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糖的苦涩》奶糖的苦涩

4、第 4 章 阳光洒

　　阳光洒在江屿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而脆，和着走廊里偶尔掠过的风声，成了苏念星此刻听觉里唯一清晰的旋律。

　　她坐在（1）班靠窗的座位上，手肘支在桌面，指尖还捏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笔，数学练习册上只写了半道解析几何的步骤，却被窗外那道身影牢牢牵走了所有心神。

　　张萌刚才凑过来跟她吐槽食堂的番茄炒蛋太咸，话没说完就被她无声的眼神堵了回去，此刻见她盯着窗外目不转睛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往她手里塞了一颗牛奶糖，小声说：“看就看吧，别把糖捏化了，我特意留的草莓味。”

　　苏念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掌心那颗粉白色的糖纸，心里像被温水浸过一样软乎乎的。她侧头冲张萌弯了弯嘴角，小声道了谢，却没舍得拆开，只是把糖攥在手心，让那点甜意顺着指尖慢慢渗进心里。

　　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时，江屿恰好翻完了一页书。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薄茧，轻轻捏住书页边缘，翻页的动作流畅又从容。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清晰看到青色的血管纹路，像蜿蜒的小溪，顺着指尖的方向，一点点漫进苏念星的眼底。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笔记本里写下的话——“他说周末要写作业，不打球”。那今天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书？是语文的散文选，还是数学的竞赛习题？会不会是和她一样，在为即将到来的周测做准备？

　　无数细碎的念头像春日里的柳絮，轻飘飘地在她脑海里飘来飘去，搅得她心跳微微发颤。

　　走廊上有女生路过，看到江屿，脚步下意识顿住，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手里捏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声音细若蚊蚋：“江屿同学，这是我写的……能麻烦你收下吗？”

　　苏念星的心脏猛地一缩，攥着糖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糖纸在掌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屿抬起头，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女生脸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让那个女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张得攥紧了信纸。

　　“谢谢，不用了。”江屿的声音依旧清冽，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看书，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没有给对方再多说一句话的机会。

　　女生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微微泛红，捏着信纸默默转身离开，路过（1）班门口时，脚步匆匆，像是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窘迫。

　　苏念星看着那女生落寞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她懂那种鼓起勇气却被拒绝的滋味，更懂被人用平静的语气拒绝时，心底那片瞬间空下来的荒芜。

　　可她又忍不住想，江屿拒绝的只是那个女生，还是所有主动靠近他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苏念星，你别胡思乱想，你只是远远看着就好，别想着靠近，更别想着拥有。

　　可心底的那点不甘，却像埋在土里的种子，被这一点点酸涩的情绪浇灌着，悄悄又冒了一点芽。

　　走廊上的风又大了些，吹起了江屿额前的碎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被风吹得有些冷，却没有放下书，只是把书往怀里拢了拢，继续低头看着。

　　苏念星突然想起前几天听室友说，江屿体质偏寒，秋天稍微有点风就容易着凉。她还特意去药店买了一盒薄荷味的润喉糖，想着要是能碰到他，或许能递一颗过去。可这盒子糖放在她的书包侧袋里，已经躺了快一周，她却始终没找到递出去的勇气。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牛奶糖，又抬头看了看江屿，心里的天平在“靠近”和“退缩”之间反复摇摆。

　　要是现在走出去，会不会太唐突？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要是他也像拒绝刚才那个女生一样，拒绝了自己怎么办？

　　无数个“怎么办”在她脑海里盘旋，可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怎么也挪不动。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尖锐地响起，打断了苏念星的思绪。

　　江屿听到铃声，合上书页，站起身。他把书抱在怀里，转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挺拔利落，没有丝毫停留。

　　苏念星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拿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唉，又走了。”张萌在一旁小声叹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看啦，上课了，下节是物理课，老周的课，敢走神试试？”

　　苏念星这才回过神，赶紧坐直身体，把掌心的牛奶糖放进抽屉，拿出物理课本。可翻开书的瞬间，脑海里还是全是江屿的样子——他翻书的手指，他被风吹起的碎发，他拒绝女生时平静的眼神。

