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我不喜欢 ...
-
如果我死了，白椿会会怎么样？
大概也不会怎么样。
在血与火之中完成权力的交接。
成王败寇。
不能久留的菊丸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不二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穿上不会压到伤口的轻薄和服，不二拉开障子门，庭院中的岩石以亘古不变的姿态矗立，秋日午后偏斜的阳光，穿过庭院里稀疏的竹篱，被切割成狭长而锐利的光带。
……
梦里大概只有姐姐的腿那么高的小不二，被母亲抱在怀里，一家人一起晒着太阳。
“我们周助可真是娇气呢，不止是白椿花，夏天的蝉鸣声太响也会睡不好觉。”
“眀彦，由美子，隐月阁的庭院我们设计成枯山水的造景怎么样？”
“好呀好呀。”不二由美子举起手，“我要来设计！还有庭院外借景的树泥土也要统统翻一遍保证不能有落网之蝉！”
“好像蝉能在土里蛰伏三到五年呢！”
“我们每年都抓，肯定会越来越少的！”
“哇！由美子，我看到有一种美国蝉可以暗藏十七年呢！”
“哈哈，十七年后我们还在给周助抓蝉嘛？”不二由美子戳了戳不二周助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笑嘻嘻道，“周助快给姐姐笑一个，姐姐去给你烤苹果派~”
=====
十七年……
姐姐……
不二突然从回忆编织的梦境中清醒，大脑中还有些突然从睡梦中醒来的晕眩感。
菊丸安静地守在一边，见不二睁开眼，关切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躺一会儿？仁王还没回来，现在是丸井守在外面。”
不二坐起身醒了醒神，屈起食指的指节揉了揉眉心：“不用了，你也回去忙吧，不只是我们这几个月借乱吞下的东西要好梳理，公司的事也需要你出面打理。”
“那我先走了Nay。”菊丸不放心地又看了看不二，在身形消失前最后说道，“幸村精市去群马的草津温泉酒店休假了。”
=====
群马的草津温泉酒店
抵达酒店的一行人先到各自的房间放行李，幸村打开房门只看了一眼，就唤来服务人员：“房间里的白椿花撤掉吧。”
“那个是白椿花？”刚进房门的堀尾聪史闻言探出头来。
“是的，先生。”从幸村房间捧着花瓶出来的服务员礼貌回答。
“那把我房间里的也撤了，是吧，松田，看到就晦气。” 堀尾一手搭在和他同住的松田裕太肩上，一边看向见服务员路过时还退了一步似乎唯恐沾上一点的幸村精市，“前两天在网上诋毁您的那几个号，是不是和白椿会有点关系？白椿会的商务运营据说都是那个少主在负责，啊啊，真是太可恶了！”
“嗯。”幸村只是清浅地应了声，就进了房间。
见幸村没有太大的聊天欲望，堀尾也拉着松田裕太回了房间：“松田你的老家是群马县的吧？草津这边你有没有来过？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推荐一下……”
隔壁的交谈被关上的房门所阻断，幸村精市拉开庭院的移门，在房间自带的私汤池边蹲下，指尖在水面激起涟漪。
这里是他和不二周助重逢的地方。
那年不二周助十三岁，幸村精市十七岁。
=====
在最无望的十三岁，不二向斑目玄蔵提出想去一趟群马县。
斑目玄蔵不以为意的同意了。
不二完成了白天的行程，晚上入住了群马最出名的草津温泉酒店。
水汽氤氲，鼻腔里是淡淡的硫磺气息和水雾蒸腾的湿润味道。不二走入私汤池，温泉水从小腿往上一点点漫延到包裹住全身，热度熨帖着皮肤纹理，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舒适。
背上已经愈合的伤似乎有些发痒，不二将背靠在原石垒砌的有些粗糙的池壁上，抬头仰望，可能是远离市区的关系，这里的星空显得无垠又广袤。
寂静的夜晚只有汤泉的水流声，身体被热水泡得有些发软，一直以来一些故作坚强的外壳也像是被融化在了这个池子里。
不二的身体一点点的下滑，温热的水流温柔地漫过下颌、涌向耳廓、最终彻底覆盖了他的面庞。睁着眼，透过晃动的池水往上看去，刚刚静谧的夜空也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世界更安静了
耳边好像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为什么还有心跳声呢？
不二放任自己沉得更深，身体却像被水的浮力轻柔托举着，像悬浮在摇篮中，整个人轻飘飘的，只有肺部逐渐升起的灼烧感在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窒息是这样的感觉吗？
灼热的刺痛感爬升至喉咙深处，视野里的星空开始扭曲变形，不二想起五岁那年的夏天，父母出了意外，他带着那个孩子无所适从地待在隐月阁。
斑目玄蔵来过几趟，简单关心过他们的衣食起居后没有久待。不二之前也见过一次这个父亲信任的兄弟，温文尔雅，手上带着檀香木的佛珠，语调温和地和父亲讨论以仁善医院的名义向孤儿院和敬老院捐款的事宜。
直到有一天，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斑目玄蔵踩在隐月阁白色砂砾上的脚步吱嘎作响。
石川博为他撑起的伞隔绝了雨幕，也给不二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斑目垂眸看向他们：“不二周助和……不二裕太？”
不二周助没有回答，只是试图把那个孩子再往身后藏了藏。
但没有一点用处。
斑目很轻易地就把那孩子从不二身后提了出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不二周助。
那个孩子受到了惊吓，哇得一声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斑目慢条斯理地从自己深色西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条手帕，将手伸出伞外，慢慢地任由雨水把它打湿，然后折叠整齐，捂住了那个孩子的口鼻。
四岁的孩子什么也不知道，一下子难受地睁大了眼睛。
不二也扑了过去，却被石川博用手臂勒住了脖子。五岁的孩子相比成年人的力量无异于蜉蝣撼树，不二哭喊、打闹、哀求、甚至在石川博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孩子的挣扎一点点变弱。
斑目玄蔵只是冷漠的看着他：“我不喜欢吵闹的孩子。”
……
不二微微张开嘴，几个气泡在水中上浮破损，眼前开始闪现无意义的几何幻光，如同跳跃的磷火，水流在耳道里轻柔鼓荡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在意识接近断线边缘，一声巨大的‘噗通’的落水声在耳边炸开，不二感觉到有一股大力把自己从水底拽了出来，突然涌入肺部的冰冷空气引起撕裂般的呛咳。
不二踉踉跄跄跟被那个人半拖半抱的提上岸，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片紫罗兰的发色，仿佛氤氲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