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三章:锚点   林澈一 ...

  •   林澈一夜没睡。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三样东西——照片、纸条、布料——排成一排,盯着看了整整四个小时。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雨一直没停,打在空调外机的铁架上,叮叮当当的,像一首走调的歌。

      她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她要做三件事:去白茨的住所,去白茨工作过的心理咨询机构,查单予。最后一条是她后半夜加上的。单予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直觉里,拔不出来。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的说辞没有破绽,情绪也控制得恰到好处,甚至那些关于白茨的细节都真实得不容置疑。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林澈不安。一个人在面对挚友的死亡时,不该这么冷静。除非他的冷静不是装给林澈看的,而是装给他自己看的。除非他有一个必须保持冷静的理由。

      林澈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两个名字:白茨。单予。然后在两个名字之间画了一条线,线的中间打了一个问号。

      七点整,她出门了。

      她没有直接去白茨的住所,而是先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咖啡馆,名字叫“锚点”。很拗口的名字,林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得老板大概是个文艺青年。她不记得自己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但她记得这家店的布局——吧台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有一排卡座,最里面的那个卡座沙发有个凹陷,坐久了腿会很酸。她不记得这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但她的身体知道。她无意识的带着她自己走过三个路口,穿过一条小巷,在一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前停下来。门是开着的,咖啡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混着雨水和木头(湿木头)的气味。

      林澈推门进去。

      “欢迎光——哎,林澈?”

      吧台后面的男人抬起头,是个三十出头的胖子,围裙上沾满了咖啡渍,手里拿着一个刚擦干净的杯子。他看见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久没见你了。还是老样子?”

      林澈不认识他。但她点了点头。“老样子。”

      “美式?还是——”

      “热可可。”

      这句话又是自己跑出来的。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行,热可可一杯。坐老位置?”

      老位置。又是“老”。林澈不知道她的“老位置”是哪里,但她的脚知道——她走向靠窗最里面的那个卡座,坐了下来。沙发确实有个凹陷,坐上去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地往□□斜。她坐下来,目光落在对面的空椅子上。她在等谁?不对。不是她在等谁。是白茨以前坐在这里。白茨坐对面,她坐这边。白茨喝热可可,她喝美式。白茨会靠在窗边,把脸贴在玻璃上,说——

      “林澈你看,那只猫好胖。”

      画面一闪而过,像一道被闪电照亮的裂缝。林澈闭上眼睛,试图抓住更多,但裂缝已经合上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你的热可可。”

      胖子把杯子放在她面前。不是一次性纸杯,是陶瓷杯——白色的,没有图案,很朴素。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带着甜腻的巧克力味。“谢谢。”林澈双手捧着杯子,温度透过杯壁渗进掌心。“我平时经常来?”

      胖子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歪着头看她。“你果然不记得了。你以前每周都来,周三晚上,雷打不动。每次都点美式,每次都坐这个位置。”

      “每次都一个人?”

      “不是。”胖子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跟一个女孩一起来。扎马尾的,笑起来很好看。她每次都点热可可,每次都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不对,她坐对面。你坐这边。”

      林澈的手指收紧,杯壁上的温度变得更烫了。“她们,”胖子犹豫了一下,“那个女孩最近没来。你也没来。三个月了。”

      “她死了。”林澈说。

      胖子的笑容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这杯免单。”

      “不用——”

      “拿着吧。”胖子走回吧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林澈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热可可。太甜了,对她来说甜得发腻,不是她习惯的味道。但她的身体在强硬的接受这种甜度,像是在弥补某种缺失。她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残留的巧克力酱慢慢汇聚,形成一个深褐色的小圆点。她站起来,走到吧台前。“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三个月前,七月十九号之前的那一周,她们——我和那个女孩——来过吗?”

      胖子想了想。“来过。七月十七号,周三。你们像往常一样坐老位置,待了大概两个小时。走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皱起眉头。

      “走的时候怎么了?”

