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疯翻盘》东方涵

2、第 2 章 车子悄

　　车子悄无声息滑进一条偏僻窄巷，高墙压着夜色，昏黄路灯只漏下几缕破碎的光。
　　君憬程拧灭引擎，车厢瞬间陷入死寂，只剩远处海浪若有若无的声响。
　　他没有立刻下车，指尖沉稳地在副驾储物格里翻找，动作轻而准，没有半分多余。
　　杂物不多，很快便摸到一张硬质身份磁卡。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他垂眸缓缓扫过——
　　姓名：君憬程
　　年龄：31岁
　　经营：归藏轩（古董店）
　　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
　　31岁。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掰下头顶的车内后视镜，将镜面稳稳对准自己。
　　镜中人一头冷白碎发，柔软却不乱，额前碎发轻垂，遮住一点眉骨。
　　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瓷白，衬得那双灰蓝色眼眸愈发清浅冷寂，像蒙着一层薄冰的深海。
　　身上是黑色高领上衣，贴身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外面松松罩着一件白色外套，黑白分明，气质安静又疏离。
　　怎么看都只有二十六七岁，干净、清浅、毫无沧桑感，与“三十一岁”“古董店老板”格格不入。
　　君憬程安静地凝视镜中的自己。
　　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审视。
　　为何会如此年轻？
　　是天生面相显小，还是这具身体本就异于常人？
　　他一无所知，也无从猜测，只牢牢记住这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他将后视镜推回原位，把身份卡仔细收好。
　　又在储物格最深处，摸到一张薄薄的名片——
　　不是别人的，正是他自己的名片。
　　上面只印着：
　　归藏轩·君憬程
　　一行地址，一串联系方式。
　　干净，简单，看不出任何异常。
　　君憬程捏着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眉峰微敛。
　　归藏轩、古董店、陌生的世界、刚死去的乌疯、窄巷里的命案、抛尸的海滩……
　　所有线索零散破碎，他拼不出完整轮廓，却本能地知道，每一片都不能丢。
　　他将名片一并塞进外套内侧最隐秘的口袋，刚整理妥当——
　　中控屏，毫无预兆地亮了。
　　没有铃声，没有震动。
　　冷白色的光在昏暗车厢里骤然炸开，刺得人眼微涩。
　　一行简洁冰冷的文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联系人：老陈】
　　请求视频通话

