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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烈日把少年心事晒得发烫 军训是开学 ...

  •   军训是开学第三天正式开始的。

      前一天晚上,班群里就已经炸开了锅,有人问要不要买鞋垫,有人问能不能带防晒喷雾,还有人发了一张天气预报截图,未来一周全是大太阳,最高温三十六度,底下一排生无可恋的表情包。

      林桐躺在床上,看着群里不断往上跳的消息,抿了抿唇,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一支防晒霜。

      她皮肤白,不经晒。

      准确地说,是有一点轻微的紫外线过敏。平时不明显,阴天、冬天都还好,可一到夏末初秋这种日头毒的时候,只要在太阳底下站久一点,脸颊和手臂就会慢慢泛红,严重的时候还会起一小片一小片细密的红疹,痒得厉害。

      以前初中军训,她就是硬撑了两天,回家以后脖子和手背红了一大片,吓得她妈妈连夜带她去医院,医生说问题不大,属于轻微光敏反应,注意防晒,别长时间暴晒就行。

      可军训这种事,哪有“别暴晒”那么容易。

      宿舍里,几个女生正围着镜子研究明天怎么把头发全塞进帽子里。

      “林桐,你带防晒了吗?”上铺探头问。

      “带了。”

      “借我一点,我感觉我明天就要晒成煤球。”

      林桐把防晒递过去,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药膏。那是她妈妈临走前硬塞给她的,说要是真过敏了就涂一点,别嫌麻烦。

      她盯着那支小小的药膏,忽然有点烦躁。

      她不喜欢这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大家都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她却要因为皮肤问题额外小心,听起来像一种矫情的脆弱。可她又很清楚,自己不是扛一扛就能过去的那种体质。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顾嘉屿。

      **GJY:明天军训,名单同学准备好了吗?**

      林桐看着那句“名单同学”,没忍住弯了下嘴角。

      **林桐:没。**

      **GJY:这么诚实。**

      **林桐:你准备好了?**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

      **GJY:也没有。**

      **GJY:但我擅长装得准备好了。**

      林桐盯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她正想回,宿管就过来催熄灯了。楼道灯一暗,整个宿舍都陷进夜色里,只剩下手机屏幕一点点发亮。她想了想,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林桐:那你明天继续装。**

      对面回得很快。

      **GJY:收到。**

      第二天一早,天就蓝得晃眼。

      操场上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队列横平竖直,像刚用尺子量出来。教官们声音洪亮,口令一声比一声利落,整个校园都像被塞进一个高温蒸笼里,空气里浮着热浪,连远处教学楼的边缘都被晒得微微发虚。

      林桐把帽檐压低了一点,额头已经冒出了细汗。

      迷彩服的布料有些硬,领口蹭着脖子,不太舒服。她站在女生队伍第三排,眼睛盯着前方,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头顶那团直直砸下来的太阳。

      教官正在教大家站军姿。

      “两脚分开六十度!”

      “收腹!”

      “肩打开!”

      “不要晃,不要挠,不要东张西望!”

      操场上很安静,只有教官来回巡查的脚步声和偶尔一两声没忍住的咳嗽。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林桐开始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先是鼻梁,再到脸颊,像被人拿着热毛巾一点点敷上来。

      她知道这是不太好的征兆。

      再过一会儿,手背也开始发痒。那种痒不是很剧烈,却很细,像有无数根很轻的针在皮肤底下慢慢扎着。

      她抿紧唇,没动。

      旁边的女生已经开始偷偷换重心,前排有人小声吸气,显然也快站不住了。林桐不想在第一天就因为这个出列,更不想被别人注意到。她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教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最后五分钟,谁都不许动。”

      太阳照得人发晕。

      林桐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发白,操场边的树、主席台、远处旗杆,全都像蒙了一层淡淡的光。她努力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结果脸颊反而更烫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就在这时,隔壁男生方阵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

      “报告!”

      “讲!”

      “有人要晕了!”

      这一下,两个方阵都短暂地乱了半秒。教官过去查看,女生这边的教官也终于松了口:“原地休息两分钟,喝水的喝水。”

      队伍瞬间松下来,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被放开。

      林桐低下头,刚想去摸水杯,就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名单同学。”

      她回头,看见隔壁方阵解散休息,顾嘉屿站在不远处,帽子拿在手里,额前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阳光太盛,他眯着眼看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桐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掌心一贴上去,才发现烫得厉害。

      “没事。”她说,“有点晒。”

      顾嘉屿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手背上。

      林桐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手腕靠近袖口的位置已经浮起了一点浅浅的红,细细密密的,不严重,但很明显。

      她想把袖子往下扯一点,顾嘉屿却先开口:“你是不是过敏了?”

      林桐动作一顿。

      “有一点。”她终于承认,“轻微的,晒久了会这样。”

      顾嘉屿看着她,神情一下子认真起来:“那你还站这么久?”

