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风从十月吹到十一月 国庆假期回 ...

  •   国庆假期回来之后,学校里的秋天像是一夜之间到了。

      早读前的风不再闷热,吹进教室时带着一点清凉,连走廊尽头那几盆总是灰扑扑的绿植,看起来都比九月精神了一些。天亮得晚了,晚自习结束时校门口已经彻底黑下来,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人群说笑着走过去,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

      高一(7)班也在这种变化里,慢慢有了“一个班”的样子。

      谁上课最爱被点名,谁化学实验总做得最快,谁体育课一解散就抢篮球场,谁一到英语默写就开始祈祷,大家心里都渐渐有了数。原本那些新生之间小心翼翼的客气,也在一天天的朝夕相处里被磨平,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自然的熟络。

      而“第一次月考”这四个字,就是在这种时候,猝不及防砸下来的。

      周一班会课上,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平静却足够让人绝望的语气宣布:“下下周进行高一第一次月考,请大家这段时间进入复习状态。”

      全班先安静了三秒,然后同时发出一阵哀嚎。

      周越趴在桌上,像被抽走了灵魂:“老师,假期不是刚结束吗?”

      周老师面不改色:“所以现在收心,时间正好。”

      “我心还在路上。”周越说。

      全班一片笑声,周老师也没忍住弯了下嘴角,但很快又板起来:“你心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卷子不会因为你没准备好就变简单。”

      这句话杀伤力极强,班里顿时更安静了。

      下课后,宋思雨抱着英语书转过来,一脸凝重地问林桐:“你觉得一个人如果从今天开始认真,会不会还来得及?”

      林桐低头整理着刚发下来的练习卷,想了想,回答得很诚实:“看是哪一科。”

      “英语。”

      “来得及一点。”

      “数学呢?”

      “……看运气。”

      宋思雨“啪”地一声把额头磕到桌上:“完了,我的运气一向不太行。”

      前排的许南乔把自己的错题本递回来,语气很平静:“你现在开始抄重点,比感慨有用。”

      “你讲话怎么和许亦辰越来越像了?”宋思雨抬起头。

      “因为事实往往都不太好听。”许南乔说。

      林桐在旁边笑了一下。

      她其实不算那种会为了考试临时慌乱的人。相反,越到这种时候,她反而越安静。语文笔记缺哪里补哪里,数学错题重新做一遍,英语单词按页过,连桌角那一小摞复习卷也被她理得整整齐齐,像只要这样,一切就都能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

      顾嘉屿却明显没她这么从容。

      当然,他表面上还是那个样子。

      课间照样和周越扯两句闲话,语文课照样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撑着头发呆,晚自习也照样会把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可林桐渐渐发现,他最近问问题的次数多了很多。

      有时候是数学课刚讲完的一道函数题。

      有时候是化学方程式里某个系数为什么这么配。

      还有时候,甚至只是晚自习前把英语卷子往她桌上一放,很理直气壮地说一句:“帮我看看这篇完形我为什么错这么多。”

      林桐刚开始还会认真解释,后来渐渐摸清了他的问题模式,常常一眼就能看出症结。

      “你不是不会,你是审题太快了。”她用笔点了点卷子上的关键词,“这里说的是‘despite’,你后面选项理解反了。”

      顾嘉屿低头看了会儿,承认得倒也快:“行,我的问题。”

      “还有这道。”林桐又翻到后一页,“你根本不是没学会,是算到一半走神了吧?”

      顾嘉屿沉默两秒,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第二步是对的,第三步突然像换了个人写。”

      前面的宋思雨听见,没忍住笑得肩膀直抖:“这评价好毒。”

      顾嘉屿自己也笑了,顺手把卷子抽回去:“原来你平时看着挺温和,批改起来这么不留情。”

      “这是事实。”林桐说。

      “行。”他懒洋洋点头,“那我接受事实。”

      他嘴上说得轻松,晚自习之后却真的开始老老实实改错。林桐偶尔抬头活动脖子,能看见他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侧脸被教室顶灯照得很清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细细碎碎,和周围一整间教室埋头学习的沙沙声融在一起。

      那一瞬间她总会觉得,原来顾嘉屿认真起来的时候,和他平时散漫的样子差别这么大。

      可这种念头往往只停留一瞬,她很快又会低下头,继续去做自己那一页没写完的题。

      月考前的那几天,班里气氛明显绷了起来。

      就连周越都开始在早读课上背古诗,虽然背到一半还是会忽然卡住,然后满脸痛苦地问后面的人“‘渺沧海之一粟’前面一句是什么来着”,但至少态度摆出来了。

      许亦辰对此的评价是:“很感人,像见证奇迹。”

      周越立刻转身控诉:“你能不能给同学一点鼓励?”

