子流进了谁的口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她最后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时,库房里只剩下一只空箱子。
“母亲的苦心,映晚明白。”沈映晚低下头,声音里带了几分怯意和愧疚,“只是……那是娘留给我的东西,我想留着做个念想。爹的难处,映晚帮不上忙,心里也难受。只是……”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演的,是真的红了,因为她想起了前世那只空箱子。
“只是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了。”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叶子。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僵持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映晚注意到了。她注意到柳氏的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收窄,握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然后笑容又恢复了。
“也是,是我想得不周全。”柳氏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沈映晚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歉意,“你这孩子重情义,是好事。罢了,我再想别的法子。你别放在心上,好好养身子要紧。”
“多谢母亲体谅。”沈映晚乖巧地道谢,眼眶里的红意渐渐消退。
她知道柳氏不会善罢甘休。
前世这条路她走过一遍了,每一步陷阱在哪里,她记得清清楚楚。柳氏第一次提嫁妆,她拒绝了;第二次,柳氏会换个说法,说“只是借,等侯府宽裕了就还”;第三次,会说“你爹的官职保不住了,你忍心看你爹丢了官吗”;第四次,会说“你妹妹的婚事需要打点,你做姐姐的,难道不肯帮忙?”
一次次地软化、逼迫、道德绑架,直到猎物彻底放弃抵抗。
前世,她在第三次的时候松了口。
今生,她不会松。一步都不会。
“表妹重情重义,实在难得。”柳明轩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听闻姨母当年有一枚玉扳指,价值连城,是前朝遗物,不知表妹可曾见过?”
他问得随意,像是一时兴起的好奇。
但沈映晚注意到,他放下折扇的动作慢了半拍——他在等她的回答,而且等得很认真。
玉扳指。
他们终究是冲着这个来的。
沈映晚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微微蹙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玉扳指?我……我不太记得了。母亲走后,很多物件都收起来了,我也不清楚具体在哪儿。表哥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好奇。”柳明轩笑了笑,重新拿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我素来喜欢古物,听闻姨母有一件前朝遗珍,心里痒痒的,想开开眼界。表妹若是不方便,就算了。”
“也不是不方便。”沈映晚犹豫了一下,“只是我真的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回头我找找,若是找到了,一定给表哥看看。”
“那就先谢过表妹了。”柳明轩拱手,笑容依旧温柔。
不急。
当然不急。
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将死之人,东西迟早是你们的。
沈映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今年新上的龙井,入口清甜,回味悠长。但她不敢多喝——柳氏递过来的东西,她一样都不会再碰。
“姐姐。”沈映雪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表哥带了南珠来,可漂亮了。姐姐要不要看看?”
她说着,已经让丫鬟把那匣子南珠端了过来。
匣子是紫檀木的,雕着并蒂莲的纹样,做工精致。沈映雪打开匣子,一匣子南珠在晨光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泽,颗颗圆润,色泽均匀,确实是上品。
“姐姐你看,这颗最大。”沈映雪从匣子里挑出一颗拇指肚大小的南珠,举到沈映晚面前,“表哥说这颗是给你特意挑的,最圆最大。”
沈映晚看了一眼那颗南珠,又看了一眼柳明轩。
柳明轩正含笑看着她,桃花眼里满是温柔。
“多谢表哥。”她接过南珠,握在手心。
珠子是凉的,圆润光滑,触感很好。
但沈映晚觉得,它凉不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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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摆上了桌。
柳氏张罗着布菜,一会儿给沈映晚夹一筷子清蒸鲈鱼,一会儿给沈映雪舀一勺桂花藕粉,一会儿又招呼柳明轩多吃点,忙得不亦乐乎。
沈映晚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几碟小菜、一碗黑漆漆的药。
药是柳氏的丫鬟端来的,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苦味。
“映晚,先把药喝了。”柳氏关切地说,“凉了更苦。”
沈映晚端起药碗,凑到唇边。
药汁的热气扑在脸上,苦味直冲鼻腔。她闻到了当归、黄芪、党参的味道——这些都是补药,柳氏不会傻到在药里下毒,毒是下在别处的。这碗药里真正致命的东西,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单独喝不会有事,但和每天饭菜里的另一种毒药配合,就会慢慢侵蚀五脏六腑。
她把药碗举到嘴边,微微仰头,做出一副喝药的样子。
药汁碰到了她的嘴唇,但没有进嘴。她用舌头抵住了碗沿,让药汁顺着碗壁流回去,同时喉咙做出吞咽的动作。
这一招是她前世偶然从一个老嬷嬷那里听来的——有些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想喝药,就用这个法子骗过身边的人。
前世她从未用过。
今生,她第一次用,就用来骗柳氏。
“好了。”她放下药碗,碗里已经空了大半,剩下的药汁挂在碗壁上,看起来像是喝完了。
柳氏看了一眼药碗,满意地点点头:“好孩子。”
翠竹站在沈映晚身后,看到姑娘放下药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记得姑娘刚才吩咐过——柳氏送来的药,从今天起倒了。
可姑娘喝了?
