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他，果然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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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爷。”追袭小队齐齐向大山行礼。
唐大爷能插秧的糙脸，在火光映照下，坑坑洼洼，阴晴不定。
他阴测测一笑：“田娘子，发现我了？”
甜穗一脸警惕，往后退。
山大爷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目光从甜穗身上慢慢刮过，移向年轻公子，道：“见笑，叨扰公子，耽误您行路。明日鄙人纳妾，请公子驾临寒舍吃酒，聊表唐某歉意。”
公子扫了一眼甜穗，淡淡道：“我与这位姑娘还有官司没结，不好算了。”
唐大爷皮笑肉不笑：“各退一步，皆大欢喜。你一青阶，难不成还想将我的人拦下？”
高乾国等级森严，绝无仅有。紫为尊，绯红次之，绿青为下。每类层级又分深、中、浅三等。每个阶层穿戴对应颜色的服装配饰作区分，上阶对下阶拥有绝对统治力，下阶决不能违抗上阶，否则以动摇国本罪论处。
紫、绯为三品以上高官贵胄，或祖上紫绶金章的名门望族专用色，占一官字，按官爵大小细分等级。绿为三品以下，学士、知州、知府、校尉等专用色。但从绿阶开始，可不限于官。富甲一方的朱门绣户，经官府审定资格，缴纳供奉金，即可获赐绿阶。供奉金又称年丰时稔金，取五谷丰登、太平盛世之意，按奉金数额次第排序，坊间戏言绿阶是金石玉器堆出来的富贵主儿。
青更无门第约束，按标准缴足奉金，则可成为青阶。行商坐贾，贩夫走卒，有钱的谁不想花钱买个脸面。
勉强糊口的平民百姓，则为白阶，占高乾国最多数。农耕渔牧，小摊小贩，勉强糊口，安居乐业，日子不富裕但安稳。
最下等则为蓝阶，贱民。一般源于以下几类：犯下叛国杀人罪的罪民后人，奴仆，娼盗戏乞者。贱籍世代相传，不得参加科举，不得做官，允许做点小生意谋生，但不得缴纳奉金越级。不得与良民通婚，但可以贱民身份做姬妾，姬妾归根结底还是奴婢。贱民只能与贱民相配，子女一出生，便是“贱籍”，生生世世无穷尽。
蓝阶日常穿戴必须含有蓝色，修房不准起门楼，行路不能居中，与上阶窄路相遇，必须垂首伫立，侧身让路。衣食住行，受到严格限制。
官府对贱民严格管控，若白阶以上对贱民犯罪从轻处置，若贱民犯罪，则数倍论处。如此不公平的举措百姓泰然认同，毕竟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贱民天生卑恶。
贱民虽说不能与普通民众通婚，但因为他们之中有前朝贵族遗胤，娼妓戏子后代，样貌不差，甚至偶有出尘绝艳者，所以，购买蓝阶做姬妾成为当下时兴。一笔小钱玩很久，厌倦了再卖到青楼反挣一笔，方便又低价。当然，不允许生子是基本，田甜穗就是因此被家中兄嫂卖给土财主唐大爷做贱妾的。
系统尖啸着念出第二段新手信息礼包，甜穗眼前一阵黑，什么蓝阶青阶，黄阶红阶，封建糟粕，糟粕没边！
年轻公子表情不甚明快，右手慢慢搭上腰间折扇。
唐大爷见多识广，从男子身上觉察到一股杀气，迅速摆两根手指让人将他围住。
甜穗这才明白过来，年轻公子确实只是过路行人，莫名其妙遭受无妄之灾，而她正是那个半路横出的灾祸源头。
造孽造孽！
不遑犹豫，当即挡在公子面前，正色道：“与公子无关，你别动他！”
一言出，两人皆齐齐一顿。
年轻公子神色复杂，盯着面前单薄身影。
唐大爷见自己未过门的小妾替别的男子求情，愤怒混合嫉妒的酸水，咕噜咕噜将要沸腾。
这时，娃娃脸随从一个侧踢，将人墙包围圈轻轻松松踹出缺口，踏着地上吱哇乱叫的大汉后背，走向公子。
低声耳语几句，公子将手放下，收敛杀意，看了看甜穗。
唐大爷眼色极快，趁此间隙赶紧伸出五根，各带一枚绿油油大戒指的胖手，摆了摆，追袭领头带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力妇一左一右将甜穗强拽过来。
此时的接触，系统音并没有响起，人品值自然没有增加。
他，果然与人不同。
甜穗暗叹三声可惜，自己有眼无珠，竟连系统派出的加血大礼包都认不出！早知趁机多拉几回手，多戳几回脸，多摸几次胸肌，狠狠将血条拉满就好了！可惜可惜可惜！
力妇扭拽甜穗往前走，她转头眼巴巴望向年轻公子。如果血包大人大量忘记她的冒犯，善心大发，救她于水火，就好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双方人数悬殊，牵累别人已是过意不去，让对方再以身犯险确实不公平。不该生出这种想法的。