      “可以。”许亦辰面无表情地翻着书,“加油,争取别掉太多。”

      顾嘉屿在旁边笑得很轻,连林桐都没忍住弯了嘴角。

      也是在这种快节奏的复习里,她和顾嘉屿之间的边界,不知不觉又松了一点。

      从前是他过来借她笔记,或者问她题;后来渐渐变成,林桐也会在发卷子的时候,顺手把他的那份一起抽出来放到他桌上;会在物理老师临时加作业时,回头提醒一句“别忘了写最后一道大题”;有一次顾嘉屿午休睡过头,差点错过英语小测,还是她在铃响前轻轻敲了敲他桌面,把人叫醒的。

      顾嘉屿刚睡醒时眼神还有些迷,额前的碎发压得微乱,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上课了?”

      “快了。”林桐把英语书往他桌上一放,“李老师今天要默写。”

      他坐直了些,低头翻开书,声音还带着点刚醒时的低哑:“救命。”

      林桐看着他难得有些狼狈的样子,没忍住笑:“谁让你睡那么沉。”

      “昨晚写数学写太晚了。”顾嘉屿揉了下眼睛,又抬头看她,“这算不算你救了我一次?”

      “最多算提醒。”

      “那也是救。”他说得很认真,“不然我今天得完。”

      这种话明明带着玩笑,可林桐每次听见,心里都会轻轻动一下。不是悸动,更像是一种很细小的波纹,被风一吹就起了,自己都来不及分辨原因。

      月考正式开始那天,天气很好。

      窗外的树叶被阳光照得透亮,操场上安安静静的,整个校园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教室座位被拉开,书全堆到后面,监考老师踩着铃声进来,卷子一张张发下去,空气里只剩翻页和写字的声音。

      林桐考试时一向稳,尤其是这种大多数人都会紧张的场合,她反而更容易静下来。题目一道一道做过去,像顺着一条清晰的线往前走。偶尔遇到没把握的地方,她也只会用笔尖轻轻点一下题干,然后先跳过去,等后面做完再回来。

      第一场考完出来,走廊里瞬间炸了。

      “选择第七题你选什么?”

      “作文你写的哪个角度?”

      “完了,我古诗默写空了两个!”

      宋思雨站在人群里,表情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人生浩劫:“语文为什么也能这么累。”

      许南乔倒还冷静,拧开水瓶喝了一口:“因为你作文写太久了。”

      “你怎么知道?”

      “你最后十分钟还在奋笔疾书,像要给阅卷老师写遗书。”

      林桐在旁边听得想笑,刚要说话,身后忽然有人叫她:“林桐。”

      她回头,看见顾嘉屿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笔。

      “作文题你写的什么?”他问。

      “‘成长里的慢与快’。”林桐说,“你呢?”

      “差不多。”他顿了顿,又问,“文言文最后一题选B还是C?”

      林桐刚想回答,旁边立刻响起周越绝望的声音:“能不能别对答案了,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一种模糊的希望。”

      几个人都笑了。

      最后也没人真的细对答案。毕竟月考才刚开始,谁都不想第一场就把心态对崩。

      考了两天之后,整个班都像被掏空了一层。

      最后一门结束时,铃声一响,周越直接把笔往桌上一放,长出一口气:“活过来了。”

      顾嘉屿靠在椅背上,也低低笑了一声:“你每次都像经历了什么生死大关。”

      “考试不就是吗?”周越理直气壮,“尤其数学,简直是人格审判。”

      “你有点夸张。”许亦辰说。

      “你别说话。”周越捂着胸口,“学霸没有资格参与这类对话。”

      顾嘉屿侧过头,正好看见林桐在收东西。

      她把笔一支支放进笔袋,动作很慢,像考试结束这件事在她这里也需要一个平静的收尾。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映出很浅的影子。

      “考得怎么样?”他问。

      林桐抬头:“还行。你呢?”

      “也还行。”他说,“至少没空太多。”

      林桐笑了下:“那看来确实还行。”

      月考之后,学校像忽然松了一口气。

      恰好这时候,运动会的通知也下来了。

      消息一贴到后黑板,班里立刻重新热闹起来。刚经历完考试的人都像终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分心的出口,课间围着报名表看项目,讨论一千米、四百米、接力、跳高、跳远到底哪个最可怕,哪一个看起来最像“报了就会后悔”。

      宋思雨一看到报名表就往后缩:“我先声明,我可以负责加油,但不负责跑。”

      许南乔在旁边看了眼项目单:“你跑八百米应该还行。”

      “我不行。”宋思雨捂着心口,“我属于情绪稳定但心肺功能一般的人。”

      林桐被她逗笑:“哪有这种说法。”

      “怎么没有。”宋思雨振振有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

      班长拿着报名表在班里转了一圈,发现大家热情都停留在“围观”层面,真正愿意报名的人少得可怜,只好开始点名劝说。

      “周越,你一百米报不报?”

      “我可以负责精神支持。”

      “顾嘉屿,篮球打得不错,跳高或者接力考虑一下?”

      顾嘉屿正低头转笔,闻言抬了下眼:“接力吧。”

      班长眼睛一亮,立刻在表上记上名字。

      “林桐呢?”宋思雨忽然转过来,“你要不要报一个?”