　　物理老师周明远是出了名的严厉，讲课节奏快，知识点又难，苏念星努力集中注意力，可还是时不时就会走神，目光不自觉地飘向（3）班的方向。

　　江屿已经坐在座位上了，正把书放进桌洞，然后拿出物理课本，动作熟练又认真。周老师走进教室时，他已经坐得笔直，等待上课了。

　　苏念星看着他端正的坐姿，心里莫名有些羡慕。她总是坐得歪歪扭扭，只有看江屿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坐直，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能配得上他的目光。

　　这节物理课讲的是力学分析，对于数学本就薄弱的苏念星来说，简直是天书。周老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她在座位上听得一头雾水，笔记记了满满一页，却看不懂其中任何一个公式的推导过程。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前排的同学，大多都在认真记笔记，只有少数几个和她一样一脸茫然。她又忍不住看向（3）班的方向，江屿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时不时抬头听周老师讲两句，眼神专注得很。

　　她突然想起开学摸底考的物理成绩，自己考了42分，而江屿，是满分。

　　又是这样，永远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苏念星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可那些复杂的受力图，却像是在纸上跳舞，让她越看越心烦。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周老师布置了十道课后习题，苏念星看着习题数量，只觉得头大。她拿出练习册，对着课本上的知识点慢慢琢磨，可做了没两道题，就卡壳了。

　　她咬着笔头，皱着眉盯着题目，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去问江屿。

　　去问吧，他肯定会教自己的。
　　不行，太唐突了，他会觉得自己很麻烦的。

　　心里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苏念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她拿出手机，想在学习软件上搜一下解题步骤，却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校园通知——下午第三节课是年级自习课，统一到操场旁的自习室学习。

　　她突然想起，自习室是按班级分区域的，（1）班和（3）班的区域挨在一起，就在同一排。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能近距离看着他学习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念星就赶紧摇了摇头，试图打消自己不切实际的期待。可心里的那点期待，却像被风吹起的火苗，明明微弱，却怎么也灭不掉。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星和张萌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看向食堂门口。果然，没过多久，江屿就和林宇以及几个男生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和身边的男生说着话，嘴角偶尔弯起，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苏念星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再看。可耳边却听到隔壁桌的女生在小声议论：“你看江屿！他今天和林宇他们一起吃饭，好像聊的是篮球比赛，他居然知道那么多！”
　　“我听说他篮球打得很好，就是很少去打，每次都在教室学习。”
　　“好可惜啊，不然肯定能看到他打球的样子。”

　　苏念星的耳朵悄悄红了。她从来没见过江屿打球，不知道他运球的样子是不是也很好看，是不是也像他看书、走路的样子，干净又利落。

　　她偷偷抬眼，看向江屿所在的方向。他正拿起保温杯喝水，喉结轻轻滚动，喝完后拧上杯盖，动作自然又好看。

　　那一刻，苏念星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更喜欢他了。

　　不是那种初见时的怦然心动，而是一点点深入骨髓的喜欢。喜欢他看书时专注的样子，喜欢他拒绝别人时礼貌的疏离，喜欢他喝水时轻轻的动作，喜欢他身上所有的、哪怕是她从未见过的细节。

　　这种喜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让她无法再假装视而不见。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份喜欢，只能藏在心底。

　　下午的课过得格外慢，苏念星坐在座位上，一会儿看课本，一会儿看窗外，一会儿又看向（3）班的方向，心思根本静不下来。

　　她提前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书包，等着自习课的铃声。张萌看着她坐立不安的样子，笑着调侃：“你这是要去见心上人啊？这么积极。”

　　苏念星的脸瞬间涨红，伸手拍了张萌一下：“别乱说，我只是去自习。”

　　“好好好，自习。”张萌笑着摆手，“那你去吧，我就不陪你了，我要去图书馆借小说。”

