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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一章 此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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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 岸
清明的雨不大,但缠绵,如牛毛般细密编织,把空气浸润得湿冷。
詹璐和哥哥詹琨一家三口站在父母的合葬墓碑前,各自打了一把伞,伞沿都压得低,除了侄女詹萌,她仰着头,感受着细雨的滋润似乎很享受。
墓碑是十年前立的,母亲原本葬在父亲老家乡下,是父亲走的时候,才将母亲迁移至此合葬。墓碑上除了父亲母亲还有十五个名字,詹璐看着那些名字,感受到人生无常,有种想掀掉墓碑重新刻制的冲动,然而冲动也只是一瞬间,即使重制,把那些现在看着无关的名字抹去,果真就能抹去这些年所经历的、所感受的吗,詹璐怅然。
没人说话,嫂子颜妍从塑料包装袋里拿出祭品。母亲生前爱吃橘子,但颜妍说橘子音同绝子不吉利,换了苹果,平平安安。父母都不是喝酒的人,但少了酒,似乎不合祭品的规矩,倒上了。詹琨搜索着四周,试图寻两根粗壮一点的树枝,把五颜六色的清明吊插在坟头。詹璐蹲在嫂子另一侧整理着香烛纸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环顾四周,啥时候没看见詹萌了?嗯,管她哦,22岁的年纪正贪玩,一会儿弄好了再喊她。
还没等弄好,詹萌就气喘吁吁地跑回到詹璐身边,把手机举到她眼前,“姑姑!你看这个花好漂亮呀,那边有一小片,都是这种花。你认识吗?”詹璐看了一眼,彼岸花!“嗯,叫曼珠沙华。”她执拗着不想说彼岸花,似乎害怕更加重阴阳相隔的气氛。但,花的确很美,花瓣反卷如龙爪,纤长剔透,向上向外极力舒展着,只是,颜色红艳得近乎妖异。詹璐本能地抗拒着这种气氛里的红艳。
詹萌划拉着手机打算把拍的照片发朋友圈,没注意到身后詹琨沉下来的脸,“詹萌,干什么呢?过来给爷爷奶奶烧纸了。”詹萌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机塞回背带裤口袋,乖乖跪下来烧纸。
还是没人说话,都跪着烧纸,詹璐一张或一叠地往火堆里扔纸钱,心里说,“爸、妈,保佑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哦。妈,你最心疼的幺儿詹玒,你要保佑他一家哦,清明节时间太短了,孩子要上学,没办法回来的哦。”詹璐余光看见颜妍蠕动着的嘴唇,估计嫂子也念叨着同样的话。
众人依次磕头后起身,看着火苗舔着黄纸,红红黑黑地闪烁着。还是没人说话。
次日,詹琨一家回省城了。
詹璐送走哥嫂后回到空旷偌大的家,儿子杨洋在省外念大二,清明节假期时间短,回不来。四周好安静。刚陪哥嫂吃了早饭,午饭又尚早,詹璐从书房晃到客厅又晃到卧室再晃到书房,还是想不出来该做啥。最终还是坐到电脑面前,坐下来又起身去泡了一杯茶,再回到电脑前,按下开关。詹璐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实在没有能提起兴趣的消息,粗粗看个标题就划走。她又无聊地打开空档接龙,机械地翻着纸牌,任思绪杂乱无章地流淌……
有一瞬间,飘忽的思绪定格在詹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就是举着手机给她看彼岸花那刻。詹璐想着那双干净的眼睛,突然好生羡慕,詹萌22岁,说是大姑娘,但在全部人眼里她还是个小姑娘,母亲离世时,詹璐也就这个年纪。詹璐叹息着没有母亲替自己遮风挡雨这二十三年,眼前不争气地蒙上一层雾水,想起昨天父母面前那幕、想起墓碑上的十五个名字、想起即使无聊到翻纸牌也不愿意再联系的朋友,想起那首叫“走着走着就散了”的歌……
詹璐突然意识到,前半生尽管物质清贫但其实平顺。她磨难的起点似乎就是母亲突然离世那一刻。
算命这件事,不由人不信,终归很蹊跷。1970年5月詹琨初来人世,算命先生说这娃娃八字与父母相冲,父母总有一个活不过50岁 。于是詹琨便过继给最小的叔父,过继就是求个心安的自欺欺人的法子,詹琨还是继续在家里长着。直至后来有了詹璐詹玒。生活清贫物资匮乏的年代,詹璐们的童年、少年时代就那样平平顺顺简简单单地过去了。
因为平顺,算命先生的话便慢慢淡了以至于忘了;因为简单,詹璐们便以为自己的童年暗淡。电影往往用黑白表示回忆的片段,其实时过境迁,回忆才是比当下更色彩斑斓。詹璐猛然间感觉到有好多话在奔涌,下意识打开文档,深吸一口气,打出“走着走着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