      “走的时候,那个女孩——白茨,对吧?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那个眼神……”胖子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对。像是很难过的样子,但又像是在笑。我当时还想,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但你们走的时候是一起的,也没有不愉快的表情。”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胖子想了想,“哦对了,她走之前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巾,叠得整整齐齐的,塞进了你的口袋里。你当时在接电话,没注意。”

      林澈摸了摸自己的冲锋衣口袋。空的,那件衣服她可能已经换掉了,或者扔了。她不记得。“谢谢。”

      她走出咖啡馆,雨又大了些。毛毛细雨变成了雨丝,斜着打过来,她的冲锋衣帽子被风吹掉了,雨水打在头发上,顺着发丝往下淌。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她有一个习惯——把所有可能重要的信息都记在备忘录里,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记忆不可靠。她打了一行字:“7月17日,白茨在咖啡馆往我口袋里放了什么东西——糖?”

      这又是她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但也无从可知,她在雨幕中朝着白茨的住所走去。

      白茨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林澈站在楼下,仰头看那栋老居民楼,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模糊了视线。六楼的阳台很小,栏杆是铁艺的,刷着白色的漆。但现在那片白色已经不完整了——有一截栏杆是新的,颜色比周围的更白,像是刚换上去的。那就是白茨坠楼的地方。

      林澈走进楼道。楼道很暗,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她爬了六层楼,每层的拐角处都堆着杂物——旧自行车、纸箱子、破花盆。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油烟和洗衣粉的气味。六楼右手边的门上贴着一张封条,已经被撕开了一半。林澈看了一眼封条上的日期——七月二十日,案发第二天。封条上盖着派出所的章。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她推门进去。

      白茨的家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布艺沙发,浅灰色的,上面放着几个抱枕——其中一个抱枕是手工钩编的,花纹很复杂,米白色和淡蓝色的线交织在一起。林澈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钩编的针脚很均匀,是熟练的手艺。她不知道白茨会钩编。或者说,她不记得。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倒扣着,封面朝上。林澈拿起来看——是一本心理学的专业书籍,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治疗。书页间夹着一张书签,是一张干枯的枫叶,颜色已经褪成了褐黄色。她把书放回原处,走进卧室。

      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一点凹陷的痕迹,像是有人曾经躺在上面。林澈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枕头——凉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的,电源线插在插座上。旁边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照片——白茨的单人照,站在一片花田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澈把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给林澈——这是我第二喜欢的照片。第一喜欢的在你那里。”

      第一喜欢的在她那里。

      林澈放下相框,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落,落在桌面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开始翻看书桌的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放着文具——笔、便签纸、订书机、剪刀。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各种票据——水电费缴费单、超市小票、电影票根。她快速浏览了那些票根,发现大部分都是两张连座的——白茨从来不是一个人去看电影。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林澈试了试,锁很普通,是那种家用的小挂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发卡——这是她的职业工具之一——弯了一下,插进锁孔,转了转,锁开了。抽屉里只有一个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

      林澈把信封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折叠整齐的纸,是打印出来的,每张纸的右下角都有一个编号,从001到017。她展开第一张,开始读。

      001号:“来访者编号:F-1123。性别:男。年龄:约35-40岁。首次咨询日期:2024年1月15日。主诉:失眠,焦虑,无法建立长期的人际关系(嗯对,可以猜猜他为什么没有办法建立长期的人际关系)。来访者外表温和,谈吐得体,穿着考究。自述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从事‘咨询行业’,具体内容不愿透露。在咨询过程中表现出较强的防御机制,回避深入讨论个人经历。值得注意的是,来访者在第三次咨询时主动提及了一个名字——‘林澈’。他表示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询问我是否认识这个人。”

      林澈的手指停住了。

      她继续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看。005号记录里,来访者说“有些人天生就该被清除”。009号记录里,他的袖口出现了疑似血迹。012号记录里,他说白茨和林澈“很像”。015号记录里,他留下空信封,说“游戏还没有结束”。每一页都让她的心跳加快一分,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

      她把十五页纸全部读完,然后重新叠好,放回信封,装进口袋里。她的手很稳,但她的心跳很快。F-1123,这个人认识她,认识白茨。提到“游戏”,提到“清除”。袖口上有血迹。咨询终止的日期是六月中旬,也就是白茨出事前一个月。

      这个人是谁?