      “军训不都这样吗。”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讲一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顾嘉屿像是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过了两秒,才低声说:“你等着。”

      他说完就转身跑了。

      林桐还没反应过来,两分钟休息就快结束了。她只好先拧开水杯喝了几口,冰凉的水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却没能把脸上的热压下多少。

      重新集合前,顾嘉屿又回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小包湿纸巾,直接塞到她手里:“先敷一下。”

      林桐怔住:“你哪来的?”

      “问班里女生借的。”他说,“我去买也来不及。”

      她低头看着那包湿纸巾,一时没说话。

      军训的操场上太吵,太阳也太烈,她握着那点微凉的湿意,却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

      顾嘉屿看着她,语气倒是和平时差不多:“别客气,名单同学今天看着快熟了。”

      林桐原本还有点不自在,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来:“你才熟了。”

      “我黑得均匀,和你不一样。”他随手把帽子重新扣回头上,“你这个明显就是晒伤前兆。”

      林桐还没来得及回,教官已经吹哨集合了。

      她只能把湿纸巾攥在手里,趁着转身站回队伍的时候,飞快地抽出一张,轻轻按了按自己的手腕。

      凉意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只是别人随手递来的一包湿纸巾,却让这场原本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军训,好像突然没那么难熬了。

      可太阳不会因为谁的心情变好就收敛一点。

      到了中午,林桐脸上的红已经更明显了,连脖颈靠近领口的地方都泛起一层细密的痒。教官看了她两眼,皱着眉让她出列。

      “你这怎么回事?”

      林桐低声解释:“有一点紫外线过敏。”

      教官显然没太当回事,只说:“那你去阴凉地方休息十分钟,不行就去医务室。”

      她点点头,走到树荫底下坐下,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操场上的口令声还在一阵一阵传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听起来有点发空。她把帽子摘下来,轻轻扇了扇风,额发已经被汗粘在脸侧。

      她不太喜欢这种被单独拎出来的感觉。

      好像所有人都在努力适应这个集体,而她却因为一点小小的身体问题,被迫成了例外。

      树影轻轻晃了一下,有人站到她面前。

      林桐抬头,看见顾嘉屿。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我们也休息。”他说着,顺势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顺便看看你还活着没。”

      林桐低头笑了一下:“没那么夸张。”

      “你刚刚脸白得不太正常。”顾嘉屿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

      她接过来,瓶身冰凉,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很舒服。

      “谢谢。”她说。

      “你今天已经跟我说第三次谢谢了。”

      林桐握着水瓶,轻轻抿了抿唇:“那我不说了。”

      “也不是不行。”顾嘉屿偏过头看她,眼尾被阳光照得很亮,“但你总得给我点别的回报吧。”

      林桐愣了一下:“什么?”

      顾嘉屿故意停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比如以后数学作业继续发我一份。”

      林桐这才反应过来他在逗她,耳朵一下子热了:“你自己不会记吗?”

      “会。”他说,“但我懒。”

      林桐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们就那样并排坐在树荫下,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操场上的风很热,吹过来时带着晒烫了的塑胶味,树影落在顾嘉屿膝盖上,碎成一块一块浅浅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严重吗?”

      林桐怔了怔,才意识到他问的是过敏。

      “还好。”她说,“就是晒久了会发红、会痒,有时候会起一点疹子。休息一会儿,别继续晒就好了。”

      “以前也这样?”

      “嗯。”她点头,“初中军训也这样过一次。”

      顾嘉屿安静了两秒,问她:“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桐想了想,声音很轻:“我不想显得很特殊。”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其实不太像她会对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人说的话。她平时很少讲这些,会习惯性把不舒服和委屈都往回收,收得平平整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顾嘉屿坐在她旁边,没笑,也没敷衍,只是很认真地听着。

      于是她就说出来了。

      顾嘉屿看着前面的操场,过了几秒,才低声开口:“特殊也没什么不好。”

      林桐没说话。

      “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又松下来,“你本来也挺特殊的。”

      林桐转头看他:“哪里特殊?”

      顾嘉屿像是真想了想,最后笑起来:“比如全班就你一个人,会因为帮我找名字被我记到现在。”

      林桐本来还认真等着他的回答,听到这里,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这算什么理由。”

      “够用了。”他说。

      风从树叶间穿过去,细碎地响了一阵。

      林桐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忽然觉得脸上那点灼热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不是因为太阳变小了,而是因为有人坐在旁边,轻轻松松地说着话,把她原本有些狼狈的心情一点一点摊平了。

      下午训练的是齐步走和转向。

      教官大概是看她上午脸色不太好,没再把她往最晒的位置放,而是让她站在队尾靠边。林桐松了口气,趁中途休息又补了一次防晒,脖颈上的痒总算压下去一点。

      顾嘉屿在隔壁男生方阵,时不时会往这边看一眼。

      第一次,林桐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第二次,她还可以装作没发现。

      到了第三次,她终于在休息间隙忍不住问他:“你老看我们这边干什么?”