      林桐一怔:“我?”

      “对啊。”宋思雨上下看了看她,“你腿挺长的,跑步应该不差吧。”

      “这是什么判断标准。”林桐失笑,“而且我不太擅长这些。”

      “那就报个不太激烈的。”许南乔认真建议,“四乘一百替补?或者女子四百米?”

      林桐本来想摇头,可班长刚好转到这边,一脸“求求了你们救救我”的表情:“女子四百和接力还差人,谁来一个?”

      宋思雨立刻后退:“我真的不行。”

      许南乔犹豫了一下,报了跳远。

      剩下林桐坐在原地,拿着笔,莫名有点骑虎难下。

      她其实不是完全不能跑,只是不喜欢这种被很多人盯着的竞技场合。小时候参加运动会,她永远更愿意做观众,而不是跑道上那个被加油声包围的人。

      班长已经快绝望了:“林桐,救我一次?”

      她还没回答,后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报接力吧。”

      林桐回头。

      顾嘉屿正看着她,神色很自然,像只是顺口提个建议:“时间短一点,压力没那么大。”

      “对对对。”班长立刻接上,“接力真的没那么恐怖,而且还有队友一起,不会太紧张。”

      林桐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其实只是差一点点被推一把的勇气。于是静了两秒,还是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子4×100接力。**

      写完那一刻,宋思雨比她还激动:“林桐你居然真的报了!”

      林桐低头看着表上的名字,自己也觉得有些不真实:“……先说好,我不一定跑得快。”

      “没关系。”顾嘉屿在后面淡淡接了一句,“跑完就行。”

      林桐回头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眼里却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一点原本说不清的紧张,忽然就轻了一些。

      运动会准备期一来,整个学校的节奏都变得有些浮。

      课间会有人跑到走廊上练起跑动作,体育课上各班抢场地,连放学后的操场都比平时热闹。广播站开始提前征集加油稿,宣传委员忙着催大家写,班里有人嫌麻烦,便把一张白纸传来传去,要求“每人至少贡献两句不那么尴尬的话”。

      周越写的是:**高一七班,所向披靡。**

      许亦辰在下面批注:**空话。**

      周越不服,又补一句:**至少气势到了。**

      这张纸最后传到林桐手里时,她正低头改数学卷子,看到前面几个人写得乱七八糟,忍不住笑了。她想了想,还是认真写下一句:

      **愿每一步都跑向终点,也跑向比昨天更好的自己。**

      写完递回去时,顾嘉屿正好伸手接过。

      他低头扫了一眼,挑了下眉:“你这个跟前面那几句放在一起,显得他们很没文化。”

      周越在后面大喊:“我听见了!”

      林桐笑着低下头,耳边却还留着顾嘉屿那句带着笑意的评价。

      其实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变成这样——没有刻意制造的机会,没有特别郑重的对白,只是课堂、试卷、报名表、操场、晚自习这些琐碎无比的日常里,总会很自然地碰到一起。

      她会在中午路过操场时,看见顾嘉屿和周越他们在练接力,风吹起他的校服衣摆,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利落一点。

      他也会在放学前,随口问她一句:“你们今天练了吗?”

      “练了。”林桐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答,“我交棒总是慢半拍。”

      “多跑两次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刚被周越撞掉过一次接力棒。”顾嘉屿语气平静,“很有经验。”

      林桐一下笑出了声:“那你们班很危险。”

      “是挺危险。”他说,“主要危险来源于周越。”

      身后的周越立刻抗议:“你们说悄悄话能不能别带我名字?”

      林桐回头的时候,正撞见顾嘉屿也在笑。

      那笑意很浅,却让整个放学前乱糟糟的教室都显得松快了一点。

      十一月的风,已经开始有点凉了。

      运动会还没正式开始,可整个校园都提前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兴奋。好像考试之后压在每个人心上的那层东西,终于能借着操场上的奔跑、看台上的欢呼、班级之间暗暗较劲的热闹,被短暂地吹散一点。

      林桐站在走廊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到操场边的树梢上,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原来真的很快。

      快到九月的军训像刚过去不久,快到她还没来得及认真想一想,顾嘉屿就已经从“刚开学时在名单旁边问她名字的人”,变成了会在晚自习提醒她别忘了喝水、会在她报名犹豫时替她轻轻推一把的人。

      可这种变化又好像很慢。

      慢到一切都还停留在“同学”“朋友”“熟悉的人”这些模糊却安全的词里,谁都没有越过去,也没人真的想过去。

      那时候的他们都还不知道,很多故事真正动人的地方,往往不是某一个明确开始的瞬间。

      而是像现在这样——

      风从十月吹到十一月,试卷一张一张发下来又收回去,报名表贴在后黑板上,操场边有人在练起跑,教室里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写题。

      你抬起头,刚好看见那个人也在看你。

      然后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继续过各自平常的一天。

      可那一天,偏偏会在往后很久的记忆里,亮得很清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