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2、中秋特典二：桂花酿 中秋特典二

　　赵小北家的桂花树比巷口那棵小一些，但开得一样疯。
　　中秋前两天他就在院子里铺了一块白布，拿竹竿敲桂花。敲一竿，碎金似的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在白布上堆成一小片，香得呛人。黑狗在门口趴着，鼻子里进了桂花粉，打了三个响亮的喷嚏，起来换了个地方。
　　白露蹲在地上把桂花里的碎叶和枝梗挑出来。她的手指细细的，捻起那些比米粒还小的花，扔进旁边的竹筛里。筛子晃一晃，花瓣就铺成薄薄一层，像一片金色的细沙。
　　“哥，”白露头也不抬地说，“你做桂花酿，妈知道吗？”
　　“知道。”赵小北挥着竹竿又敲了一竿，“她说随我折腾，别把树敲死就行。”
　　“那你别敲太狠。”
　　赵小北放下竹竿，弯腰把白布上那堆桂花收拢起来，兜着四个角提起来，花瓣在布里滚成一团。他提进厨房，倒进盆里，用水漂洗了三遍，捞出来晾在竹匾上沥水。厨房里全是桂花味，浓得能把人熏醉。
　　做桂花酿是他从姑姑那儿学来的。姑姑在镇上开面馆的时候，每年秋天都会用桂花做一小坛酿，放在柜台底下，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招待客人。赵小北在她店里帮过几天忙，别的没学会，就把这个记住了。其实他记性不差，只是平时不爱往正地方用。
　　白露在院子里把桂花摊开晾着，赵小北在厨房里翻出家里那个最大的玻璃罐——装过咸菜的，刷了两遍洗干净，又用开水烫过，倒扣在案板上沥干。他洗了手，把晾好的桂花收进来，一层桂花一层白糖地往罐子里铺。铺到一半的时候白露走进来，站在旁边看。
　　“你放这么多糖？”
　　“不放糖会坏。”
　　“你上次做的那罐咸菜也放了好多盐，最后全扔了。”
　　“那不一样。”赵小北把最后一层糖铺上去，压实了，盖上罐盖，“桂花酿跟咸菜是一个东西吗？”
　　白露没说话，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帮赵小北把罐子搬到墙角，放在阴凉处。赵小北拍了拍手上的糖粒，看着那个玻璃罐蹲在墙角，像一只胖乎乎的白肚子陶罐。
　　“过几天就能喝了。”他说。
　　“你给谁喝？”
　　赵小北愣了一下。他做的时候真没想那么多。做桂花酿就是做了，也没想着一定要给谁喝。但白露这么一问，他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名字，模模糊糊的，他赶紧把它摁回去了。
　　“自己喝。”他说。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
　　中秋那天晚上，赵小北家的院子里支了一张圆桌。他妈炒了几个菜，炖了一锅鸡汤，又切了一盘月饼——是街上买的那种，豆沙和五仁的，饼皮油亮亮的。他爸倒了一杯白酒，他妈盛了一碗鸡汤，白露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赵小北从墙角把那罐桂花酿抱出来。罐盖打开的时候，一股甜香涌出来，不冲，柔柔的，像有人在空气里兑了蜜。他用勺子舀出几勺放在杯子里，兑了温水，搅了搅，分给每个人一杯。
　　“尝尝。”他说。
　　他爸喝了一口，砸了砸嘴：“淡了。”
　　“你嘴太刁。”赵小北自己喝了一口。桂花味很浓，甜味已经化开了，在舌尖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香，确实是淡了点，但口感清润，比白酒好喝多了。
　　白露喝了两口，放下杯子：“挺好喝的。”
　　“真的？”
　　“嗯。就是不够甜。”
　　赵小北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个小玻璃瓶，用彩纸包着，瓶身上缠着两根细细的红线，打了两个蝴蝶结。那是白露帮他包的，他做桂花酿那天白露就说了“你送人得包装一下”。
　　“这个……”赵小北喝了一口桂花酿，试图给自己壮壮胆，“我明天给闻璟寄过去。”
　　白露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
　　“闻璟？”他爸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当兵的？”
　　“嗯。”
　　“寄这个干什么？”
　　“做多了。”赵小北说，“喝不完。”
　　他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瓶子，想说什么，被白露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就咽回去了。赵小北把那个瓶子收进口袋里，拍了拍，确保红线没有松开。
　　“寄就寄吧。”他妈说，“他要是回信了，你让他注意身体。”
　　“知道了。”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赵小北坐在院子里看天。桂花的香气还在飘，不知道是从自家树上来的还是巷口那棵飘过来的。月光落在那个玻璃罐上，罐子里的桂花酿泛着一层琥珀色的光，安安静静的。
　　他低头看了看口袋里那个小瓶子。闻璟走的时候说会写信来，但写来的信很少，有时候隔两三个月才有一封。信里从来不写训练有多苦，只说天气怎么样，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书。赵小北把那些信都收在床头的铁盒子里，和弹珠放在一起。
　　桂花酿的甜香还在舌尖上。
　　他想，也不知道部队里有没有月饼吃。如果没有，这瓶桂花酿应该能让他在中秋这天有点甜的东西尝一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