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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女下凡 幸得公主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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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羞涩,不愿意去父皇面前说自己看上了温湛,便全权拜托给母后。
离宫前还特意叮嘱:“您就说是您觉得温湛各方面都最好,不要说是我的主意。”
看着女儿飞快离开的身影,就知道她是想要去看探花郎游街。
但愿昭华得偿所愿。
马车上懊恼的昭华兴致缺缺,她怎么能忘了去看温湛打马游街呢。
侍女们眼神交换,把公主的心思都看在心里。只能默默让车夫快点驾车。
所幸公主早早就在万鹤楼订好了位置,看见小姐们都还在朝窗外张望,她就知道还没有经过这里。
昭华未戴帷帽,绝色脸孔就无遮无拦地对着街道。
幸好仪仗队伍很快就到了,温湛一袭红袍,不甚熟练地骑着高头大马,一抬头就看到昭华。
其实温湛还不知道她的名姓,但是只一眼,就能知道她是为他而来。
街边、楼上各式各样的鲜花、手帕都朝温湛掷去,不必细听都知道对探花郎容貌的夸赞一定不绝于耳。
昭华性子好,在这样大喜的日子,她早就不计较温湛的冷淡了。她来得匆忙,手边没有鲜花,只能将手帕抛给他。
她还在担心他不会接的时候,温湛已紧紧攥着那张绣有桃枝的手帕。
如此混乱的场景,他……是怎么精准接到她的手帕的……
昭华羞涩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没看到温湛也是一脸失神。
他已不知道责怪自己多少次孟浪无礼,凝视她的背影是孟浪,悄悄瞥向她的脸庞是孟浪,时不时地记起她是孟浪,不合时宜的妄想是孟浪,甚至……黏腻潮湿的梦更是下流。
如今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接下她的手帕,更是失礼至极。要是不小心毁了她的清誉如何是好,要是被有心人编排她该怎么办。
可是没有留给他反应的时间,他不愿意她的手帕掉在地上。
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受控的。
罢了,至少她的帕子还是干净的。
温湛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被合起的窗,少年老成的探花郎终于露出一抹笑,正衬那一身红袍。
……
次日,温湛被召进宫。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承明殿,单独面圣。
皇后也在。
温湛手心里全是汗水,行礼之后就一直弯身等着陛下发话。
“朕的探花郎不必拘束,召你入宫不是惩罚,而是大大的赏赐。”皇帝抚须大笑。
清点榜眼探花时,皇帝就有过质疑,依温湛的考卷,虽说比不过那位年事已高的白发状元,但是称他为榜眼无人能反对。
只不过要是他做了榜眼,本次的探花郎便太过寒碜了,只能点他为探花郎。
“不知探花郎可有妻子,亦或是有无定亲?”皇后温柔发问。
此话一出,温湛便知帝后是想为他赐婚。
“回皇后娘娘,微臣尚未娶妻,亦未定亲。”
皇后与皇帝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再欣慰地看向屏风后。
皇帝:“朕将朕的祜泽公主许配给你,如何?”
皇恩浩荡,温湛承受不了。
而且……他的心里已经有位全天下最好的小姐了。
他赶紧跪下:“谢陛下厚爱,微臣深感荣幸。只不过微臣已有心上人,早已发誓此生非她不娶,恳请陛下赐罪。”
沉默在金殿里滋生。
皇后担忧地看向屏风后,昭华听到这些话肯定会伤心。
皇帝已然愠怒:“好啊,好啊。探花郎真是情深意笃,令朕刮目相看。”
他正想发作,昭华竟然从屏风后步出。
“祜泽你……”皇帝话未出口,却见昭华已跪在温湛前一步的位置。
她已很久未向父皇母后行过大礼,这一次是她最后一次对温湛好。
毫无血色的小脸却还强撑笑颜,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正如医馆那一面。
温湛依然是以额触地,却难掩震惊。
那是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他怀里手帕的主人在说:“父皇母后,儿臣不愿嫁给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她被他伤了心。
可她还在护着他。
“求父皇母后不要降罪温大人,若因女儿害得旁人遭罪,那女儿才是无地自容。”
旁人……他竟是旁人吗。
诛心之语未停:“爱慕儿臣的儿郎数不胜数,儿臣有更多更好的选择,请求父皇母后收回成命。”
又是一道磕头声。
她就在他面前一步的位置,可是怎么感觉这么远呢?
皇帝唤她起身,让他滚出去。
温湛失魂落魄地望了一眼她,便被内官请出殿去了。
走出大殿,温湛抬头望了会儿天。
阴云密布,似乎是要下雨了。
殿内,皇帝还在责怪昭华为了一个男子不顾公主身份,旁听便罢了,还为他求情。
皇后拉着昭华的手,嗔怪着让皇帝少说两句。
昭华未掉一点眼泪,只是面色难看至极。
她被皇后带回凤仪宫,在母后温柔的话语里她才落下泪来。
“女儿真的很喜欢他,为什么他不喜欢我呢?”
天阙鉴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眼泪,清渊为了一个凡人掉的眼泪。
祇衡面色不虞,玉杯在他手中绽出条条裂缝。
司命赶紧将天阙鉴移远了些,拱手说道:“上神息怒,水神下凡是要尝尽八苦的,这便是‘求不得’,待水神完成历劫,水神才能回归神位啊。”
求不得?清渊竟也对一个凡人求不得。
祇衡甩袖大步离去,只余玉杯的碎片。
天阙鉴里昭华已经平复了情绪,她婉拒了母后邀她在宫里歇息,出宫去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公主府门口立着翘首以盼的温湛。
她视他为无物,大步进府后无情地让人锁门。
既然已有非她不娶的心上人,何必再到她公主府来做这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
温湛一声“公主”还未唤出,就不见她身影了。
侍女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主高高兴兴进宫,垂头丧气地回府。
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多半还跟门口的温公子有关。
可是主子的事她们不能多言,只能吩咐厨房加了两道公主爱吃的甜点。
用餐时,大雨陡然倾盆。
像是天被划破一个口子。
昭华不知道温湛还在不在门口,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避雨的屋檐?