　　“嗯。”苏念星点了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自习室在操场东侧的一栋两层小楼里，一楼是公共自习区，二楼是班级专属区域。苏念星走进二楼，找到（1）班的位置，找了一个靠右侧的座位——这个位置能刚好看到（3）班的区域，又不会太显眼。

　　她放下书包，拿出物理习题和笔记本，坐在座位上，目光时不时就会飘向旁边（3）班的区域。

　　没过多久，江屿就来了。

　　他抱着书包，走进（3）班的区域，找了一个中间的座位坐下。他的座位周围很安静，没有女生像平时那样围过来，只有林宇走过去，把一本篮球杂志放在他桌上，笑着说：“屿哥，这是最新一期的，给你。”

　　“谢谢。”江屿点了点头，把杂志放在一边，拿出课本和习题册，开始安静地学习。

　　苏念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

　　她看着他拿出笔，翻开习题册，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也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可实际上，她的手根本没动，只是放在桌面上，感受着心脏怦怦跳动的节奏。

　　自习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苏念星听着那熟悉的沙沙声，心里莫名觉得安稳。

　　她偷偷抬头，用余光瞥向江屿的方向。

　　他正低头做一道物理题，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阳光透过自习室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书页上，给他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他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地印在纸上。

　　苏念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勇气。

　　她可以不主动和他说话，可以不靠近他，但至少，她可以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学习。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阵发烫，她赶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册，可这一次，她居然能静下心来，慢慢琢磨题目了。

　　她做了一道卡壳的力学题，按照课本上的知识点，一步步拆解，居然真的做出来了。那一刻，她心里一阵开心，忍不住抬头看向江屿，想和他分享这份喜悦，却在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僵住了。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目光正落在她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苏念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她的第一反应是躲避。她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得低低的，耳朵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面上，她慌忙扶住，手指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江屿有没有认出自己，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一直在偷偷看他，不知道他会怎么想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苏念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能听到江屿那边轻微的翻书声，却不敢抬头，不敢确认他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身边的动静小了很多，才敢慢慢抬起头，偷偷看向江屿的方向。

　　江屿已经低下头继续做题了，仿佛刚才的目光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苏念星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原来，他根本没在意自己。

　　或许，他只是不经意间看过来，根本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或许，他注意到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可她又不想放弃。

　　她告诉自己，苏念星，这只是开始，你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只要能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她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可这一次，她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飘向江屿的方向，只是再也不敢和他对视了。

　　自习课的铃声响起时，苏念星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看着江屿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和林宇一起走出了自习室。

　　她也赶紧收拾好书包，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出自习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操场上，给跑道和草坪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江屿和林宇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聊着天，偶尔传来一阵笑声。

　　苏念星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突然想起一句诗：“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以前只觉得诗句很美，现在才明白，其中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思念和喜欢。

　　她的喜欢，就像这夕阳下的影子，明明紧紧跟着身影，却永远无法触碰，只能远远望着。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江屿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星赶紧躲到旁边的树后面，心脏又开始狂跳。

　　等她再探出头时，江屿已经和林宇转身走向宿舍楼了，再也没有回头。

　　苏念星慢慢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朝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颗没拆开的牛奶糖，糖纸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今天的自习课，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江屿学习，也是第一次，和他有了短暂的目光对视。

　　虽然没有说话，虽然他或许根本没记住她，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苏念星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她打开书包，拿出那个蓝色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带着一点温度的笔尖，写下今天的经历：

　　“下午自习课，和他在同一个自习室学习。他坐在我旁边的区域，认真做题的样子很好看。不小心和他对视了，我赶紧躲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记住我。今天做对了一道物理题，很开心。希望明天也能看到他。”

　　写完这句话，她合上笔记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夕阳的余晖洒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星星图案在光线下闪着淡淡的光。

　　苏念星知道，她的暗恋，还在继续。

　　哪怕没有结果，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也愿意这样，一点点守着这份喜欢，走过她的高中时光。

　　毕竟，遇见江屿，已经是她十七岁夏天，最幸运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