翠竹正要开口,忽然看到沈映晚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摆了摆。那动作极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到。
翠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姑娘在打什么算盘,但她知道——姑娘变了。以前那个柔柔弱弱、什么事都要问“母亲怎么看”的姑娘不见了。现在这个姑娘,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柳氏不停地给沈映晚夹菜,沈映雪叽叽喳喳地说着京中的趣事,柳明轩时不时插几句话,气氛温馨得像一家人。
沈映晚吃了小半碗白粥,几筷子青菜。鱼肉她没碰——不是不能吃,是不敢吃。她不知道柳氏今天在哪些菜里做了手脚,最安全的办法,是什么都不吃。
反正她本来就“体弱”,胃口不好也正常。
饭后,柳氏提议让柳明轩送沈映晚回院子。
“映晚身子弱,路不好走,明轩你送送她。”柳氏说得自然,像是随口一提。
沈映雪立刻撅起了嘴:“娘,我也要送姐姐!”
“你留这儿,陪娘说说话。”柳氏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温柔但不容拒绝。
沈映雪不满地哼了一声,但没敢再说什么。
沈映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柳氏这是在给她和柳明轩制造独处的机会。前世,她感激涕零,觉得母亲真是贴心,连这种事都替她想好了。
现在她知道,柳氏让她和柳明轩独处,是为了让柳明轩更快地接近她、取得她的信任。
两人走出前厅,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走。
翠竹远远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四月的风带着花香,吹在脸上很舒服。柳明轩走在外侧,有意无意地替沈映晚挡着风,举止体贴入微。
“表妹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他问,语气随意而自然。
“看看书,绣绣花。”沈映晚答,“没什么特别的。”
“读什么书?”
“不过是些女戒、女训之类的。”
“那可太可惜了。”柳明轩偏头看她,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惋惜,“表妹这样的才情,只读这些太屈才了。我那里有几本前朝的诗集,改日带给表妹看看?”
前世,沈映晚听到这话,心里是欢喜的。她觉得表哥懂她,知道她不只喜欢女戒女训。
现在,她只听到了试探——他在试探她的文化水平,试探她是不是一个好骗的、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女子。
“真的吗?”沈映晚抬起头,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那太好了。我平日里也没什么消遣,能看看诗集,也算是解解闷。”
“那我明天就让人送来。”柳明轩笑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一片小花园。花园不大,但种了不少花木,此时正是春深时节,牡丹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一朵朵碗口大小,雍容华贵。
柳明轩忽然停下脚步。
“表妹。”他转过身,面对着沈映晚,目光温和而专注,“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表哥请说。”
“姨母留下的那枚玉扳指,表妹真的不记得放在哪里了吗?”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沈映晚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沈映晚垂下眼睫,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
“我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她慢吞吞地说,“但那时候年纪小,不记事。后来母亲走了,东西都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在哪里。表哥为什么对那枚扳指这么感兴趣?”
“我说过,我喜欢古物。”柳明轩笑了笑,“姨母那枚扳指,据说是前朝宫廷之物,上面刻着一种失传已久的纹样。我研究古物多年,从未见过实物,心里实在好奇。”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知道前世的真相,沈映晚大概会信。
“这样啊。”她点点头,“那我回去好好找找。找到了,一定给表哥看。”
“多谢表妹。”柳明轩拱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表妹身子弱,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就不远送了。”
“表哥慢走。”
两人在花园门口分别。
沈映晚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翠竹立刻跟上来。
“姑娘。”翠竹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表少爷他……他是不是在打听夫人的扳指?”
沈映晚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想什么。
走出十几步后,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只有翠竹能听到。
“翠竹。”
“奴婢在。”
“从今天起,柳氏和柳明轩问你的任何问题,你都说不知道。他们让你做的事,你都先来告诉我。”
翠竹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还有。”沈映晚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翠竹,目光平静却深沉,“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奴婢死也不说。”
沈映晚看着翠竹的眼睛,看到了忠诚和担忧,也看到了一丝恐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翠竹的肩膀。
“别怕。”她说,“有我在。”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翠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姑娘说出“有我在”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觉得特别安心。像是黑夜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虽然不大,但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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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后,沈映晚关上门,让翠竹守在门外,一个人坐在窗前。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南珠,放在掌心。
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圆润无瑕,确实是上品。
她盯着珠子看了很久,然后握紧。
前世,她把这颗南珠串成了项链,日日佩戴,觉得那是表哥的心意。直到死,那颗珠子还挂在她脖子上,后来大概和她的尸体一起被埋进了枯井。
今生,这颗珠子在她手里。
但它不再是心意,而是证据。
证据之一。
沈映晚将南珠放进妆奁的暗格里,和那块令牌放在一起。
然后她起身,走到西厢房。
那里有母亲留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