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的苦涩》奶糖的苦涩

9、晚风藏意，咫尺天涯 篮球赛

　　篮球赛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篮球场都沸腾了。

　　（3）班以压倒性的比分赢了（2）班，江屿无疑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他擦着额角的汗，被队友簇拥着往场边走，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运动过后的肆意张扬，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每一处都戳中苏念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坐在观众席上，指尖还攥着那盒没送出去的润喉糖，包装纸被捏得微微发皱，掌心沁出的汗沾在上面，黏腻得像她此刻翻涌的心思。

　　身边的张萌还在激动地晃着她的胳膊，嘴里不停念叨着“江屿也太帅了吧，刚才那个三分球简直封神”，苏念星跟着笑，目光却始终追着那个白色身影，看着他接过林宇递来的毛巾，看着他和身边同学说说笑笑，看着有其他班的女生鼓起勇气凑过去，递水、递纸巾，他虽神色淡淡，却也礼貌接过，轻声道谢。

　　那一幕落在苏念星眼里，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算疼，却密密麻麻的，蔓延开一阵酸涩。

　　她忽然就想起午休时他耐心讲题的模样，想起他说“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时的温和，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终于离他近了一点点，可现在才发现，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的。

　　他对谁都这般礼貌，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优秀耀眼，被所有人簇拥，而她，不过是众多仰望他的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念星，发什么呆呢？比赛结束了，我们也走吧，晚了食堂就没好吃的了。”张萌拉了拉她的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星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将那盒润喉糖悄悄塞进书包最底层，像是要把这份没说出口的心意，也一同藏起来。“好，走吧。”

　　两人起身往食堂走，路上迎面遇上江屿和林宇一行人，林宇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苏念星，笑着朝江屿挤了挤眼：“屿哥，那不是上午找你问数学题的小姑娘吗？”

　　江屿顺着林宇的目光看过来，视线在苏念星身上顿了一秒，依旧是那副清浅的模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像午休时那样，流露出半分耐心。

　　苏念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张萌的手，脸颊微微发烫，想开口说点什么，比如恭喜他赢了比赛，比如问问他累不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身边围着太多人，男生勾肩搭背，女生窃窃私语，他站在人群中央，从容自在，而她站在人群外，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看着他，像看着遥不可及的星光。

　　擦肩而过的瞬间，苏念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之前熟悉的洗衣液清香，那味道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她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只能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走过，耳边还能听到林宇打趣的声音，还有江屿低沉却疏离的应答。

　　直到两人走远，张萌才小声跟她说：“你刚才怎么不跟江屿打个招呼啊？上午他还帮你讲题了呢，多好的机会。”

　　苏念星抿了抿唇，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几分，轻声说：“他身边人太多了，不方便。”

　　其实她心里清楚，不是不方便，是她不敢，是她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道题的距离，而是云泥之别，是她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追上的鸿沟。

　　那天之后，苏念星真的开始拼了命地学数学。

　　她把江屿讲过的解析几何题，反反复复做了十几遍，把步骤背得滚瓜烂熟，遇到不会的题目，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而是翻遍教辅资料，一点点钻研，实在不懂，才会鼓起勇气，在课间或是午休的时候，抱着习题册去（3）班找江屿。

　　她每次去，都选得格外小心，避开人多的时候，尽量挑他独自在座位上看书的间隙，站在教室门口，犹豫很久，才敢轻轻喊一声他的名字。

　　江屿每次都会停下笔，抬头看她，眼神平静，然后接过她的习题册，耐心讲解。他讲题的风格依旧，清晰、简洁，没有丝毫不耐烦，可也从来没有多余的话，讲完题就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不会多问她一句学习近况，不会多跟她聊一句无关的话题，甚至不会记住她问过的题目。

　　苏念星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把他写的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抄下来，回去后珍藏在笔记本里，可每次讲完题，看着他重新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那些和他谈笑风生、关系亲密的人，她心里的欢喜，就会一点点被失落取代。

　　她渐渐发现，他对她的耐心，不过是出于绅士的礼貌，对她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甚至可能，转头就忘了她这个，总是抱着习题册来找他的（1）班女生。

　　有一次，她抱着习题册去（3）班，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江屿的座位旁，围着几个班里的同学，有男有女，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正拿着一道物理题，笑着跟他讨论，女生凑得很近，语气亲昵，江屿微微侧着头，听得认真，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轻松又温和的神情。

　　那一刻，苏念星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习题册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看着那幅画面，心里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他不是不会对人笑，不是不会和人亲近，只是那个人，从来都不是她。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了（3）班门口，抱着习题册，慢慢走在走廊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她拿出手机，翻开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关于江屿的心事，每一页，都是她小心翼翼的心动，是她以为的靠近，是她傻傻的期待。可现在才明白，所有的靠近，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所有的期待，都注定没有结果。

　　她在新的一页写下：原来他的温柔，是分给所有人的，我以为的特殊，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他身边有那么多人，我连挤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笔尖划过纸张，带着微微的颤抖，心里那棵悄悄发芽的欢喜种子，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念星的数学成绩慢慢提了上来，周测考到了八十多分，她拿着试卷，第一时间想去找江屿，想告诉他，自己进步了，想让他看看，她一直在努力追上他的脚步。

　　那天放学，她特意在（3）班教室门口等，等到班里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看到江屿背着书包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应该是要去图书馆。

　　“江屿同学。”她鼓起勇气喊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屿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依旧清冽：“有事？”

　　“我……我这次数学周测考了八十多分，谢谢你之前帮我讲题。”她举起手里的试卷，眼底带着一丝期待，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江屿的目光落在试卷上的分数上，微微顿了顿，轻声说：“不错，继续努力。”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惊喜，没有丝毫夸赞，就像在对一个普通同学说一句客套话。

　　苏念星心里的期待，瞬间落空，她攥着试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说：“嗯，我会的。”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江屿说完，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渐行渐远，没有丝毫留恋。

　　苏念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也吹凉了她的心头。

　　她忽然就懂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单向的暗恋，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个人的满心欢喜，和一个人的默默失落。

　　他是星落屿间的光，耀眼夺目，俯瞰众生，而她，只是岸边渺小的尘埃，仰望着他，拼尽全力想靠近，却始终隔着无法跨越的山海，咫尺，便是天涯。

　　回到家，她翻开那个淡蓝色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星落屿间，风过无痕，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终究是无人知晓，也无疾而终。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暗恋，无始，亦无终。

　　写完，她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在书桌的最角落，像是合上了这段青涩又酸涩的少女心事。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夜的微凉，天上的星星闪烁，却没有一颗，落在她的心头。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还会继续仰望他，还会在不经意间为他心动，可那份心动，再也不会说出口，只会藏在心底最深处，随着时光慢慢沉淀，变成青春里，一段无声无息，暗恋无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