　　接受 / 拒绝

　　君憬程的动作瞬间凝固。
　　老陈。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他没有半点印象，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自己的认知里更没有。
　　不知道是谁，不知道是敌是友，不知道和乌疯的死有没有关系，甚至不知道原主和这个人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可他看着镜中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分明能看出——原主本就是个话少、冷淡、不爱周旋的人。
　　赌一把。
　　既然不知道怎么装，那就不装、不演、不主动开口。
　　少说话，态度淡，让对方先出声，先暴露来意，他再判断、再应对、再套话。
　　这是眼下最不容易露馅的路。
　　深吸一口气，君憬程缓缓放松肩颈，让自己维持着淡漠疏离的模样，灰蓝色眼眸里不带半分波澜，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轻轻按下了接受。
　　通话接通。
　　他依旧沉默。
　　没有问候，没有试探，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完完全全复刻出原主寡言少语的气质。
　　就那样安静地等着。
　　下一秒，一道清亮又带着笑意的少年音，从车载音响里漫了出来。
　　一点都不像“老陈”该有的沉稳沙哑，反而干净、轻快，却裹着一层让人摸不透的圆滑。
　　语气是调侃的，语气是轻松的，可那笑意根本没抵达眼底，更像一只笑眯眯的小老狐狸。
　　对方慢悠悠地、语气轻快地开口：
　　“——我们的白太岁，事情……处理好了吗？”
　　君憬程指尖微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白太岁、归藏轩、乌疯、老陈……
　　零碎的名字在脑海里乱撞，一个荒诞又冰冷的念头猛地炸开——
　　他不是简单穿越，是穿书了。
　　一本多年前看过、早已记不清细节的大爽文，书名此刻清晰浮现——
　　《缄刃》
　　模糊的世界观缓缓铺开。
　　这个世界原本普通无奇，直到畸变者出现，一部分人觉醒了超越常人的力量。法律瞬间失效，强者为尊，弱肉强食。
　　并非所有畸变者都是恶人，官方为保护普通人与善良者，建造了浮空城，将他们迁至高空避难。
　　而地面，彻底沦为无法无天的地下城，罪恶横行，野心膨胀，一心想要攻破浮空城、吞并整个世界。
　　书中男主横空出世，一路横扫地下城恶徒，成为救世主。
　　那他君憬程是谁？
　　白太岁。
　　归藏轩老板。
　　身处地下城。
　　手上沾血。
　　一个刺骨的答案砸在心头：他是地下城二当家，是书中最大的反派之一，是男主登顶路上必须斩杀的终极障碍。
　　剧情……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可他不需要记得。
　　如果这个人是老陈的话，且还是站在反派这边的话，那么就只有一个名
　　君憬程抬眼，声线冷淡，轻轻吐出两个字，精准试探：
　　“鹤陈。”
　　对方笑意一顿。
　　他不给反应机会，沉默一瞬，语气冷锐，带着上位者的不耐：
　　“你管得有点多了。”
　　不慌，不怯，不解释，不心虚,完全是二当家该有的模样。
　　屏幕那头的鹤陈低笑一声，不再试探，语气顺从：
　　“是是是，二当家说了算。我就是怕你处理乌疯时，尾巴没扫干净。”
　　二当家。
　　三个字彻底钉死他的身份，君憬程面上淡漠，心底却飞速翻涌着更多记忆。这个世界有一张至高无上的天启排行榜，是所有强者的身份象征，榜单前三是世上仅有的三位临界强者，站在世界战力顶端：
　　排名第一的是无门无派的神秘强者，不属于任何势力，是军方、地下城、浮空城三方疯了似的极力拉拢的对象，他也模糊记得，这位榜首最终会加入主角团，成为男主最核心的战力；
　　排名第二的隶属军方，手握重权，镇守浮空城，是地下城最大的对手；
　　排名第三的，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地下城大当家，一手建立地下秩序，狠辣诡谲，是整个黑暗世界的掌权者。
　　而他自己，白太岁·君憬程，位列天启榜第七，刚死在他手上的乌疯，是排名第五的强者。
　　至于杀乌疯的缘由，在这毫无法理、弱肉强食的地下城，根本无需多想，答案直白又残酷。天启榜想要提升位次，只有两条路：一是慢慢积攒属性点和积分，靠苦修稳步攀升；二是最直接高效的方式——斩杀排名高于自己的人，对方体内的核晶、所有属性点和积分，会全数归斩杀者所有，直接取而代之。乌疯排名第五，压过他两位，杀了对方，既能吞并其核晶与战力，又能顺势冲进榜单前五，彻底稳固自己在地下城的地位，这是地下城最血腥、也最公认的生存法则。
　　想通这一层，君憬程心底的危机感攀至顶峰。他是注定被男主清算的反派，即便靠着杀戮不断提升排名，最终也只是男主登顶路上的垫脚石。唯一的生路，就是赶在剧情全面爆发、榜首加入主角团之前，叛逃地下城，跳槽去浮空城，彻底脱离这片罪恶泥潭。
　　他不动声色，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继续套取关键信息：“上面最近有动静？”
　　“两边还是僵持，”鹤陈耸耸肩，语气随意，“不过浮空城最近在严查，像是在搜什么人，消息封得死紧。大当家刚才还吩咐，让你处理完乌疯的事，尽快回堂口。”
　　回堂口。
　　一旦回去，他就会彻底卷入地下城核心事务，被大当家牢牢掌控，再难轻易脱身，叛逃浮空城的难度会成倍增加。君憬程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灰蓝色眼眸里一片冷寂，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