      顾嘉屿面不改色:“看队列整不整齐。”

      “我们班女生队列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教官站位挡住我视线了。”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在观察他什么时候挪开。”

      林桐知道他胡扯,却还是被逗笑了。

      “你真的很会装。”她说。

      “我昨晚就说了。”顾嘉屿挑了下眉,“这是我的特长。”

      傍晚集合解散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一层很淡的橘红色。一天的高温终于松动了一点,风从操场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晚饭时间食堂飘出来的香味,人群一下子活了,大家都在说饿、说累、说教官像魔鬼。

      林桐跟着宿舍几个人往食堂走,刚走到半路,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

      “林桐。”

      她回头,看见顾嘉屿小跑着追上来。

      他额前还有汗,迷彩帽拿在手里,整个人被晚霞的光一照,显得比白天柔和很多。

      “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支药膏,递到她面前。

      林桐一愣:“这是什么?”

      “我刚刚去问了医务室老师,说轻微晒后发痒可以涂这个,成分比较温和。”他把药膏塞到她手里,“你晚上回去看看,要是脖子和手臂还痒,就薄薄涂一层。”

      林桐低头看着那支药膏,胸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很清晰。

      她妈妈也给她带了药,可那是家里人出于习惯的照顾;而顾嘉屿记住这件事,跑去医务室问,再绕一圈把药拿来,和“顺手帮忙”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你……”她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别太感动。”顾嘉屿看着她,唇角带着一点笑,“我主要是怕你明天晒伤了,没人给我发数学作业。”

      林桐握着药膏,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把话说轻,却还是很配合地接了一句:“那你想得真长远。”

      “我这人一向未雨绸缪。”

      林桐看着他,终于还是笑了。

      晚霞落进她眼睛里,映得很亮。她脸上的红还没完全退,鼻尖也被晒得有点发粉,可整个人看起来却比白天柔软很多。顾嘉屿站在她对面,忽然安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抬手指了指食堂方向。

      “去吃饭吧,不然一会儿没位置了。”

      “嗯。”

      林桐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顾嘉屿。”

      “嗯?”

      “今天……”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谢谢你。”

      顾嘉屿站在原地看着她,忽然笑了。

      “第四次了。”他说。

      林桐也笑:“那就第四次。”

      她说完,转身跑回室友那边,背影很快融进了傍晚散场的人群里。顾嘉屿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帽子,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旁边同学撞了他一下:“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你站这儿发呆?”

      顾嘉屿把帽子扣回头上,往前走的时候,嘴角却还带着一点没压下去的笑意。

      那天晚上,林桐回宿舍以后,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果然,脖颈两侧和手腕处都有一点浅浅的红疹,不算严重,但很明显。

      她把顾嘉屿给的药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慢慢涂上去。

      药膏是凉的,带着一点很淡的薄荷气味。

      室友一边擦头发一边凑过来看:“你这怎么了?”

      “晒的,轻微过敏。”

      “啊?严重吗?”

      “还好。”

      “那你这个药哪来的?”

      林桐动作顿了一下,轻声说:“同学给的。”

      “哪个同学?”

      宿舍里另外两个人立刻把头转了过来,眼神里全是八卦的亮光。

      林桐把药膏盖好,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静:“就……我们班的。”

      “男生女生?”

      “……”

      她不说话了。

      可她不说话,往往比说了什么还要明显。宿舍里顿时起了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林桐被她们闹得耳朵发热,只好拉开床帘躲进去,假装要背单词。

      手机又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顾嘉屿。

      **GJY:药涂了吗?**

      林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打字。

      **林桐:刚涂。**

      **GJY:还痒吗?**

      **林桐:好多了。**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条新的消息。

      **GJY:那就行。**

      **GJY:明天太阳估计还很大。**

      **GJY:名单同学,记得站不住就说。**

      林桐看着最后那句话,忽然有点出神。

      床帘外,宿舍里还在说笑,走廊上有水声和脚步声,风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转。可她捧着手机,心里却莫名安静得很。

      有些在白天强撑着不肯承认的情绪,到了夜里总会变得清楚一点。

      比如,她其实很在意别人有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舒服。

      比如,她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擅长一个人消化所有事。

      再比如——

      顾嘉屿发来的这句话,让她在一整天的疲惫和狼狈之后,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

      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低头,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最后发过去一句:

      **林桐:知道了。**

      **林桐:晚安,顾嘉屿。**

      这次,对面没有很快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才重新亮起。

      **GJY:晚安,林桐。**

      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名单同学”。

      林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很深,白天被太阳烤得发烫的教学楼终于安静下来。她躺回枕头上,慢慢闭上眼,觉得今天那些刺眼的阳光、发烫的皮肤、闷得人喘不过气的操场,忽然都被一层很轻很轻的东西覆盖住了。

      像风。

      也像某种还没来得及命名的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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