      她拿出手机,拍下了每一页咨询记录,然后把信封放回抽屉,重新锁好。她最后看了一眼白茨的卧室——那张单人床,那个有凹陷痕迹的枕头,那张“第二喜欢的照片”。她关上门,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站着。栏杆的新旧痕迹很明显——左边是旧的,白色已经发灰发黄,右边的栏杆是新换的,白得刺眼。林澈蹲下来,仔细观察新旧交接的地方。旧栏杆的断裂面——如果是因为年久失修断裂的话——应该有锈蚀的痕迹,金属疲劳的纹路。但她看到的断裂面不平整,锈蚀的程度和栏杆表面的锈蚀程度不一致。表面的锈是多年累积的,厚且疏松。断裂面的锈却很薄,很新,像是断裂之后才形成的。

      这意味着栏杆不是在白茨靠上去的那一刻断裂的,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人为破坏过,然后重新固定,制造出一种“自然断裂”的假象。当白茨靠在上面的时候,那个被破坏的结构承受不住重量,断裂了。

      这不是意外。

      林澈站起来,低头看着六楼下面的地面。雨水在地面上汇成小溪,流进下水道。她想象白茨从这里坠落的过程——重力加速度,六层楼,大约二十米,自由落体时间大约两秒。两秒钟。白茨在那两秒钟里想了什么?她有没有尖叫?有没有试图抓住什么?还是她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

      林澈闭上眼睛。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冻僵了,嘴唇发紫。然后她睁开眼睛,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头。

      从白茨家出来,林澈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白茨工作的地方——“安禾心理咨询中心”(寓意“安和”,后续会补番外,希望林澈和白茨平平安安的)。那是一座写字楼的十二层,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林澈在楼下等了十分钟,等到一个上班族刷卡进门的时候跟了进去。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上映出她的脸——苍白,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一具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十二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每扇门旁边都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不同的名字和头衔。白茨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铜牌上写着:“白茨心理咨询师二级”。门是锁着的。

      林澈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试着拧了拧把手,锁着的。她正准备用发卡开锁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你是谁?”

      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澈转过身,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隔壁办公室的门口,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警惕。

      “我是白茨的朋友。”林澈说。

      女人的表情软化了一些。“哦。你是来找她的东西的?”

      “她的东西?”

      “她的办公室还没收拾。主任说等家属来处理,但一直没有人来。”女人叹了口气,“你是第一个来的。”

      “她的家属——”

      “她妈妈身体不好,来不了。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女人上下打量了林澈一眼,“你是林澈吧?”

      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你认识我?”

      “白茨提过你。经常提。”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白茨办公室的门。“我是她的同事,宋敏。你想找什么就找吧。需要帮忙的话,我在隔壁。”

      “谢谢。”林澈走进去,宋敏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白茨的办公室比她住的地方更小,大概只有十平方米,但布置得很用心。墙壁刷成了淡蓝色,挂着几幅水彩画——都是风景,没有人。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有一台显示器和一盆绿萝。书架上摆满了心理学专业的书籍,还有一些小摆件——一个陶瓷的小天使,一个木制的陀螺,一个装在玻璃瓶里的彩色石子。

      林澈坐在白茨的椅子上,椅子很矮,坐垫有些塌了。她打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文件夹、笔记本、文具。她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笔记本,大部分都是咨询记录,来访者编号、咨询日期、内容摘要。她翻到了编号F-1123的记录——但只有前三次的,后面的全部被撕掉了,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纸根。

      被撕掉了。谁撕的?白茨自己?还是别人?