昭华公主心软似水,这是公认的。
于是侍女听到她嘱咐时并无意外。
“若他走了,便吩咐门房以后看到他就赶走;若他还在……便请进来吧。”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次跟他好好说清楚之后便再也不见他了。
可是看到他浑身湿透,心还是像被攥紧似的疼。
昭华克制住想要关切的心情,冷淡如陌路地问温湛:“不知温公子大驾本宫的公主府有何贵干?你的心上人知道了不会吃醋吗?”
听着公主这一番醋味十足的话,侍女们全都识相地退下了,只留昭华和温湛。
温湛闭了闭眼,有水滴从他眼睫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生平所有的逾矩都是因为眼前的人。
他跪下朝她行了一个见礼:“微臣温湛请祜泽公主安。”
昭华还在因为他这一个举动失神,温湛已膝行向前:“回公主殿下的话,臣来公主府是来请求心上人的原宥。”
最终停在了离她最近、又不会让身上的潮气沾染到她的距离。
什么意思……昭华没听懂……
她不自觉喃喃地问出口,惹得温湛一个苦笑:“臣心悦公主殿下,或者说臣心悦那个每月两次去外城施粥的善人、那个会帮助陌生老人的小姐、那个会在臣打马游街时扔下手帕的女郎。
“臣没有通天的本事,不知道臣爱慕的那位小姐就是祜泽公主,所以请公主原谅臣,臣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惹您伤心。”
水痕划过温湛清俊的脸庞,这次是泪水。
尽管温湛口中所言皆是僭越之语,可他的睫毛都被泪浸湿,凝成一簇一簇,抬眼看她时又露出那一双破碎的眸子。
昭华这下是彻底心疼了,连忙弯身握住他湿透的手臂,想扶他起来。
温湛永远都会顺从公主,他自己使劲站起,不让昭华费力。
“公主……还生臣的气吗?”他垂下头去寻她的眼睛,不愿再看到她的眸子里有哀、有伤。
昭华哪里还能生他的气,他明明什么错都没有,要是她早早告知他她的身份,哪里会有这一出。
她看他把自己弄成这样,心里也涌出内疚:“我哪里还好意思生你的气,明明是我自己瞒着不告诉你,温公子不生小女子的气就好。”
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两个人都笑出声来,昭华又想起另一件事。
“今日我在父皇母后面前把话说得那么绝,他们对你的印象肯定也不好,万一他们不同意怎么办啊。”
温湛喜欢这种时刻,昭华的情绪来自于他的时刻。
她的焦急、她的心疼、她的担忧,全都只因他。
温湛跟昭华讲了另一件事:“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有一疯癫老道路过我们村,看了我一眼,给我批了命。他言我这一生会有大造化,但是却是个注定孤独的克妻克子命格。我虽未全信,但总怕成真,遇见你之前也没有想过跟谁结为夫妻。遇见你之后,非分之想有过,但总怕连累你,所以……”
昭华踮起脚捂住了他的唇,制止他说下去。
唇上是少女馨香柔软的手心,眼前是她坚定不移的目光,他就这样陷了进去,自愿溺亡。
“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时候下了很大一场雨,解了两年大旱。虽然我不觉得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所有大师都言我此生必定平安顺遂,幸福美满,还会给身边人都带来福运。所以温湛,我一点也不怕,且不说你那个疯癫老道是不是在胡说,我总觉得我这一生总得和你一起度过,才能算作幸福美满。
“所以温湛,我们都勇敢一点好不好?父皇母后那边我去说,你千万不要辜负我呀。”
温湛又哭了,滚烫的泪水直接滴在昭华手侧,烫得她缩回了手。
他牵住她的手,用泣声立誓。
“幸得公主殿下垂爱,温湛此生至死随你。”
雨停了,侍女们聚在一起看那乌云散去后的点点星光,都觉明日是个好天气。
次日的确是个晴朗的日子,祜泽公主进宫了。
依旧不敢直接去找父皇,昭华直奔凤仪宫,见到母后担忧的眼神,她打的腹稿全然失效。
皇后察觉到她有话想说,但又畏畏缩缩的,柔声引导:“昭华可是有话想对母后讲?要是连母后都害怕的话,本宫可是要伤心了。”
昭华小声地嘀咕:“如果我说我非温湛不嫁,您会生气吗?”
说是嘀咕,其实皇后一个字不落地全部听清了。
皇后忍着怒气挥退侍女,才恨铁不成钢地点点昭华的额角。
“这温湛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了,昨日还言之凿凿地说不嫁他,今日就变卦,把我和你父皇当什么了。”
“儿臣绝非有意戏耍父皇母后,只是此事其中确有误会。”
昭华将她与温湛见过的每一面细细告诉了母后,其中提到跟他初见还是一副羞滴滴的小女儿情态。
讲完了还不忘说一句:“一切都是女儿瞒着他身份招致的,希望父皇母后原谅他的无礼。”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温湛莫名其妙的冷淡还没个说法呢,待她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冷落他。
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昭华一定得让他也好好感受一下她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