甜穗轻轻叹气，回顾自己短暂一生，欲死向生，向生临绝，折腾一番，命该如此。
趁年轻公子没有动作，唐大爷带人火速离开。一点节外枝叶也不想生，以他多年纵横生意场练就出的直觉，惹怒此人，不好收场。
年轻公子倒是就此放他们离开了。
没过多久，两个侍卫气喘吁吁跑来：“主君，繁溪县令正往此地赶来。”
娃娃脸侍卫顶天蹦上去一人脑袋一巴掌：“要你说要你说！我早看见火光，禀报了主君。早先喊你们，怎么不应？是不是偷懒！立地，你说！”
名叫立地的侍卫捂着头委屈道：“我们原本在林子里戒守，突然见一女子跑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末尾挟持一个小姑娘。属下担心又是地方官搞得英雄救美小把戏，于是悄悄抓了被挟持的姑娘和看守她的人来审问。确认真是有人纳妾，走脱了新人，这才敢来回禀主君。”
另一侍卫立刻点头附和。
“繁溪县令怎么回事？”
“县令带了好些人往这边赶来，许是得知殿下行踪，前来相迎。”
年轻公子抬头看向蜿蜒走远的火把队伍，沉吟不语。
顶天垂首进言：“主君，繁溪县令早不来晚不来，为何偏在那名女子纠缠未果之时前来。莫不是一直窥视，见设计之事未成，前来补救？即使我们错怪那位姑娘，她并非县令安排，当真是走脱姬妾，别人家事，外人更不好多加干涉。我们还有要务在身，繁溪县令说话间即至，该走了。”
话里话外，皆是“求求主君，莫管闲事”之意。顶天身为一等属官，身负保护主君之责。既然同为一等属官的搭档云甘办差未回，那他顶天大人，必须担起来！任何苍蝇蚊子，无论公母，休想近主君身！
年轻公子凉凉扫他一眼，兀自热血沸腾的顶天陡然一激灵：自己胡言乱语什么，主君平日最嫌麻烦，哪会插手不相干的事。遂悻悻闭嘴，让人引路。
穿过林子，踏上乡间大道，唐大爷才长舒一口气，摇头晃脑松缓脖子，方才那男子眼里分明起了杀意。
越想越窝囊，他反手一巴掌甩在甜穗脸上，一点力气没留：“臭婊子，让你跑出去招野男人，你俩好多久了，嗯？”
他倒是不信小丫头能勾搭上那身形样貌的贵公子，一个蓝阶出不了繁溪县，又被兄嫂看得死死的，哪有时机勾搭一个过路的青年才俊。唐大爷只是气，气自己年纪大浑身肉，连低等贱民都能在陌生人面前给他没脸。一巴掌是教训，更是警告！
而这一声猝不及防的脆响，让甜穗几乎昏死过去，被打的半张脸腾得发热胀痛。恍惚中被塞进狭小逼仄的空间，身旁堆着一坨庞大的湿热物体，散发油臭气味。
田甜穗的兄长田金豆，一张褐黄色脸愁云惨淡，一下一下扫着地上的碎纸花，此时客人已尽数散去。亏他为了不触主家霉头，小心翼翼请示唐大爷，得其准许，避开喜日，提前一日邀请同为蓝阶的同村村民和邻村牌友，来喝喜酒。谁能料到，出此横祸。
那群同村和牌友，说不定正在村头村尾大树下，唾沫星四溅地编排他们家的变故。一场风光喜庆瞬间变成众人皆知的笑话，家门不幸。
田金豆老婆豆嫂躺在内堂，像受了极大惊吓，裹着被子瑟瑟发抖。不时冒出几句短促有力的咒骂，还有突然神经质的低语，这种状态从回来一直持续到现在。平时一点小事咋咋呼呼，真遇上大事一点都撑不起来。
田金豆扫完院子，进屋拿起滴水衣服要去洗，豆嫂突然撅起身，披头散发，双眼红厉，状如恶鬼：“扔了，全扔了！”
田金豆放下衣服，默不作声地又拿起扫帚，躲出了屋。
辛辣的土烟将他熏得视线模糊，田甜穗被架进来，推搡到地上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听到声响爬下床的婆娘，发出划破天际的尖叫声，吓得他呛到辣烟，烟气顺喉管深入脾肺，整个人簌簌发抖。
唐大爷费劲将硕大的身体从绿帘小轿挪出来，一眼见着两个面如土色的呆鸡，不耐烦道：“看什么看！”
伸出手指一摆，火把燃起。
映出披头散发的胖女人，跌坐地上，声音充满惊惶：“她不是死了吗？”
唐大爷摆摆手，四名随从青筋暴起，抬着一把巨大的梨花圈椅，塞到唐大爷屁股下。大爷落座，嘎吱嘎吱，“费劲巴拉的玩意儿，说什么浑话。”
田金豆借着捻灭烟丝的功夫，镇定下来，向唐大爷作揖，顺便转身给了婆娘一巴掌，让她滚回屋。
正常情况下的田金豆是不敢这么对豆嫂的，只有豆嫂颐指气使的份儿，绝没有田金豆逆反的份儿。但当下，豆嫂神志不清，没说二话，身材臃肿的她，活像被抽去精魂的饿鬼，扒着门墙，踉跄往屋里进。
方圆十里谁不知田金豆怂包样，连猪肝脸色的唐大爷也缓了神色，笑田金豆雄风大振。
被唐家仆制住胳膊的甜穗缓缓睁开眼，盯着豆嫂，突然喊了一声：“嫂嫂。”
她的声音清冷冷，毫无感情，仿若突如其来的一根冰锥，插在豆嫂身上，将她往屋里迈的腿冻住。
“嫂嫂为何说我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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