      林澈把笔记本放回去,继续翻看其他抽屉。在最下面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录音笔。她按了一下播放键,电量还有一格。录音文件列表里有几十个文件,按日期排列。她找到了日期最近的几个,按下播放。

      第一个文件是白茨自己的声音,日期是七月十五日,出事前四天:“今天又梦到那个场景了。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声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自己的记忆,还是林澈告诉我的那些碎片拼凑出来的。我在想,也许我一直在做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我在帮她记住那些她拼命想忘记的东西。但我不确定,那些东西到底应该被记住,还是被遗忘。”

      第二个文件,七月十六日:“F今天又联系我了。用了一个新的号码。他说他想见我,说有话要当面告诉我。我说不行,咨询关系已经终止了。他说,不是以咨询者的身份,是以——‘一个和林澈有共同话题的人’的身份。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你不好奇她到底忘了什么吗?’我挂了电话。”

      第三个文件,七月十七日:“今天和林澈去了咖啡馆。她还是不记得。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眼神很陌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她听着,偶尔点点头,但我知道她什么都没想起来。走的时候我在她口袋里放了一张纸巾,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如果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她会找到的。如果她永远不准备好,那也好。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四个文件,七月十八日:“我决定了。我要去见F。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林澈。有些事情我必须弄清楚。如果明天我没有联系你——我不知道,也许报警吧。但不要告诉林澈。至少现在不要。”

      第五个文件,七月十九日。这是最后一个。林澈按下播放键。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然后白茨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一种林澈熟悉的东西——那是白茨在做艰难决定时的语气。

      “今天是七月十九号。我要去见F了。约在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如果这段录音被听到,那说明我没有回来。林澈——如果你在听这段录音,我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你的记忆没有问题。你的大脑在保护你,它把那些你承受不了的东西藏起来了。不要恨它。第二,咖啡馆纸巾上的那个地址,是我妈妈家。我在那里留了一些东西给你。第三——”白茨停顿了很久,久到林澈以为录音结束了。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颤抖:“第三,关于单予。小心他。”

      录音结束了。

      林澈坐在那里,手指按在录音笔的播放键上,一动不动。小心单予。白茨说的。小心单予。

      她把录音笔装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茨的办公室。淡蓝色的墙,水彩画,绿萝,陶瓷小天使。这个房间很小,但很温暖,像白茨本人。

      林澈关上门,走到隔壁,敲了敲宋敏的门。

      “请进。”

      林澈推门进去。宋敏坐在办公桌后面,摘下眼镜看着她。“找到了?”

      “有一些。”林澈在她对面坐下。“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白茨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工作上,或者情绪上。”

      宋敏想了想。“她最后那段时间确实不太对。总是心不在焉的,有时候会突然发呆,叫好几声才反应过来。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失眠。”

      “她有没有提过一个来访者,编号F-1123?”

      宋敏的表情变了。“你知道这个人?”

      “我在她的记录里看到。”

      宋敏犹豫了很久。“那个来访者……我劝过白茨终止咨询关系。那个人的气场不对。我做这行十几年了,见过各种各样的来访者,但那个人——他让我害怕。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他坐在那里,微笑着,很有礼貌,很有教养,但你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后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对。没有情绪,没有温度,没有——人性。像一面镜子,你在里面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宋敏打了个寒噤。“白茨不听我的。她说那个人需要帮助,说如果她不管,可能会出大事。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

      她没有说下去。

      林澈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继续说了,站起来。“谢谢。如果有需要,我还会来找你。”

      “林澈。”宋敏叫住她。林澈转过身。宋敏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林澈的手。她的手很温暖,和她的表情不一样。“白茨真的很在乎你。她说的每一句话里都有你。不管你要做什么,小心一点。”

      林澈点了点头,抽出手,走了出去。

      雨停了。林澈站在写字楼外面,抬头看天空,云层还是很厚,但边缘已经透出了一点光。她拿出手机,给单予发了一条消息:“我需要见你。有些新发现。”

      单予秒回:“哪里?”

      “锚点咖啡馆。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白茨带我去过。”

      林澈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收起手机,朝咖啡馆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